?(貓撲中文)領(lǐng)導(dǎo)是天(上)
康南省國稅系統(tǒng)辦公室主任會議,定于風景如畫的星龍湖培訓(xùn)中心召開。期間,省局魏局長親自出席。
調(diào)整領(lǐng)導(dǎo)分工后,新分管辦公室的杜副局長主持會議,省局辦公室除少數(shù)幾位實在走不開的同志,其余人員全部參加會議。當然,范毅又被劃入了“實在走不開”的人員之列。
吃過午飯,范毅悠閑地喝著熱茶,展開一張報紙來看,辦公室另一位留守的秘書老黃,急匆匆趕了進來,敷衍地對老施點了一下頭,就扭頭對范毅說:“小范,你趕緊準備準備。倪副局長馬上要去麗山市調(diào)研,要求我們辦公室去一位秘書,我手頭有一份資料,后天要報總局的,實在是走不開。剛才請示了倪副主任,他說讓你去,倪副局長那邊,他會親自打電話過去解釋的。”
“什么時候出發(fā)?”雖然有一種被人臨時抓來頂差、很不愉快的感覺,范毅還是迅速調(diào)整了一下心態(tài),平靜地問。
“馬上,駕駛員小李加完油回來就走,估計不會超過40分鐘?!?br/>
……
一輛深褐sè的別克商務(wù)車內(nèi)坐著倪副局長、兩位處長和范毅。剛過了麗山市收費站,一排小車早已等候在路邊。
“倪局,一路上辛苦了?!丙惿绞袊惥炙胃本珠L握著倪副局長的手,緊接又說:“我們王局長……”
“我知道,他去揚州稅院學(xué)習去了嘛,他給我打過電話。有你們在,也一樣。”倪副局長很大度地說。
“是、是、是,倪局,按您的要求,市里領(lǐng)導(dǎo)我們一位也沒驚動,來的全是局里的干部。”
倪副局長抬眼望望停在小車隊前的jǐng車,宋副局長忙說:“這是為了保證領(lǐng)導(dǎo)的安全嘛,我們王局長特別交待的?!?br/>
“下不為例喲?!蹦吒本珠L用手指點了點宋副局長,其實心里很是受用。
“好的,好的。倪局,您看,路上都走了大半天了,要不咱們先回賓館擦把臉,然后直接去用餐。”
倪副局長揮揮手說:“客隨主便嘛,由你安排?!?br/>
……
晚餐設(shè)在一間金碧輝煌的大包間內(nèi)舉行,一張足于圍坐20余人的大桌四周坐得滿滿當當??纯床松系貌畈欢嗔?,宋副局長陪著笑說:“倪局,請您剪個彩吧。”
倪副局長志得意滿地掃視著大家,端起一杯酒緩緩站起身,大家也忙跟著端起酒杯站了起來。
“今天很難得呀,能與基層的同志們在一起吃頓飯,而且,在坐的都是咱們自己的人,市里的領(lǐng)導(dǎo),我特意交待宋局他們一位也沒請,咱們關(guān)起門來,就自家人吃個團圓飯?!鳖D了一頓,倪副局長問:“我分管部門的科室領(lǐng)導(dǎo)都來了嗎?”
“除了李科長,在家的都來了、來了?!彼胃本珠L點著頭報告說。
“哎,美中不足啊,就差小李了?!蹦吒本珠L環(huán)顧著大家說。
“倪副局長,我們李主任因為陪崔副局長,今晚上不能來陪您了,他說,明天一早他一定趕過來。”信息中心一位剛剛被提拔不久的女副主任在一旁抱歉地補充說。
“轟”,宋副局長的胸口如同被重錘猛擊了一下。暗想,你不說話,誰也不拿你當啞巴,你瞎多什么嘴嘛!
今天上午,在家主持工作的宋副局長接到電話,那是省局崔副局長親自打來的,說是自己帶著家人休假路過麗山市,準備在此小住一夜,第二一早就要離開。
崔副局長以前是麗山市的老局長,本來市局一班人早已約好了今晚要好好為老局長擺一桌連歡迎帶餞行的,就連在揚州學(xué)習的王局長,聞訊都特意請了假一早坐飛機趕了回來,不曾想倪副局長一行突然就到麗水來調(diào)研,而兩位領(lǐng)導(dǎo)勢同水火的關(guān)系又是大家平常所清楚的。一商量,只好如實向崔副局長報告,在征得領(lǐng)導(dǎo)同意后,市局人馬一分為二,由王局長帶著信息中心李主任和辦公室尹主任陪崔局長吃飯,其余人員都過來陪倪副局長。崔局長還特別交待說:“別說我在麗山?!?br/>
所謂怕什么來什么。在省局領(lǐng)導(dǎo)班子分工做了新的調(diào)整后,倪副局長這是第一次下基層,于是臨時提出要與自己分管的每一個部門的中層領(lǐng)導(dǎo)都見見面,無奈之下,宋副局長只好隨口編了一個李主任家里有事,請了一天事假,明天一早趕回來看望倪副局長的借口。原打算回頭再與李主任對上口,統(tǒng)一說辭,就能天衣無縫地敷衍過去,不曾想,這位剛剛上任的女同志并沒完全鬧清楚這個中的利害,卻突然多嘴多舌,也不知是想在省局領(lǐng)導(dǎo)面前表現(xiàn)表現(xiàn)呢,還是真的著急想替自己部門的領(lǐng)導(dǎo)說說好話,結(jié)果一張口,竟然直接道出了個中天大的秘密。
果然,聞聽此言,倪副局長眉毛挑了挑,本來笑瞇瞇的臉上,頓時yīn云密布,他輕輕地放下酒杯,冷冷地看著宋副局長,一言不發(fā)。宋副局長一咬牙,大聲說:“這個李啟新,不是跟我說家里有事嗎,怎么又去陪崔局長了?崔局長什么時候到的麗山?”最后一句話,問的卻是辦公室副主任。
倪副局長此時干脆坐了下來,還是不說話,只是冷笑。范毅等人一時僵在那兒,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辦公室副主任還算機靈,連忙說:“我也不知道呀,我們辦公室沒接到通知呀?!碑斎?,崔副局長私自過境麗山,也不可能專門通知辦公室,他說的也可以算有一半實話。
“扯淡,這個李啟新,無組織無紀律嘛,知道崔局長來了也不報告!什么意思嘛!你們辦公室趕快查一查,看看崔局長是不是真的到了麗山?”宋副局長沖著辦公室副主任一通嚷嚷。
一扭頭,又惡狠狠地沖著剛才闖了禍的那位女同志命令道:“你快打電話給李啟新,不論他現(xiàn)在在哪兒,讓他自己想辦法盡快趕過來給倪局敬酒賠罪。”此時,他也在心里深怪李啟新,為什么要多此一舉,把崔副局長來麗山的消息告訴這位副手呢?你自己惹的禍,你自己過來消受!
