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我又不是吃素長大的

    翌日，天還朦朦亮，塵兒被亭兒搖醒：“塵兒，快醒醒，卯時就快到了，天快亮了，快起床了！”

    塵兒哭喪著臉，將頭埋在被子，嚷嚷道：“耶律齊你這頭惡狼，有一天我非剝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挖了你的心，吃了你的肉……”

    婉兒揉了揉眼睛，探問道：“怎么了？做惡夢了？被他欺侮了嗎？”

    塵兒一把掀開了被子，敲了婉兒一個腦勺，嗔怒道：“欺侮你個頭??！你當(dāng)我是吃素的啊！”

    婉兒撅嘴道：“這不能怪我呀，你沒見是個男人都對你流涎三尺，我擔(dān)心你??！再說了，你不總說自己小時是尼姑嗎？不就是吃素長大的嗎？饒命啊，我不敢了，亭兒救我！哈哈……”

    塵兒掀開了婉兒的被子，哈癢癢，婉兒又被哈的縮成一團，笑得跟抽筋似的。亭兒上來解勸，三個滾成一團。亭兒笑嚷道：“別凍著了，我們一起起床吧，一起打掃院子?！?br/>
    婉兒也一本正經(jīng)地點頭，塵兒將兩人一揉，笑逐顏開地道：“好姐妹，有福同享，有難同當(dāng)。我們是天下無敵三人行，讓大遼這些狼瞧瞧，大宋的女兒就是當(dāng)奴婢，也是最好的奴婢，三百六十一行，行行出狀元，起床！”婉兒不解地道：“明明是三百六十行，怎么多出一行了？”

    塵兒邊穿衣邊搖頭道：“你就笨吧，打今兒起奴婢也是一行，我絕塵就是祖師奶奶?！?br/>
    三人哈哈大笑著起床，互幫著梳了頭，塵兒洗了臉，先閃出了門。在耶律齊的門口探聽了一下，敲門道：“王爺起了嗎？”

    耶律齊早早醒來，睡在溫被里等著她來。聽到她的聲音，莫名喜悅，清了清嗓子道：“進來吧！”

    塵兒緩緩地進了門，中規(guī)中矩地施了個禮道：“王爺去衙門是否要穿官服？”

    耶律齊總覺著哪里不對勁，打量著她，又無異常，淡淡地道：“不用，本王不喜官服?！?br/>
    塵兒從柜子里選了件深紫色的厚袍，立在床邊，耶律齊久久未起床，塵兒不由覺著可笑，心想：“難不成還要本小姐給他掀被子不成？不知羞，好手好腳的，像個孩子似的?！?br/>
    耶律齊打了個哈欠，掀被坐在炕沿，塵兒先拿來夾襖給他穿上，穿上靴子，隨即穿上了外衣，始終不冷不淡，做得極細致，穿好了，還幫他扯了扯衣肩，拉了拉袍擺。耶律齊反而戒備起來，想起昨夜的那碗面，嘴角露出笑意。

    塵兒始終沒有看他，只是認認真真地做自己的事，權(quán)當(dāng)耶律齊是一架稻草人。隨即轉(zhuǎn)身出門，端來熱水，塵兒疊好被子，收拾停當(dāng)，耶律齊也洗瀨完畢。塵兒淡淡施禮道：“王爺請客廳用早點！”

    耶律齊神采奕奕，笑瞄了她一眼，抬腳出門。阿木愣起得比塵兒還早，早到過耶律齊的房里，耶律齊躺著不起，只是讓他將面碗拿走。見到塵兒才明白，原來王爺?shù)戎?br/>
    婉兒跟亭兒正在打掃院子，阿木愣將早餐端了上來，塵兒又盛在小碗里，遞上筷子，垂首立在一旁。耶律齊只覺著這粥比往日更有滋味，感嘆果然是秀色可餐，笑意又爬上了嘴角，清咳了聲，淡淡地道：“做得不錯，果然是個才女，樣樣精通。罷了，本王今日許你們?nèi)顺鲩T去轉(zhuǎn)轉(zhuǎn)。阿木愣，你陪著一起去！”

