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開過, 次第便是迎春花,玉蘭花和杏花。等到桃花和海棠花開的爛漫的時候,遠在千里之外的山西發(fā)生地動, 城墻坍塌, 瓦刺趁機發(fā)兵, 情況十分緊急。
皇帝一方面要考慮賑災(zāi)安撫當?shù)乩习傩盏氖?,一方面又要考慮發(fā)兵抵抗瓦刺的事, 還有沿海上書的倭寇鬧事的事,宮中有幾位宮人出天花, 要安排大皇子和二皇子出宮避天花, 便是自己也要去行宮暫避一段時日等各種事, 皇帝簡直就是焦頭爛額。
這個時候就見李修堯主動請纓要去山西, 皇上聽了大喜。
前年底的時候李修堯就曾去過山西領(lǐng)兵阻擊瓦刺,還有了大同大捷。他對山西那里熟悉,對瓦刺也了解,這次由他去是再好也沒有的了,于是皇上當即就允了。又想著還要再派遣一名欽差過去安撫山西的老百姓。畢竟發(fā)生地動這樣大的事, 糧食, 住所等,哪一樣都是要解決的。
這日散值之后李修堯先去毓秀宮見了李淑妃,然后就一路策馬回來。
等回到靜園, 一走進屋里, 就看到沈沅正坐在南窗的木榻上,手里拿了一本書在看。
她約莫是剛洗了頭發(fā), 一頭如云的秀發(fā)正披散在身后。淡淡的日光從槅扇窗子里面灑了進來,落在她身上,美好若夢。
李修堯走上前去,低頭看她:“在看什么書?”
沈沅正看的入神,李修堯的腳步聲又輕,她就沒有聽到。這會兒猛然的聽到聲音嚇了一跳,忙抬頭看過來。見是李修堯,就嗔了他一眼:“進來也不說一聲,嚇我一跳?!?br/>
一面就將手中的書放到了手邊的炕桌上。是一本有關(guān)制香的書。
沈沅解釋著:“我見今兒天氣好,就讓青荷和青竹將庫房里的一些東西拿出來曬一曬。就看到一匣子冰片,箋香,白芷這些香料。我想著這些香料白放在那里也是放著,倒不如自己做了各種香來玩。就找了一本制香的書看看?!睙o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李修堯嗯了一聲,在她的身邊坐了:“若你還需要什么香料,只管讓人去買?!?br/>
但凡沈沅想要的東西,他從來都是會滿足的。
又伸手拈了她的一縷長發(fā)在手中把玩著,低下頭去鼻尖在她白皙細嫩的脖頸間輕輕的磨蹭著,輕笑道:“你身上好香?!?br/>
他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脖頸上,非但是脖頸那里,沈沅只覺得心里也是癢癢的,麻麻的。
她面上微紅,想要躲閃,卻被李修堯伸臂圈住了她的纖腰,將她往他的懷中帶。
從來都是這樣,但凡李修堯不愿意放手的話,沈沅都是躲閃不掉的。
熾熱的吻從脖頸漸漸的往上,最后落在她嫣紅柔嫩的唇上。李修堯的手也放到了她玉色春衫的系帶上。
她的肌膚白皙清透,如同一朵最純凈的茉莉花兒一般,在他的身下開放著。
直至到了掌燈時分,李修堯才放過沈沅。又去吩咐采薇等人提水進來給沈沅沐浴。
沈沅剛剛被李修堯那樣一番折騰,只覺整個人渾身都沒有力氣?,F(xiàn)在又被李修堯這樣抱著坐在溫熱的水里面,只覺得昏昏入睡。
恍惚中就聽到李修堯在說道:“明日我要去山西一趟。”
沈沅心中一驚,猛然的睜開雙眼看他。就見他正低下頭在看她。
“你要去山西?”沈沅忙問道,“去多久?”
