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伯特趕到現(xiàn)場時史密斯的小屋已經被前前后后畫上了三條封鎖線,尸檢人員帶著手套查驗著史密斯夫婦的尸體。隔著封鎖線,治安長便看到了一高一矮兩位治安員,他記得這兩位是被臨時分到霍爾斯編隊的隊員。
喬伊和潘。舒伯特記得他們的名字,高的那個去年二月份入職,如今在第六區(qū)擔任治安官員副手;矮的那個今年三月份入職,四月初才通過終審,在第九區(qū)擔任候補治安員,算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新人。
這一高一矮兩位治安員顯然也看見了他們的治安長,朝著長官脫帽鞠躬表示迎接。舒伯特示意他們自己看到了,于是兩頂方帽子又戴回了他們頭上。
治安長很快走進封鎖區(qū),在正在尸檢的治安員旁邊蹲下來。尸檢人員并沒有注意到治安長的到來,他正在全神貫注地查看著死者的傷情。
舒伯特為自己戴上手套,而后皺起眉頭摸起了史密斯先生顱骨處的傷口。
“是擠壓傷,長官?!?br/>
尸檢員終于注意到舒伯特的到來,而后和自己的頂頭上司聊起案件的具體細節(jié)。
“史密斯先生的頭部和小腿都有嚴重的擠壓傷,看這里的手印,兇手的作案手法和之前在十區(qū)巷子里的手法一致,基本可以判定是同一人作案?!?br/>
“腰腹部位有撕裂傷嗎?”治安長緊跟著拋出問題。
“是的長官,不過史密斯夫婦二人的狀況略有不同。史密斯先生死于頭部的擠壓傷,而史密斯夫人死于腰腹斷裂……”
尸檢員描述這這夫婦二人的死法死狀,聽得舒伯特覺得頭皮發(fā)麻。新大陸治安是不好,但是自他上任五年以來,城區(qū)內還從沒有發(fā)生這么嚴重的惡性殺人事件。四十八位長勤治安員全天候命,東西大道上還駐扎著維穩(wěn)的城防軍……
舒伯特追憶著自己上任以來西風都的治安歷史,半晌后暗自嘆一口氣。這的確是這五年以來最糟糕的情況了。
尸檢人員的報告很快就結束了,數(shù)百個字的對話,舒伯特從中得到唯一有用的信息是“兇手和之前的那位還是同一人”。是的,還是那個曾經瘦弱的克里斯帕克,那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竹竿。
真是倒霉透頂。抓不到人,但又一直發(fā)現(xiàn)新的尸體。一夜之間發(fā)現(xiàn)了三具尸體,然而兇手的影子都沒能看見。
舒伯特感覺一腔怒火無處發(fā)泄,一肚子的力氣打在棉花上,軟綿綿的,所有的勁力都使不出來。他環(huán)顧四周試圖尋找一些讓他能夠開心一點的東西,然而這顯然是不存在的。四下里放哨的治安員和忙碌的尸檢人員,房間里和普通民居大同小異的裝飾家居,一切的一切都向治安長反饋著無聊的信息,讓這位治安總長的腦殼變得更疼。
突然間他發(fā)現(xiàn)放哨的治安員少了一人。或者說有一人從他出現(xiàn)到現(xiàn)在都沒有出現(xiàn)在他的視野當中。
“霍爾斯,哪兒去了?”
舒伯特輕吐一口氣,而后站起身去走到了喬伊和潘的身邊。
“你們的隊長,去了哪里?”
高矮兩位治安員聽見舒伯特平靜的聲音,以及這平靜的火山下潛藏的怒火。
“霍爾斯……”矮個子治安員試圖說出話來,然而舒伯特的威壓卻讓他顯得磕磕絆絆。
“隊長拿了對講機,現(xiàn)在的位置應該在我們的正下方?!?br/>
高個子治安員接過話頭,朝治安長脫帽鞠了一躬。
正下方?舒伯特瞇起了眼睛,而后仿佛想到什么一般,轉過頭去看向走廊的盡頭。
“按照城市規(guī)劃設計圖,那里應該有一個排水系統(tǒng)的維修口?”