    塵兒笑靨綻放，清眸生華，皓齒微露，萬般喜悅繞上眉梢，誠心誠意地施禮道：“謝王爺！”

    耶律齊俊逸的臉上笑意盈盈，眸里漾起款款深情，就像海浪一波波接連。爾朵領(lǐng)著兩個女仆掀簾而進，她聽得重暉堂其他女仆被耶律齊遣出，只留三個漢女，妒忌讓她憤恨難消。耶律齊從未有過的目光，當(dāng)她怒火燃燒，格桑緊攥著她的手，她才強忍下來。

    爾朵有些委屈地道：“爾朵見過王爺，爾朵在移清院備下餐點，為何王爺不來？”

    塵兒施了禮，趁機往外退，也朝阿木愣使了個眼色。阿木愣撓撓后腦勺，跟著出門。爾朵凝視著塵兒，她臉上的妒忌越濃。那日她根本沒將衣衫臟亂的塵兒放在眼里，也根本沒有看清她的臉。今日一見，威脅向她逼來，她雖是女奴，但爾朵已從耶律齊的臉上，看出了端倪。

    耶律齊的臉冷冷地，放下筷子道：“本王吃飽了，去官衙了?！?br/>
    爾朵冷目望著他的背影，正欲掀桌子，被邊上的侍女格蘭攔了下來。在她耳際輕聲道：“王妃，你冷靜點，你聽奴婢說，當(dāng)初王妃剛嫁過來，王爺不也曾對王妃體貼過嗎？王妃不如投其所好，溫柔婉然，只要王妃有了身孕，生下小世子，誰也別想撼動您的位子。”

    格桑與格蘭是兩姐妹，從小跟著爾朵一起長大，跟著爾朵一起陪嫁到中京。她們是最了解爾朵的人，也不知勸過她幾次，只是從小被寵至極，還是火暴脾氣。爾朵眼眶里噙著淚，氣惱地道：“他太欺侮人了，我是王妃，那幾個賤女人，怎么能跟我比？”

    格桑好生勸道：“王妃，小不忍則亂大謀的，王爺就是王爺，再說咱們的王爺就是皇太后的話，也未必全聽，他若要取三妻四妾，你也攔不住啊，您就聽奴婢的勸，抓住王爺?shù)男囊o！”

    爾朵似有所悟地道：“回移清院，讓人準備精致的午餐，送到這里等他回來。”

    塵兒三人像出籠的小鳥，嘰嘰喳喳說笑不停。阿木愣緊跟在身后，搖頭道：“女人就是話多?！?br/>
    塵兒不客氣地反駁道：“阿木楞，男人就話不多嗎？你去堵坊、酒樓、妓院瞧瞧，全是你們男人的淫穢聲?！卑⒛俱侗粏艿匾汇兑汇?，再也不敢出聲。

    中京城乃是大遼的第二大城市，房屋齊整，街道寬闊，足有二丈，用平整的青石磚鋪地，兩邊都有污水溝，上面鋪著木板。沿著大路往前，就是皇城的城門昌合門，門樓分上下兩層，上下皆立著侍衛(wèi)。以昌合門為界，里邊是皇城，乃是契丹貴族的住處，外面就是內(nèi)城，是小官與契丹百姓的住處，而外城就是漢人與其他少數(shù)民族雜居的地方。

    塵兒讓阿木愣帶他們到最繁華的街區(qū)，防大宋的御街。婉兒見到此，摸著磚墻，眼眶微紅。塵兒拉起她安慰道：“別難過，咱們先去換些銀子，然后買一堆的東西回去，把小院給塞滿。人嘛要學(xué)會隨地而安，你才能從中得到樂趣，這可是我死過一回，得到的結(jié)論?！?br/>
    雖是冬季，寒風(fēng)嘯嘯，百姓還是熙熙攘攘，原來是趕集的日子。三人在人群里穿梭，阿木愣寸步不離。