李修堯沉吟了下:“說不準。不過我會盡快回來?!?br/>
沈沅垂下眼沒有說話。
她也聽說了山西地動,瓦刺趁機來犯的事。這些都是大事,現(xiàn)在李修堯要去山西處理那些事,哪里能很快的就回來呢?前年他去山西的時候可是在那里盤桓了半年多時間的。
不過她總歸還是舍不得的。想要每天都能看到他
李修堯看到她這黯然傷神的樣子只覺心中如被針扎似的痛。但是沒有法子,這段時間他是不能在京城里面的。
他伸臂將沈沅攬入懷中,細密的親吻落在她的頭頂。又輕聲的說道:“我會盡快的回來?!?br/>
沈沅點了點頭,靠在他寬厚溫暖的懷中沒有說話。
晚上李修堯又交代了沈沅許多事。雖然院子里面有丫鬟,外面他也安排了親信的侍衛(wèi),但他總歸還是不放心沈沅的??傁胍獣r時刻刻的都能見到她才好。
離別在即,兩個人心中均是不舍。李修堯難免又同沈沅纏綿了許久,最后沈沅累極,沉沉的睡了過去。
等到次日她醒過來的時候,身邊哪里還有人在?忙叫了采薇進來問,就聽采薇在回道:“大公子天剛亮就起身走了,臨走的時候他還特地的吩咐奴婢不要吵醒您,讓您繼續(xù)睡?!?br/>
沈沅聽了,神色黯然。不過隨后她又安慰自己,他說會盡快回來,那他就一定會盡快回來。
她就叫采薇過來服侍她起床。
外面的日頭已經(jīng)很高了,都已經(jīng)快要到用午膳的時候了。沈沅洗漱好坐在鏡臺前面的繡墩上,采薇在給她梳發(fā)髻,她心中就在想著,怎么最近她覺得自己很嗜睡呢?若說是晚上和李修堯親密的緣故,可前些日子李修堯晚間也是會和她親密的,但她也沒有像這些日子這樣的嗜睡過。
心中忽然又想起一件事來,當即震驚的都快要坐不住了。
她怎么忘了上輩子大皇子約莫就是在這個時候死于天花的呢?隨后不到一個月的功夫皇上也駕崩了。這樣大的事,昨兒晚上她怎么就沒有提醒李修堯呢?不過當時她心中只有離別的傷感,又一直被李修堯纏著,所以壓根就沒有想起這件事來。而且便是想起了,又要怎么同李修堯說呢?再說這輩子的許多事同上輩子也是不一樣的。譬如說這次山西地動,上輩子就沒有發(fā)生這件事。所以誰曉得后面大皇子和皇上到底會不會出事呢?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她正想著這些事,就見青荷提了食盒進來。
是一架大漆竹雕描金三層食盒。揭開食盒蓋子,里面是一盤鱸魚膾,一盤拌火腿絲,一盤醋摟豆芽,一碗豆腐羹,并著一碗熱騰騰的白粳米飯。
青荷將飯菜在桌上擺放好,就過來請沈沅用膳。
今兒起的這樣的晚,早膳倒是不用用了,直接用午膳了。不過沈沅仿似覺得也不是很餓,不是很想吃。而且也不知怎么,夾了一筷子鱸魚膾到嘴邊,尚未吃,先聞到一股腥味,只覺得胃里面翻江倒海一般,竟然是干嘔了起來。
采薇和青荷都嚇了一大跳。采薇趕忙的上前來輕拍著沈沅的背,青荷則急忙去倒水。等倒了一杯溫水來,采薇接過,喂著沈沅喝了兩口,見她不再嘔吐了,才關(guān)切的問道:“夫人,您現(xiàn)在覺得怎么樣?”
