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partyqueen今夜休假

    婚姻關(guān)系里的兩個人，盡管他們以為他們的步伐已經(jīng)差太遠(yuǎn)，感覺其實一直相通，一個厭惡對方，對方會非常敏感地明白。

    也許是因為內(nèi)心的無比絕望，讓她感到生活簡直就像是一盤過夜之后餿掉的菜肴，雖然也芳香過，但是保質(zhì)期很短，瞬間就爛掉了。

    裘貞接到的，是好久沒有消息的桑先生的電話。

    意外之意外，倒突然有了驚喜。

    本來是打算再也不理這個人的。

    桑先生約她晚上見面，裘貞一口答應(yīng)下來，連自己都覺得草率。但是又有何妨，她確實想見他，他對她來說，實在是太神秘。

    掛電話的時候，裘貞小心問了一句：“這回不會又是跟空氣約會吧？”

    桑先生哈哈大笑：“絕不會。”

    裘貞沉吟了一下，似乎有一個要確定的安全感，才掛上電話。

    竟然是欣喜若狂。

    從天而降的桑先生，馮裘貞想都沒想到遇到這樣的一個對手。

    不靠譜不是優(yōu)點，卻竟然能讓一向如風(fēng)一樣自由的馮裘貞著迷。

    她習(xí)慣于在情場上掌控，從不讓自己被動，又有立白這樣忠貞的備用輪胎的寵愛，她簡直就是她自己世界里的女王。

    呼風(fēng)喚雨，無所不能，想愛誰就愛誰，可以說服任何一個人和她談戀愛，風(fēng)光的馮裘貞啊，竟然遇到可以不聽她使喚的桑先生？而且她也竟然沒有惱羞成怒，將他加進(jìn)交往黑名單？并且還愉快地答應(yīng)跟他的約會。

    不可思議，不可思議。馮裘貞在走出咖啡館的時候，心情好得不得了，一邊哼著歌，一邊打算回家化個絕對驚艷的妝，才配上這個重要的約會。

    在街頭的轉(zhuǎn)彎處，突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竟然是小由。

    第一個在腦內(nèi)反映出來的詞：窮困潦倒。

    人一窮，總是顯出寒酸相，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還是每天聽米婭抱怨，在腦子里給小由加了一個不很客觀的套子，要把他整個人套進(jìn)去，才覺得合適。

    心里想著還要去赴桑先生的約，裘貞很害怕小由會拉著自己說心事，她想裝作沒看到就走，沒想到小由是為見她等在這里的。

    一靠近，先聞到小由身上散發(fā)出來的酒精味。

    裘貞生平最怕酒鬼，第二害怕情癡，她覺得任何不灑脫的行為都可恨，醉酒和重情自然都是不灑脫的標(biāo)志，可惜小由樣樣占全。

    小由似乎宿醉未醒，晃晃悠悠地對裘貞說：“有時間跟我談?wù)剢?？?br/>
    裘貞說：“你要找米婭嗎？她在我們常去的咖啡館，離這里不遠(yuǎn)……”

    “不，我不找她，我想跟你談?wù)劇！毙∮勺齑礁闪?，唇邊發(fā)白，眼神無助，搖搖欲墜。

    裘貞為難地看了看表說：“對不起，我晚上有一個約會，你要是能簡短地說一下的話，我可以給你十分鐘的時間。”

    小由聽了裘貞的話，頓時萎靡下來，他搖了搖頭，又搖了搖頭，無奈地說：“那，我不打攪你了，約會快樂。”

    裘貞看到小由很識趣地離去，不知道有多開心，不是她無情，她知道自己解決不了小由的感情危機，這件事得交給米婭自己去處理，但是最重要的，她必須要趕快回家，洗澡，化妝，挑選美好的衣服，良宵苦短，雖然只有幾個小時的見面機會，她也一定要展覽出自己最精彩的面目。

    遭到了拒絕的小由垂頭喪氣，只好向連雪白的報社走去，此刻，他非常需要一個精神的安慰，可是，除了米婭的朋友們，他不知道該向何處尋求……

    很巧合，當(dāng)小由晃晃蕩蕩趕到連雪白報社門口的時候，連雪白正帶著采訪機出門，她正要去采訪一個女歌手，這個女歌手最近高出了很多花邊新聞，一時間風(fēng)生水起，再加上她最近搭上一個地產(chǎn)界的大款，找她給一個著名的樓盤做代言，總之，她擁有了媒體需要的一切素材，連雪白雖然心里對這個女歌手并無好感，卻還是要硬著頭皮去訪問。