    遠遠地見門前掛著一面旗子，上面寫著一個大大的當(dāng)字。塵兒奔進了門，從懷里摸出一塊青翠欲滴的玉佩，遞給了柜臺上的伙計?；镉嬅榱怂谎?，眼瞼上掀，笑探道：“小姐，想當(dāng)多少銀子？”

    塵兒自高氣昂地道：“看清楚，本小姐的這塊玉佩乃是當(dāng)年唐明皇送給楊貴妃的?？纯葱∶孢€雕著龍鳳，龍就是唐明皇，鳳就是楊貴妃。楊貴妃乃是我的太太太姑姑，一直傳到我手里，今日急需用錢，來此求當(dāng)，他日必來取回，就少當(dāng)點，當(dāng)二百兩銀子?！?br/>
    伙計將信將疑地道：“這個小的還沒聽說過，玉倒是塊好玉，我得請我們掌柜的定奪，您稍等！”

    塵兒似極擔(dān)心地道：“喂，你小心點，這可是我家祖?zhèn)鞯??！?br/>
    亭兒跟婉兒聚在塵兒身邊，抿著嘴笑。塵兒朝她們皺了皺眉，兩人才回復(fù)神情，退后跟阿木愣一旁。片刻出來一個中年男子，淡淡地道：“小姐的這塊玉，的確是上品，不過你所說的故事，老朽倒沒聽說過，最多當(dāng)五十兩！”

    塵兒冷笑道：“虧你們還是做這一行的，孤陋寡聞，難道你不相信本小姐乃楊家之后？算了，祖?zhèn)鞯臇|西若是這樣當(dāng)出去，也無顏見祖上，不如賣給那個古董商，也算是玉有所歸?！?br/>
    伙計跟掌柜地被她說的一愣一愣，的確她的美貌可謂是羞花閉月。掌柜笑呵呵地道：“那么一百兩如何？”

    塵兒像極不舍地思忖了許久道：“好吧，反正我是要贖回來的，一百兩就一百兩！”

    雙方在當(dāng)票上簽了名，塵兒將一百兩銀子裝在錢袋里，緩緩地移著蓮步出門。亭兒跟婉兒還有阿木愣緊跟而上，聽得里邊伙計道：“楊家又出一位美人嗎？”

    一轉(zhuǎn)門，塵兒噗哧笑出了聲。亭兒嘆道：“塵兒，這可是慧妃娘娘留給你的，當(dāng)了可惜了。”

    塵兒搖頭道：“這是我來時，從皇宮里順手牽羊得來的。我娘的東西我都留在忘情谷了，只留一把象牙梳在身邊。哎，別說這些了，我們快去買東西吧！”

    阿木愣皺了皺眉頭，婉兒驚聲道：“那就是說你剛才騙他們了？根本不是楊貴妃的東西！”

    塵兒毫不愧疚道：“那又如何？一個愿挨，一個原打，自愿的。婉兒你真是后知后覺，難道我姓楊嗎？嘻嘻，我?guī)煾悼墒谴竺ΧΦ慕夏皆?，師傅真是我的再生父母，讓我一輩子受用?！?br/>
    婉兒訕然道：“原來你在宮里，全是裝的。慧妃娘娘若是見著了，非被你嚇一跳?！?br/>
    塵兒撅嘴道：“我可沒裝，本小姐要賢淑有賢淑，要機靈有機靈，人要學(xué)會隨機應(yīng)變，換成別人，能活到現(xiàn)在嗎？我是大徹大悟，你不想用這銀子買新衣是不是？”

    婉兒急忙搖頭道：“沒有，我是佩服你，我可沒其他意思。跟定你了！”

    三人戲鬧著，引來行人張望，全被阿木愣的怒目給嚇跑了。阿木愣越來越佩服，覺著她說的句句在理，難怪王爺喜歡。三人各買二件新袍，二頂帽子，片刻阿木愣手里的東西越來越沉，衣服、鍋子、鏟子、大米抱了個滿懷，不由地叫嚷道：“女人，你們太過份了，我拿不動了！”