“不必了!”倪副局長擺了擺手,扭頭望著坐在身邊,一起下來的省局政策法規(guī)處溫處長吩咐說:“老溫,你親自給李啟新打電話,就說我到了,讓他二十分鐘內(nèi)出現(xiàn),否則,就不用過來了。”接著又補充了一句道:“其他多余的話不要講?!?br/>
“哎。”羅處長應(yīng)了一句,問清了李主任的手機號,開始認真地撥打電話。
大家尷尬極了,都不說話,還一起這么默默地站著,倪副局長雙手往下按了按,示意大家坐下,一眾人這才先后落坐。
那位說錯話了的女同志,身體微微發(fā)顫,在眾人紛紛坐下時,她還直愣愣地傻站著,直到身旁的同志扯了扯她的衣角,她才木然地坐了下來。
坐在餐桌末席位置的范毅,也聽到了方才有人大聲報出的李主任的手機號,想了想,悄悄掏出自己的手機放在大腿上,小心而飛快地寫了一條短信:“宋局說你家里有事請了假,倪局已知道你去陪崔局,據(jù)說市局只有你知道崔局來麗山。速來、保重。省局范毅。”溫處長剛掛上電話不久,范毅的信息也發(fā)出去了。
“倪副局長,要不,咱們先動著手,不必等他?”宋副局長試探著說。
“不忙嘛,等等嘛,人不齊不禮貌嘛?!?br/>
聽倪副局長這樣說,宋副局長只好尷尬地陪著笑點了點頭,拿出煙來發(fā),抽空又狠狠瞪了信息中心副主任一眼。小姑娘至今還沒結(jié)婚,歲數(shù)也不算太大,哪經(jīng)過這種陣勢!當然,是自己闖的禍這一點她是清楚的,現(xiàn)在被宋副局長又這么一瞪,差點沒當場哭出聲來。想了想,又想將功折過,想著應(yīng)該悄悄去給李主任打個電話,于是小心翼翼站了起來。
“干什么?”倪副局長威嚴地問。
“去、去洗手間?!毙」媚锴由鼗卮?。
“等一等吧,死不了人的。”
……
眾人繼續(xù)喝著飲料、抽著煙,大氣都不敢出。
好一陣,“嘎”地一聲,包間的門被從外面猛地推開了,李主任大聲陪著罪走了進來。
“倪副局長,抱歉、抱歉,沒能第一時間趕過來。我自罰三杯、自罰三杯。小姐,倒酒?!?br/>
包間里靜極了,竟無人搭話。
三杯酒下肚后,李主任一臉誠懇地解釋說:“倪局,本來家里確實有事,所以才請了假,結(jié)果晚飯前又接到崔局長的電話,說是他到了麗山,想見見我,讓我過去吃頓飯,吃完飯他還要趕路。倪局,你知道的,崔局長是我的老領(lǐng)導(dǎo)嘛,沒辦法,我只好去了。原打算明天一早再趕過來陪倪局,給倪局陪不是的?!?br/>
“哪你就去繼續(xù)陪你的老領(lǐng)導(dǎo)嘛,過來干嘛!”
“倪局,您也是我的老領(lǐng)導(dǎo)嘛,你們二位都是我的老領(lǐng)導(dǎo),都要陪好,都要陪好。倪局,我先敬您一杯?!?br/>
“忙什么?你以為你自罰三杯就夠了嗎?”倪副局長眼睛望向溫處長,溫處長忙說:“不夠,不夠,還得再來三杯。”
“什么三杯!就一杯?!蹦吒本珠L招招手,服務(wù)小姐忙湊了過來。
“你把那杯子給我拿來?!蹦吒本珠L用手一指。順著他手指的方向一看,范毅心里一跳,好家伙,那是裝生啤的大玻璃杯。
“咚咚咚……”倪副局長將一整瓶茅臺倒進了酒杯。
“喝,喝了再說其他。”
李主任陪著笑,端起酒杯說:“倪局,都是我的不是,我給您賠不是了?!币谎鲱^,53度的整整一瓶白酒順著他滾動的喉結(jié)“汩汩”地全部傾瀉而入。范毅感到了一陣視死如歸的沖動,心想,難道這就是官場?難道這就是仕途?難道我放棄考研就來這種地方?我真應(yīng)該呆在這兒嗎?
……
每二天,眾人陪同倪副局長上車準備外出吃早點時,宋副局長探身進商務(wù)車內(nèi)小聲對倪副局長說:“今天李啟新確實是不能來陪您了,昨晚上胃出血,住院了?!蹦吒本珠L平靜地說:“關(guān)上門,開車?!必垞渲形?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