    做了幾年媒體，所有的脾氣都被磨光，一切都要為了讀者服務(wù)，什么美好的新聞理想，早就在八卦周刊的烏煙瘴氣里煙消云散，工作，這只是工作，連雪白必須要不停地提醒自己，才能讓自己躍躍欲試的靈魂安靜下來。

    剛剛走出報社的大樓，一眼看到了等在那里的小由。

    像上次見他差不多。

    差不多的表情，差不多的姿勢，連等待的位置，都跟上次差不多。

    主動沖小由揚了揚手，熱情地迎接過去。

    剛在裘貞那里受到了冷落的小由，突然撲見這明媚眼光，一時有點不適應(yīng)。喜出望外。一下覺得跟連雪白宛如親人。

    “小由，你好，你是要找米婭嗎？”

    小由吞吞吐吐地說：“我想跟你談一下?！?br/>
    “恩，你說吧，不，我們找一個附近的咖啡館坐下來說？”

    小由連連擺手：“不要。不要。我就說幾句話，就在這里說吧--你在忙嗎？”

    連雪白說：“沒事，有一個小采訪，時間還早?！?br/>
    小由放心下來，四處看了看，連雪白跟他走到一處避人的角落。

    “你跟米婭吵架了？”連雪白問。

    小由點點頭，眼睛布滿血絲。

    “上次打攪你很不好意思，這次又來打攪你。但是除了這樣之外，我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br/>
    連雪白說：“發(fā)生什么事？”

    “我感覺我們的婚姻快要結(jié)束了。”小由嘆了口氣，紅腫的眼睛更加紅了。

    “別悲觀，到底發(fā)生什么事了？”連雪白想到米婭堅決要離婚的語氣，感慨萬分。同樣是婚姻里的兩個人，一個如此鄙夷，一個如此深情，連雪白的同情天平很自然地傾向于小由這邊，覺得米婭對小由實在有點太無情了。

    小由說：“昨天是我跟米婭求婚的日子，她完全不記得了?！?br/>
    “啊……求婚……”連雪白瞬間被感動，求婚，多么美好的日子。

    “是的，就在四年前的昨天，我鼓起勇氣向米婭求婚，我當(dāng)時沒有錢買花，就送給她一副我自己畫的畫，我畫了一個玫瑰園，那是我花了兩個禮拜的時間畫完的，我想用我的真誠打動她，卻沒想到是我害了她。”

    “小由，你別這樣說。米婭可能是一時大意……”

    “不會的，我很了解她，我在她心里現(xiàn)在一點位置都沒有了。我當(dāng)初也很傻，覺得真心相愛能夠抵擋一切的生活障礙，卻沒想到其實是拖她下水，她應(yīng)該過更好的生活，而不是跟我在一起受罪?！?br/>
    連雪白覺得無語。

    米婭一直視小由為眼中釘，為路障，其實小由又何嘗后知后覺。

    婚姻關(guān)系里的兩個人，盡管他們以為他們的步伐已經(jīng)差太遠(yuǎn)，感覺其實一直相通，一個厭惡對方，對方會非常敏感地明白。

    “你說，我們的關(guān)系還有的救嗎？”小由突然換了一種口氣，好像是一個瀕臨溺斃的人突然又找到一根稻草，但是不知道是否可以救命。

    連雪白說：“可能需要比較大的改變吧?！?br/>
    “你一定知道米婭心里是怎么想的，對吧？她對我還有感情嗎？只是對我們的現(xiàn)狀不滿意對嗎？其實她對我還是有感情的，對嗎？”

    連雪白不忍心看到小由太難受，所以她違心地點了點頭。小由卻因此受到了極大的鼓舞，他頓時從一個萎靡狀態(tài)中脫胎而出，有點激亢地說：“我知道的，小婭對我是有感情的，我們是真心相愛的，雖然她現(xiàn)在對我很失望，那也是我的問題，其實我已經(jīng)在想辦法改進(jìn)了。只要她還愛我，還留戀我們的感情，我就有了動力和希望……”

    連雪白也被小由的話感動，她仿佛替米婭看到了希望，希望就在前方……

    小由說：“我想跟你說一個秘密，你能替我暫時保守這個秘密嗎？”