“是的長官,維修井就在史密斯家的后方。窗戶后方的院落里?!?br/>
空氣中的威壓散去,喬伊把帽子重新戴了起來。
“他發(fā)現(xiàn)線索了?”
治安長把雙手背到身后。
“他說他聞到了血腥味。兇手把史密斯太太的下半身拖著進了維修井?!?br/>
矮個子治安員畏畏縮縮地開口,這次終于說全了一句話。
“克里斯帕克把史密斯太太的下半身拖進維修井……”舒伯特的右手捏著左手手腕,手指在手腕上有節(jié)奏地敲擊起來,“克里斯帕克把史密斯太太的下半身拖進維修井……克里斯帕克為什么要把半具尸體拖進維修井?這種留下線索的事情……半具尸體對他來說也沒有任何好處……”
“長官……”矮個子治安員畏畏縮縮地又開了口,“我想我們沒必要思考這個問題……兇暴魔沒有智商,他們的行為都是循著自己的本能行動的?!?br/>
舒伯特從思考中回過神來,的確如此,自己想多了。兇暴魔連自己的行為都操控不了,更不用談什么機巧謀略。正因為如此,試圖站在人類的角度去思考兇暴魔為什么做這樣的舉動是沒有任何意義的,的確是自己陷入思維定勢了。
治安長停下了手指敲擊手腕的行為,放開手朝著走廊后方的維修井走去。
“點五個人,跟我一起下井?!?br/>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這邊治安長點了五名治安員隨他下井,那一邊霍爾斯在下水井內追著血腥味一路摸索,一刻鐘的工夫就從城區(qū)摸到了郊外。
“克里斯帕克應該就在這附近。”
方帽子自言自語,一邊嗅著空氣中的血腥味繼續(xù)搜尋。然而到這里霍爾斯的鼻子卻不如方才時候靈光了,嗅著空氣嗅了半晌,只覺得東南西北都是血的味道,稍微精力不集中一點,便分不清哪里濃郁哪里稀薄。
畢竟不是犬科動物,人類的嗅覺再怎么敏銳也是有個限度的?;魻査姑鴫Ρ谂Ρ鎰e血腥味更濃的方向,一邊集中精神追蹤竹竿留下的痕跡。
老實說血的味道并不好聞,若是沒有經驗的人沖到尸山血海當中,深呼吸一口,怕是連隔夜飯都能給你嘔出來?;魻査惯@種經受過治安員訓練的編制內老人對血腥味稍有抵抗,然而越朝西邊走下水道內的血腥味越濃,自己還要不斷地去吸入這樣的氣味來幫助自己檢驗方位,方帽子還是禁不住覺得胃里一陣翻騰。
對講機里傳遞著嗡嗡的電流聲,霍爾斯每朝西邊走上幾分鐘,便朝著傳呼機里匯報自己的方位。
在他第三次匯報自己方位的時候,對講機里傳來了自己長官的聲音,舒伯特總長告訴霍爾斯,自己帶了五個人過來,讓霍爾斯小心行事。
方帽子緊鎖的眉頭舒展了一些。先前不放心讓潘一個人看守現(xiàn)場,所以把高矮兩位隊員全部留在了地面,自己一個人在這下水道內晃悠著實也有些危險,這下總算是知道外援已經在路上了。
于是稍稍放寬了心態(tài),繼續(xù)追尋竹竿的下落。
而真相的發(fā)現(xiàn)也就在不經意間,霍爾斯朝著西邊又走了百十來米,突然覺得整個人站到血腥味的發(fā)源中心。此時下水道的道路正好是一個十字拐口,霍爾斯整個人精神一震,而后貓起腰屏住呼吸朝著那拐口探過去。
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