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shí)，在三年前，張嫣懷過一次龍嗣，可惜生下來卻是死胎；

    在這之后，范貴妃和任貴妃相繼誕得龍子，可惜不到兩歲就夭折；

    此外，范貴妃、李貴妃和容貴妃先后誕得三位公主，也是不到兩歲就早早夭折。

    所以，朱由校繼位至今七年有余，膝下并無一位皇子或公主！

    這幾年，宮里發(fā)生的事太多太多。

    張嫣懷疑是魏忠賢在背后搗鬼，可惜沒有證據(jù)。

    即便有了證據(jù)，以朱由校對魏忠賢的寵信，未必會作出實(shí)質(zhì)性處罰。

    想起朱由校與客印月之間的傳言，以及客印月與魏忠賢之間的傳言，張嫣就不寒而栗。

    自從落水之后，朱由校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

    此次身懷龍嗣，必是上天對大明的眷顧。

    然而，那些早早夭折的皇子公主，以及胎死腹中的皇子公主，絕對不是偶然！

    前有光宗皇帝服食“通利藥”駕崩，今有兵部侍郎霍維華進(jìn)獻(xiàn)“靈露飲”！

    這些，張嫣始終心有余悸，再不敢相信宮中太醫(yī)。

    寫好藥方，張嫣看過四名新太監(jiān)的資料，還是有些不放心。

    “這四人的身世，是否可信？”

    “這批新公公入宮之前，蕭公公不知道娘娘有孕，更不知娘娘的本意。所以，小婢覺得，應(yīng)該可信！”

    “娘娘，你指名要剛凈身的公公，就算他們想培植新的爪牙，也沒有足夠的時間吧！”

    張嫣點(diǎn)點(diǎn)頭，奇怪地問道：“從蕭公公提供的資料來看，這四人都是昨日凈身，但那個王二狗……”

    張嫣欲言又止，輕輕扭過頭，用余光瞥著王立。

    不僅是張嫣覺得奇怪，幾名貼身婢女也在疑惑。

    通過暗中觀察，林孝如、宋文輝和許敢三人始終沒敢喝水，而且虛汗淋漓，不時發(fā)出痛苦的叫聲。

    而那個王二狗，卻像沒事一般。

    只是，走路有些不利索。

    “娘娘，或許……或許與個人的身體有關(guān)吧！你看那王二狗，壯得跟牛一樣！再看其他三個，恐怕風(fēng)一吹就會倒！”

    “對！皇后娘娘，小婢也聽說過：工部尚書崔呈秀，他跟王二狗的情形一模一樣！他凈身的當(dāng)天就能下地走路，第二天就上朝面圣了！”

    兩個婢女在耳邊嘰嘰喳喳，張嫣未置可否，卻有幾分無奈。

    按照宮里的規(guī)矩，如果沒有宦官的陪同，品級再高的宮女也不能出宮！

    哪怕是皇后的貼身侍婢，也不能違反宮規(guī)！

    “蘭姑姑，你去問問他，如果他還能坐馬車，你就跟如嫣出宮一趟吧！”

    蘭若梅接過藥方，還是有些不放心：“娘娘，小婢這一走，宮里只剩下雪兒和彩鳳，如果有什么閃失……”

    “去吧，我有分寸！”

    張嫣態(tài)度堅決，蘭若梅沒有更好的辦法，只好依命而行。

    在張嫣看來，自己很年輕，而且身體健康。

    只要減少與不相干的人接觸，再注意飲食湯藥，必能平安誕下龍子。

    想起早夭的三位皇子，張嫣又嘆了口氣。

    朱由校的病，太醫(yī)全都束手無策！

    或許，就這幾個月的事了！

    自己腹中的胎兒，就是大明唯一的皇子！

    如果他有什么不測，大明的動蕩在所難免！

    自嘉靖以后大明，內(nèi)有天災(zāi)不斷，外有建奴虎視，再也經(jīng)不起更多動蕩了！

    蘭若梅拿出十兩銀子，林孝如、宋文輝和許敢卻搖頭不止。

    “蘭姑姑，小奴也想出宮，更想要銀子，可是……哎喲……”

    “蘭姑姑，可否明天再去？如果是明天下午，我只要五兩就行，嘿嘿……”

    “如嫣姑姑，你長得真漂亮！下次咱們一起出宮……”

    話沒說完，許敢就發(fā)出慘叫聲。

    原來，他被柳如嫣猛踹了一腳！

    “入宮之前，蕭公公沒教你規(guī)矩嗎？這里是坤寧宮！再敢胡言亂語，我……我再給你補(bǔ)一刀！”

    “蘭姑姑，我可以走路，也能坐馬車，我陪你去吧！”

    “小王公公，你真的可以？”

    蘭若梅心頭一喜，上下打量著王立，生怕他反悔。

    畢竟，皇后有孕三月，吐得厲害，早就該看太醫(yī)了，她卻一直瞞著。

    “沒問題，絕對沒問題！”

    王立繞著園子走了幾步，望著柳如嫣手里的銀子，雙眼放光。

    “行，就你了！”蘭若梅不屑一笑，瞥著王立腿上的血跡，皺了皺眉：“趕緊換身衣服！要是讓其他宮的人看見，豈不丟皇后娘娘的臉？”

    “好勒！”