    連雪白突然感覺身負(fù)重?fù)?dān)，似乎在這一次談話之后，她跟小由就變成了統(tǒng)一戰(zhàn)線的戰(zhàn)友，明明她只是米婭的閨友而已啊。可是一種不知道什么所謂正義的力量在驅(qū)使著她，讓她自愿地接受了這樣的身份，并且心里的天平完全傾向于這個在米婭口中一無是處的，甚至存在都是罪過的窩囊丈夫。

    小由有點不好意思地說：“其實我最近一直在做一件事情，這件事是米婭不知道的……我想告訴你，因為我覺得你不但是米婭的朋友，好像也是我的一個朋友一樣。這件事暫時不能米婭說。其實我一直在準(zhǔn)備一場個人作品展。”

    “個人作品展？”連雪白很吃驚地看著小由。

    小由不好意思地說：“是的，大概在幾個月前，我認(rèn)識了一個朋友，他很欣賞我的作品，想出資給我辦一場個人畫展。本來，我是想把這個好消息告訴米婭的，但是我擔(dān)心這個消息并不確定。就在幾天前，這個朋友確定要做這件事，并且跟我談到了具體的細(xì)節(jié)。本來我以為他只是隨口一說，沒想到他真的是要這樣做。我很激動，他說他會全力地支持我，會請各界的名人來為我的展覽捧場……我簡直不敢相信這是真的?！?br/>
    連雪白說：“這么好的消息，你真的應(yīng)該趕快告訴米婭，讓她一起為你高興?！?br/>
    “我本來也是這么想，最初是不確定，不想讓她對我失望，直到確定了消息之后，我本來是打算告訴她的，但是現(xiàn)在我改變了主意?！?br/>
    “你有什么打算？”

    “我想給她一個驚喜。這件事我想保密進(jìn)行，直到開畫展的那天，當(dāng)做我給她的一份禮物……”小由有點不太好意思地說，“這些年我在找一種方式表達(dá)我對她的愛，我想，如果這件事成功了，將是最好的表達(dá)方式，你說呢？”

    連雪白看到自己鼓勵讓小由逐漸地找到了一些虛假的支持，心里有點內(nèi)疚，卻挺開心的，讓一個人得到快樂，其實是一件很難的事情，如果謊言可以做到，又未嘗不可。

    小由得到了連雪白的祝福之后，顯得開心又激動，仿佛已經(jīng)拿到了破鏡重圓的勝券，只等著自己輝煌的作品展到來的日子了，他本來是打算請連雪白吃飯，但是連雪白拒絕了，實際上，為了聽小由講心事，連雪白的采訪已經(jīng)遲到了。

    但是，犧牲一點點時間，能夠讓小由變得如此開心，值了。

    采訪完之后跟同事吃了點飯，天色已暗，連雪白打車回家，路上還在想到底要不要把今天遇到小由的事情跟米婭說，思前想后覺得還是不要說了，既然小由有那么美好的夢想，不如真的給米婭一點驚喜，但是連雪白又害怕米婭這次下定決心要拋棄小由，真是左右為難。

    到了家，以為米婭還沒回來，沒想到客廳里電視開著，連雪白換完衣服走到客廳的時候，看到米婭懨懨地窩在沙發(fā)上看電視。

    “回來了？”米婭無精打采地說。

    “嗯，沒出去嗎？在干嗎？”連雪白從冰箱里拿出一瓶可樂，順便又遞給米婭一個蘋果，米婭懨懨地接過來蘋果，放在一邊，說：“沒干嘛，看電視啊。”

    “有什么好節(jié)目？”

    “沒什么，狗屁娛樂節(jié)目，狗屁社會新聞，狗屁電視劇?！?br/>
    連雪白說：“怎么沒出去玩？”

    “有什么好玩的。懶得動?！?br/>
    “不會吧，米婭，這完全不是你的風(fēng)格，誰不知道你是夜場partyqueen？”

    “partyqueen今夜休假，也給其他人一點機會?！?br/>
    “還在為小由的事情煩惱嗎？”

    “有什么可煩的，離婚，一切等離婚以后就都好起來了?！?br/>
    連雪白笑笑說：“你原來不是說過嗎？騎驢找馬，現(xiàn)在還沒有找到馬，何必先拋棄驢，徒步行走可是很累的?！?br/>
    “問題是這條不是順毛驢，我寧愿徒步走，免得煩心?！?br/>
    連雪白說：“要想要它順，你首先得哄，不能嗆著它。”