    塵兒嘻笑道：“木大哥，你在我們眼里可是頂天立地的英雄，這點東西怎么能跟天地相比呢？回頭請你喝酒！”

    阿木愣就差兩腳也綁上東西了，無可耐何地黑著臉。忽然肩被人一拍，回頭一看，原來是耶律齊，正欲開口，耶律齊戲笑道：“阿木愣，你可真行，幾句好話，就將你騙的一愣愣地?！?br/>
    阿木愣苦著臉道：“王爺，你就別笑屬下了，這絕塵的確是個高人，一塊手指大的小玉佩當(dāng)一百兩。說什么唐明皇送給楊貴妃的，楊貴妃是她太太太姑姑，回頭我也找件東西，讓她當(dāng)去。”

    耶律齊望著一身白袍，素潔靈動的身影，忍俊不禁地道：“雅俗并存也有這樣的妙處，本王真是大開眼見。你且跟著，本王上前去看看?！?br/>
    耶律齊側(cè)過身，緊跟在后面，聽得塵兒道：“我發(fā)現(xiàn)狼窩里的竹子，長得挺好，反正快凍死了，物盡其用，晚上燒竹筒飯?！?br/>
    耶律齊眉頭擰了起來，好好的北院王府在她的嘴里竟成了狼窩，偷竹子倒成了她的善心了。怕三人回頭，轉(zhuǎn)過了身。

    天陰沉沉地，一場暴風(fēng)雪即在眼前。人群也漸漸地散去，寒冬臘月，雖說繁華，也只是一時。塵兒從攤上撿起一根簫，吹湊起來，整條街的人凍住了似的，回頭駐步。簫聲帶著悲愴，似有些沙啞，優(yōu)美婉轉(zhuǎn)。

    亭兒拉拉塵兒，低語道：“別吹了，引來壞人怎么辦？快走吧！”

    塵兒付了錢，無所謂地道：“怕什么？這里有比那頭惡狼大的嗎？真是杞人憂天。好了，也累了，打點酒就回去吧！”

    耶律齊的臉又冷了幾分，見塵兒左一個木大哥，又一個木大哥，臉越來越黑。他氣得拳頭緊攥，快要吐血。他想不通，為何她與阿木愣能和顏悅色，對他冷臉冷語，難不成非得他變成下屬才行？

    阿木愣不敢回頭，怕暴露耶律齊，一臉苦笑。塵兒驀然回頭，笑臉僵在臉上。耶律齊冷笑著盯著塵兒道：“玩夠了？怎么見了本王就變成另一人了？難道本王是草原上的惡狼，吃了你不成。”

    婉兒跟亭兒驚心動魄，連忙施禮。塵兒毫不示弱地淡笑道：“王爺配得起這個稱號！”

    婉兒跟亭兒嚇得魂都掉了，扯了扯塵兒的衣袖。阿木愣也懵了，見耶律齊冷怒的臉，急忙喝道：“絕塵，你怎么跟王爺說話呢？還不給王爺賠不是？”

    塵兒一臉無辜地道：“為什么要賠不是？狼不是你們契丹人崇敬的嗎？我記得書上寫著，狼群團結(jié)好戰(zhàn)，不屈不撓，忠誠不一，也教會了你們帶兵布陣。我還聽獵人說，狼成雙成對，可比鴛鴦？再說了不是惡狼，能成為首領(lǐng)嗎？”

    耶律齊笑意呼之欲出，仰聲大笑道：“好一個惡狼說詞，本王還真想當(dāng)這惡狼了，哈哈……”

    婉兒跟亭兒還有阿木愣，緩過氣來。欽佩萬分地豎起了大拇指道：“才女，你嚇死我們了！”他們哪知，塵兒的手心全是汗，心里罵道：“兇殘，無恥，欺凌弱小才是真話，竟然又偷聽，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