    在柳如嫣的引領(lǐng)下，王立屁顛屁顛往內(nèi)堂走去。

    說到出宮，王立自然樂意。

    既有銀子拿，又能順道游覽一番，傻子才會拒絕！

    況且，凈身第二天就能走路，這樣的人多著呢，不會引起懷疑！

    只不過，柳如嫣遞上衣服，好像沒打算離開！

    看她的模樣，好像還想幫忙！

    柳如嫣，年約十七八，雖然模樣比不上張嫣，卻也是百里挑一。

    有美女幫忙更衣，自然是求之不得。

    只是，現(xiàn)在這情況，哪敢讓她幫忙？

    “如嫣姑娘……額……如嫣姑姑，我要換衣服呢，你不打算回避一下？”

    “呵！”柳如嫣眉頭一揚(yáng)，滿不在乎地說道：“已經(jīng)是公公了，我都不介意，你還不樂意？”

    “不是，我的意思是……這個……那個……有很多血，我怕嚇著你！”

    “哼！除了沒幫萬歲爺更衣，我什么場面沒見過？去年的兩個公公，年紀(jì)跟你差不多，也是剛剛凈了身，我還幫他們上藥呢！”

    說話的同時，柳如嫣靠了上來，還伸出手想拉王立的袍子！

    這一次，王立沒有躲避，一把攬住柳如嫣的腰，嚇得她連連后退。

    王立并未罷休，擺出一副“龍爪手”！

    “嘿嘿！如嫣姑姑，咱倆也算郎才女貌，要不……請皇后降個旨，咱倆做一對“對食夫妻”，你看如何？”

    王立所說的“對食夫妻”，源于漢代，是宮中太監(jiān)和宮女組成的掛名夫妻；

    兩人住在一起，相互間互相安慰，互相幫助，跟正常的夫妻差不多。

    在明朝的后期，這種現(xiàn)象非常普遍，也得到了皇家的默認(rèn)，正所謂“宮掖之中，怨曠無聊，解饞止渴，出此下策耳”。

    在王立了解的歷史中，魏忠賢與客印月就是“對食夫妻”，兩人得到了朱由校的默認(rèn)，甚至是公開支持。

    當(dāng)然，魏忠賢是否“沒有切干凈”，客印月是否爬過朱由校的龍床，野史眾說紛紜，外人很難得知真相。

    柳如嫣嚇得花容失色，尖叫著逃出房間。

    “蘭姑姑！那個王二狗，簡直不像個公公……”

    問清緣由，蘭若梅卻搖頭一笑，安慰道：“沒什么奇怪的，每個剛凈身的公公都一樣。

    再說了，這幾個公公沒有經(jīng)過調(diào)教，偶爾做點(diǎn)出格事很正常；

    其實(shí)，他們只是找點(diǎn)心理平衡，找個好欺負(fù)的人發(fā)泄一下，過段時間就規(guī)矩了?！?br/>
    “蘭姑姑，你的意思是，我就好欺負(fù)了？”

    “沒事兒，沒事兒！見多了就習(xí)慣了！你看我，想找個人欺負(fù)自己的人，卻沒有！”

    “姑姑，不是25歲就能出宮么？你……怎么一直做到現(xiàn)在？”

    “我，跟你們不一樣?！碧m若梅拉著柳如嫣的手，淺笑著解釋道：

    “我家那種田的命不好！他死的時候，孩子都沒滿月；為了生計，我就做了嫣兒的乳娘；

    后來，嫣兒入宮封了皇后，就把我接到了宮里；所以，我會一直陪著她，不會出宮的?！?br/>
    柳如嫣似懂非懂地點(diǎn)點(diǎn)頭，蘭若梅卻瞥了一眼其他三人，低聲說道：

    “這幾人沒有經(jīng)過調(diào)教，大大咧咧的反而能放心，循規(guī)蹈矩才不正常！林孝如、宋文輝和許敢三人，必須特別注意！”

    二人說話間，王立換好了衣服，一瘸一拐地迎上來。

    柳如嫣實(shí)在氣極，以迅雷之勢沖向王立，高高地飛起一腳！

    王立哪里想到，看似弱不禁風(fēng)的柳如嫣，竟然如此野蠻！

    更沒想到，她敢在坤寧宮動手！

    王立條件反射般側(cè)過身，要害倒是避開了，但這一腳，好巧不巧地踢中了傷口！

    這傷口，大約二指寬，估計有兩指多深。

    剛才換衣服的時候，王立自己上了藥，再撕了塊長布條，繞著大腿橫綁一圈。

    王立還在慶幸，傷口沒有感染的跡象，卻不想被猛踹了一腳！

    頓時，又有鮮血順著腿部流下！

    見到血，柳如嫣自知惹了禍，呆若木雞。

    其實(shí)，她踢出的這一腳的目標(biāo)，只是做做樣子，想趁機(jī)嚇唬一下王立！

    這一腳，王立確實(shí)疼得滿頭大汗。

    蘭若梅迎上來，想查看王立的傷口，把他嚇得連連后退。

    “蘭姑姑，只是小傷，沒事的，不必麻煩，不必麻煩！”

    “小傷？你還在流血！”

    “沒事，真的沒事！不就一點(diǎn)血嘛，流光了就不流了，嘿嘿！對了，咱們不是要出宮么，我還能走，能走！”

    王立真的能走！

    在園間走了幾步，一瘸一拐的。

    見狀，林孝如、宋文輝和許敢睜大了眼睛，全都豎起大拇指。

    想不到，大明的內(nèi)宮之中，前有狠人崔呈秀，現(xiàn)在又多了個王二狗！

    蘭若梅急著出宮買藥，也就沒有多想，與柳如嫣一同，扶著他緩步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