    “你今晚說話好奇怪，感覺都在維護(hù)他?！?br/>
    “你太多疑了，我都不認(rèn)識他，干嘛維護(hù)他?！边B雪白神秘地笑笑，哼著歌看起報紙來。

    米婭又翻了一遍臺，始終不見什么好節(jié)目。隨手拿起連雪白翻完的報紙，一邊看一邊說：“你說，裘貞今晚跟誰約會去了？”

    連雪白說：“反正不會是張立白?！?br/>
    “也不一定。裘貞神神怪怪的，誰知道她會做出什么事。”米婭看著看著報紙，突然眼睛瞪大，她被一條新聞給吸引住了，這是一條娛樂新聞，著名導(dǎo)演羅念的最新電影正在海選女演員。

    海選女演員倒也沒什么奇怪的，只是這個羅念導(dǎo)演……

    竟然如此眼熟，運籌帷幄的笑，這個笑為什么那么熟悉？

    天。

    米婭尖叫起來，幾乎立刻從沙發(fā)上跌下。

    連雪白被米婭的夸張給嚇到，問：“你怎么了？”

    米婭指著照片里的中年男人，張口結(jié)舌地說：“他？竟然是他？”

    “誰？”

    “羅念！竟然是羅念！”

    “羅念怎么了？不是一個導(dǎo)演嗎？”

    米婭慌忙滿世界找東西，連雪白不得不放下報紙，很迷惑地看著她說：“你到底怎么了？”

    “等等等等，”米婭翻完了口袋又去翻包，“怎么回事，去哪里了？”

    “你在找什么，我?guī)湍悖俊?br/>
    “我在找一張便簽，怎么回事，我記得我就是放進(jìn)外套的口袋里了，為什么會失蹤了？”米婭急得滿頭大汗，連雪白說：“別著急，慢慢找，很重要嗎？”

    “當(dāng)然！當(dāng)然！”米婭焦慮到不行，最后終于在牛仔褲的口袋里的一盒煙里發(fā)現(xiàn)，她如獲至寶，但是看了看之后發(fā)現(xiàn)不對，扔掉，繼續(xù)尋找，一邊說：“媽的，到底去了哪里！”

    “什么東西能讓你如此著急？”

    米婭眼睛亮晶晶地說：“羅念！羅念的電話！”

    連雪白說：“你怎么會有他的電話？”

    “簡直太神奇了，不可思議！”米婭拿著一張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便簽，“就在一張便簽上，快幫我找一下！天，簡直像是做夢一樣！柳暗花明！”

    連雪白不明白米婭在說什么。

    米婭說：“就在前天晚上，就是我跟小由吵架那天，我不是去參加一個聚會嗎？天，我怎么知道羅念也在！當(dāng)時我情緒很差，玩了一會就出去抽煙。一個瘦小中年男人出來搭訕，我沒怎么理他，他給我留了電話。”

    “別告訴我這個男人就是羅念！”

    “你答對了?！?br/>
    “怎么可能！太不現(xiàn)實！”連雪白也驚呼。

    “我也覺得沒可能，但是，現(xiàn)實就是這么神奇，連雪白，趕快幫幫我，找到羅念的電話！”米婭急的額頭都滲出了汗珠，連雪白放下報紙，跟米婭一起找那張該死的便簽，可是倆人無論怎么翻箱倒柜，始終沒有找到這個重要的電話號碼。

    連雪白嘆了口氣說：“你竟然不認(rèn)識羅念，枉你在娛樂圈里混，也算半個小明星！”

    “大姐，你不知道他長的有多么普通，多么路人甲，如果他稍微有一點點與眾不同，我也不至于如此糊涂，天啊，大導(dǎo)演，大導(dǎo)演，連雪白，我敢保證，他絕對是對我有興趣的，百分之百，否則，他不可能主動留電話給我，還要我打給他！”米婭神神道道，喋喋不休，語無倫次。

    連雪白說：“這有什么用？現(xiàn)在電話號碼已經(jīng)失蹤，一切都像做夢！”

    “你是著名娛記，你幫個忙，問同行要一個羅導(dǎo)演電話啊，幫幫我，他一定會記起我來的，親愛的，這一次你要是幫我，也許真的是救了我啊，也許你會因此造就一個明日之星，好不好??！”