沈沅對著她擺了擺手,喘息了一會兒才說道:“那魚腥味極重,我聞著就要吐的。快拿下去。”
采薇聽了,忙吩咐青荷將那盤鱸魚膾收到了食盒里面去,又蓋上蓋子,然后又請沈沅繼續(xù)用飯。不過沈沅嘗了一筷子拌火腿絲,也說這道菜味道甚重,聞著就不舒服,叫快拿下去。最后她也只吃了幾筷子醋摟豆芽,喝了小半碗豆腐羹就不再吃了。
采薇忙扶著她從桌旁站起來,又扶著她在木榻上坐了,這才過來輕聲的吩咐青荷:“你將剩下的飯菜送回小廚房,再問一問張嫂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br/>
夫人以往用膳的時候從來不這樣的,采薇心中就想著,必然是今兒張嫂沒有料理好這些飯菜。
青荷忙應(yīng)了一聲,手腳麻利的將剩下的飯菜都收拾好了,提著食盒就出了屋。
等她到了小廚房,就聽到張嫂正在說小鸞:“我勸你還是踏實些罷,也不要眼高手低的。不過是個丫鬟罷了,還真將自己當成小姐了?這廚房里的活是又臟又累,但小鳳小鳴她們怎么就做了,偏生你就做不得?每次輪到你當值了,你不是這個找這個緣由不來就那個緣由不來,難不成我能生出四只手來,一個人將這廚房里的這許多事都做了不成?”
話未說完,就見青荷提著食盒急匆匆的走了進來。于是張嫂忙面上堆了笑容,說道:“青荷姑娘來了?我剛剛才蒸了一碟子茯苓糕,還熱乎著,你快過來嘗嘗?!?br/>
說著,就從旁邊的櫥柜里面拿了一碟子雪白的茯苓糕出來。
張嫂是個會做人的,廚藝也好,平日經(jīng)常會做些糕點給這院子里面的丫鬟吃,靜園里面的丫鬟都喜歡她。
青荷這會兒自然是沒有心情吃什么茯苓糕的。她快步的走了過來,將食盒放在灶臺上面,問道:“張嫂,你今兒那條鱸魚和那條火腿是不是沒有洗干凈?怎么夫人剛剛說那道鱸魚膾和那道拌火腿絲腥味極重,她都沒有吃,只聞了聞就吐了?!睙o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張嫂聽了心中也是大驚,忙說道:“怎么會?我知道夫人是個愛干凈的人,哪次洗菜的時候我不都是要洗的干干凈凈的?就是那條鱸魚,我燒的時候還特地的放了生姜和黃酒去味的。便是那條火腿,前幾日夫人才剛吃過,那會兒不是還好好的,沒有吐?”
說著,就伸手揭開食盒的蓋子,拿了那道鱸魚膾和那道拌火腿絲到鼻子下面聞了聞,詫異的說道:“我聞著可是一點味兒都沒有的?!?br/>
又遞給青荷聞。青荷聞了,確實是一絲腥味都沒有。
“可怎么夫人說這兩道菜味道都極重,而且她還吐了呢?”青荷很不解。
張嫂想了想,忽然就一拍手,說道:“我知道這是怎么一回事了。”
青荷忙問是怎么一回事。就聽張嫂在笑道:“你們都是黃花大閨女,夫人這又是頭一次,哪里知道呢?傻姑娘,這是大喜事啊。我問你,夫人這個月的月事有沒有來?”
青荷茫然:“應(yīng)當沒有來的吧?但夫人月事一直都不準的?!?br/>
“這就對了?!睆埳┬Φ?,“你還不快去叫小廝請個大夫來給夫人看看呢。我估摸著,夫人這多半是有喜了?!?br/>
青荷看著張嫂,目瞪口呆的說不出話來。最后被張嫂一催促,她這才轉(zhuǎn)過身往門外飛奔而去。
而小鸞也是一臉震驚的樣子。
夫人竟然有喜了?有喜了自然是不能再伺候大公子的。但男人晚上又怎么能沒有女人伺候呢?若是大公子還在,那她肯定是有機會的,但是偏生現(xiàn)在大公子出了遠門,也不曉得什么時候才回來。倒是白白的錯失良機了。 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