    “沒可能?！边B雪白斬釘截鐵地說，“要我去求人要電話號碼？沒可能?！?br/>
    “為什么，舉手之勞！”

    “舉手之勞？要我去跟同事要這種電話，他們一定以為我要搶資源，不不不，絕對沒可能。”連雪白搖頭搖頭再搖頭，根本沒商量的余地。

    米婭像是被風(fēng)霜打過的茄子一樣低迷，剛才的興奮已經(jīng)殆盡，剩下如同童話落幕后寂寞的馬車一樣的沮喪，她看著連雪白，幽幽地說：“可能我真沒有紅的命。”

    “我不相信命。”連雪白不同意米婭的說法，“你只是粗心大意丟了電話而已?！?br/>
    米婭說：“當(dāng)初我削減腦袋想認(rèn)識幾個能接近導(dǎo)演的人，目的就是希望能有朝一日跟哪個導(dǎo)演認(rèn)識，混上幾個小角色，能有點希望出出鏡，為此我花費了多少心血你知道嗎連雪白，你根本不會了解我的痛苦的，你滿腦子都是愛情，可是，愛情真的有用嗎？愛情有個屁用啊，它只能暫時把人迷惑，給不了你任何實際的好處……”

    連雪白嘆口氣說：“我寧愿被愛情迷惑，我寧愿拿所有的我能得到的實際的好處來換取一份天長地久的愛情，可惜，老天連這點低微的小愿望都不愿意答應(yīng)我。”

    米婭嘆了口氣，站起身來，對連雪白說：“我不打擾你了。我要回家了?！?br/>
    連雪白意外地說：“你要回家？你想通了嗎？打算跟小由好好過日子了嗎？”

    米婭說：“你還沒明白，我跟小由是不可能好好過日子的。我現(xiàn)在要回家去，我厭倦了這種耗費精力的游戲，我要回家去，躺在自己的床上好好思考一下下一步該怎么辦，而且，離婚是離定的了?！?br/>
    “米婭，你聽我說，你一定不要倉促做決定，你再給小由一點時間，給他點機會，而且你可以好好地修補一下你們的關(guān)系，也許還可以好轉(zhuǎn)的……”

    米婭像看外星人一樣看了幾眼連雪白，明白自己無論怎么說，連雪白也不可能明白，于是她也不想再說了，拿起行李離開了連雪白的家，這是一個秋天的夜晚，風(fēng)已經(jīng)很涼，也許是因為內(nèi)心的無比絕望，讓她感到生活簡直就像是一盤過夜之后餿掉的菜肴，雖然也芳香過，但是保質(zhì)期很短，瞬間就爛掉了。

    而同樣是這個秋天的夜晚，馮裘貞則跟米婭的心情完全不同。

    她洗完澡，化好妝，穿上最滿意的衣服去赴約，她也遇到了秋天的夜風(fēng)，但是此刻的她心花怒放，感覺秋天的夜風(fēng)是世界上最溫柔的，微涼，克制，不如冬天那般暴烈，也不像夏天那樣罕見，就這樣徐徐緩緩地，吹在馮裘貞的臉上，宛如情人的蜜吻。

    約好的時間提前了一刻鐘，裘貞也不在意自己是否過于主動或者熱情，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shù)刈诖髲d里，等桑先生本尊露面。

    算起來只跟桑先生見過一面，還是在旅途上，早已經(jīng)不記得他什么樣，是否高大，是否戴眼鏡，是否眉目周正，是否牙齒潔白……總之，桑先生已經(jīng)像一個神秘的符號一般模糊了輪廓，駐扎進(jìn)裘貞的心中，讓她無比盼望“揭穿”他的真面目。

    離約好的時間已經(jīng)越來越近，裘貞開始心慌慌，不知道桑先生是否真的會如期赴約，還是會再搞一些奇怪的游戲？或者說，會再次失約？

    如果他繼續(xù)失約，還要不要跟這等爛人繼續(xù)糾纏？

    答案是肯定的。

    真是奇怪，瀟灑如馮裘貞，竟然在心里暗想：只要桑先生愿意，她亦愿意一直奉陪，完全無原則，無立場，無條件配合。

    這又是為什么？

    從來情場上沒輸過的人，理應(yīng)有的傲慢和選擇的資本，此刻感覺一切都可以妥協(xié)，這真是一種奇怪的感覺。

    從外面走進(jìn)來了一對惹人矚目的男女，女人穿的珠光寶氣，一身皮草，妝容濃烈，男人中等身材，戴墨鏡，舉著電話似乎在跟什么人通話，這種場景很像電影中一對身份神秘，氣質(zhì)非凡的情人。裘貞沒怎么在意，繼續(xù)等待桑先生。

    電話響，裘貞接起電話，桑先生的聲音：“看到我了嗎？”

    裘貞意外地四周看了看，沒看到一個單身男人的身影。

    “還沒看到嗎？”

    裘貞感覺電話里的聲音仿佛就在不遠(yuǎn)處，她不敢相信地向剛才那對情侶看去，發(fā)現(xiàn)男人正舉著電話向她這邊看來，她的心一下子就黯淡了下來。

    竟然是他。

    桑先生收了線，微笑地向她走來。

    皮草女也跟過來，媚氣十足地笑。

    笑里帶著挑釁，仿佛騎在一頭花斑豹上，斜睨著赤腳踩著一只石頭貓的她。

    裘貞感覺自己受了羞辱，想立刻離開。

    她充滿敵意地回看了看皮草女，發(fā)現(xiàn)她確實很美艷。

    這算什么？

    跟自己定了約會，反而要拎個美艷女來向自己宣戰(zhàn)？

    太可笑。

    都怪自己，早知道這個桑先生不是什么好東西，何必提供機會任他羞辱？

    其實也來得及。

    裘貞當(dāng)下便有了決定，她冰冷地說：“桑先生，你好，不好意思，剛剛接到男友的電話，他急性腸炎，我得趕去醫(yī)院看他?！?br/>
    桑先生似乎早有防備似的，笑了笑，沒說話。

    僵持了一秒鐘，看來桑先生完全沒有要把身邊女郎介紹給裘貞的打算，正在尷尬之際，皮草女郎突然笑靨大展，對著門口笑迎過去，門口走進(jìn)來一個陌生男人，兩個人一見面便如膠似漆，桑先生也跟那一對人打招呼，陌生男人走過來，對桑先生寒暄了幾句，皮草女說：“桑立，我們要去吃飯了，祝你跟你的美女約會愉快?！?br/>
    裘貞覺得尷尬至極。

    緊繃的弦瞬間松弛下來。

    原來是誤會。

    桑先生也沒多問，亦沒在意她剛才的謊，只是問她：“走吧？”

    裘貞樂得沒被追問，心里暗自得意地跟著桑先生進(jìn)入了大廳，由服務(wù)生帶引著他們向包廂走去。

    包廂門一開，裘貞就驚住了。

    竟然全都是玫瑰。

    一座被玫瑰包圍的花園！

    她回頭看了看桑先生，他面無表情，又似乎勝券在握，不用問，這是他要求的布置。

    還沒點菜，服務(wù)員就陸續(xù)地上來了菜肴，全都是裘貞沒有見過的菜品，看上去又好吃又昂貴的樣子，裘貞不禁在心里贊嘆，又宛如進(jìn)了豪華的迷宮，又欣喜，又驚嘆，不自然地流露出甜蜜。

    等服務(wù)生退下，只剩下兩個人，一屋子玫瑰和一桌子佳肴的時候，裘貞才鼓起勇氣，對桑先生說：“我以為……”

    “你以為的都不是正確的?！鄙Ｏ壬鷽]給裘貞留下任何余地，直接判斷。

    裘貞心虛，知道自己剛才情緒失控有點暴露自己，于是噤聲，只是打量著這些陌生的菜。

    這一餐飯其實很無聊，席間，桑先生基本沒有說話，裘貞因為自己的問題也一直處于尷尬的狀態(tài)，感覺被玫瑰包圍的小小空間的氣氛有點緊張，讓自己很愉快，而且因為剛才看到一個美艷女郎，裘貞感覺自己的裝扮有點寒酸，這又令自己不愉快，一頓飯中裘貞不斷地偷偷打量著桑先生，腦子里不斷地翻騰著一些有有趣無趣的話題，顯得心事重重。

    桑先生一直沒有摘下來墨鏡，只能大概看到他的樣子，四十幾歲的年紀(jì)，一絲不茍的穿戴，看上去像是一個教養(yǎng)良好的人，但是從他的外表上，除了可以判斷出他的大概年紀(jì)之外，幾乎讀不出任何的東西，比如說教育背景，身份，資產(chǎn)情況，婚否，甚至看不出來是否健康，雖然已經(jīng)近在咫尺，桑先生仍舊以自己的方式保持著與裘貞的距離，維持著自己從頭到尾散發(fā)出來的神秘感。

    裘貞心里有一百多個疑問。

    此刻，裘貞感覺自己像一個幼稚的中學(xué)生，仿佛問什么問題都會暴露自己的無知。

    糟透了。

    就在不得不結(jié)束這頓本來盼望無限，而實際上糟糕透了的約會的時候，桑先生突然微笑著對裘貞說：“你男友的腸炎怎么樣了？”

    裘貞立刻說：“你知道我是胡編的?！?br/>
    “男友還是腸炎？”桑先生笑問。

    “都是?！濒秘懼苯亓水?dāng)?shù)卣f。

    “為什么？”

    裘貞說：“不為什么。以為你拉了女朋友來羞辱我，給自己找一個體面的臺階--你應(yīng)該知道的?！?br/>
    “哦……我為什么會拉女朋友來羞辱你？”桑先生不解地看著裘貞，裘貞說：“我只是神經(jīng)錯亂了，沒什么的，別放在心上?！?br/>
    桑先生笑了，笑得很神秘，讓裘貞完全摸不到頭腦。

    “我們還會再見嗎？”裘貞的話一出口，連自己都嚇一跳，簡直是太意外了。

    桑先生沒有回答，只是笑，說不清楚什么含義的笑，然后說：“我不習(xí)慣安排以后的事情。”

    裘貞聳聳肩，問：“一會你有什么安排？”

    “要見一個其他的朋友。”桑先生說。

    “是女人嘛？”

    桑先生沒有回答，裘貞感覺自己簡直蠢到極點。

    結(jié)賬的時候，桑先生拿出錢包來，裘貞撇了一眼，厚厚的一疊錢，目測大概有幾千塊，倒是挺佩服敢?guī)н@么多現(xiàn)金走來走去的人，裘貞習(xí)慣了使用使用信用卡，哪怕是去國外旅行，也都只帶幾百元現(xiàn)金應(yīng)急，她似乎一點都不需要金錢構(gòu)筑的安全感，她甚至覺得，就算身無分文，她一定也有辦法解決難題。

    他是個沒有安全感的人嗎？

    桑先生買完單之后，點了根煙抽，錢包沒有立刻裝起來，張開狀攤在桌子上，仿佛一只疲憊小憩的倉鼠，裘貞裝作無意地掃了一眼，卻發(fā)現(xiàn)他的證件正微露一角，她努力地抬了抬身子，卻始終沒有看到什么，這時候服務(wù)生已經(jīng)把零錢拿來了，還問他是否開發(fā)票，請他把開具發(fā)票的抬頭寫一下，桑先生抽著煙寫字，裘貞借用拿面紙的機會靠近了一下他的錢包，迅速地把一串?dāng)?shù)字給背了下來，她的記憶力是超級好的，10多個數(shù)字，她掃了一眼大概就背了下來，怕忘記，還佯裝拿手機看時間，順便把這一串號碼記了下來，這時候桑先生已經(jīng)寫完發(fā)票抬頭，把零錢收好放進(jìn)錢包，一切天衣無縫，裘貞心內(nèi)暗爽。

    告別的時候，裘貞非常希望桑先生能夠說幾句溫暖的話，讓她這個已經(jīng)無比糟糕的約會心情變得好一些，可惜，桑先生始終不按照裘貞設(shè)計的路線走，他只是禮貌地為裘貞叫了車，甚至沒有說一句再見地，就關(guān)上了車門。

    出租車絕塵而去，裘貞努力讓自己不回頭，別回頭，稍微保持一點點尊嚴(yán)吧！

    直到離開酒店很遠(yuǎn)很遠(yuǎn)，裘貞緊繃著的弦還沒有放松下來，手里緊緊握著電話，那一串?dāng)?shù)字在她面前晃，如此真實又似乎虛幻……就是這樣簡單平凡的幾個數(shù)字，竟然是無比神秘的桑先生的身世密碼，可即使她握著著一串密碼，她也感覺自己沒有辦法靠近桑先生一寸。

    她不想回家，又感覺無處可去，命令出租車調(diào)轉(zhuǎn)了車頭，向連雪白家走去。

    這樣奇異的扭曲的感覺，必須要跟閨蜜們分享，趁著米婭離家出走在連雪白家，難得的夜晚聚會，她必須要出席。

    就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