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已近午時，雖說是冬日，可那陽光的余暉灑在身上還是能夠讓人泛起暖意。
瑞王府的門前停放著一匹紅鬃寶馬，身后跟著一輛紫色紋有回龍紋的馬車和一輛銀色的普通馬車，然一副王爺出行的仗勢。那一套王爺儀仗渾然而成，渾身上下散發(fā)著一種威嚴(yán)的氣息。
瑞王最先走出大門，腳下的靴子踩在地上發(fā)出悶悶的聲音。
阿慶攙扶著葉斕從門后緩緩移動，腳下的繡花鞋踏過高高的門檻…隨行的家仆也跟在這夫婦二人的身后。
瑞王環(huán)顧一下四周，眼光所及之處并沒有浩謙的身影，不由問了問身邊的莫伊。
“浩謙呢？”
正當(dāng)莫伊要回答的時候，一個爽朗的聲音伴隨著清風(fēng)吹送入耳。
“真是萬分抱歉，在下來遲讓各位久等，還望王爺恕罪?！?br/>
瑞王回頭一看，只見浩謙穿著一件銀色長袍，腰間系著一塊白玉玉佩，玉佩隨著他的走動晃動起來，他的身上披著一件淺紫色的披風(fēng)，披風(fēng)隨著他的動作曲線揚(yáng)起。
“是本王早到了，不過，這芙蓉姑娘怎么沒來？”
“師妹她初到洛城，難免有些水土不服。幾日前又染上了風(fēng)寒，已經(jīng)躺下歇息了。師妹喜歡清靜，皇宮的熱鬧繁華不適合她，王爺還是允她好好休息吧。”
“既然芙蓉姑娘身體不適，本妃還是替她找個大夫好好的瞧瞧?！比~斕語氣中的擔(dān)憂和昨晚的凌厲判若兩人，這幾年來的王妃生活已經(jīng)教會了她如何處理這些事情。
浩謙作了一個揖，推卻的意思表露無遺，“草民來時從家里帶了一個大夫，不勞王妃費(fèi)心此等小事?！?br/>
“別耽誤了，啟程?！?br/>
說罷，瑞王率先上馬，阿慶把瑞王妃扶上紫色馬車，浩謙則進(jìn)了那輛銀色馬車。
莫伊在馬車上看著閉目養(yǎng)神的浩謙，開口道，“公子…無懼？”
“何懼？”浩謙笑了笑，“雖是平民百姓，到底也是陛下親召的客人?！?br/>
“公子，你就一點兒不擔(dān)心，宮宴之上枷鎖備，有去無回？”
“無故絞殺于社稷有功之人，那便是昏聵之舉，史書的口誅筆伐和有心覬覦巔峰之人…可不會輕易放過?！?br/>
“是莫伊多心了?！?br/>
“不會?！?br/>
浩謙掀開了馬車上的窗簾，細(xì)細(xì)的觀察沿途的美景。
道路兩旁建造了許多紅瓦的樓房，街上的行人來來往往，小攤檔也擺的滿街都是，真真是一派繁榮景象。
可浩謙還是注意到了被趕到墻角的小乞丐和剛剛從朔州逃難來到此地的難民，他們無助的蜷縮在墻角，為瑞王鳴鑼開道的軍官毫不留情的抵擋住了他們，不忍細(xì)看的他終究放下了手中的窗簾。
車隊繞過了一個又一個的街道，經(jīng)過了一個時辰才抵達(dá)皇宮大門——定安門。
只見城墻高高聳立，一副皇家的威嚴(yán)壓迫之感油然而生，大紅色的主色調(diào)將那莊嚴(yán)感更加加深。
進(jìn)了定安門便進(jìn)入了皇宮大內(nèi)，車隊開始左拐右拐，透過那小小的窗，浩謙只覺得皇宮大內(nèi)都是琉璃綠瓦，宮墻片片紅。
不知道饒了多少路口，馬車終于在一個地方停了下來。
浩謙一行人從車上下來，跟著一群內(nèi)監(jiān)穿過了朱雀門。
大概過了一刻鐘的時間，他們在歡宜廳停了下來。
此時，領(lǐng)頭的內(nèi)監(jiān)一聲吆喝：“瑞王到！”
瑞王帶著浩謙和自個兒的王妃走進(jìn)大廳，走到距離上位者還剩五米之時，瑞王開始雙手向前環(huán)扣，向上位者行了個大禮，身后的瑞王妃也跟著照做。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浩謙站在瑞王的身后暗自打量那個明黃色的上位者，皇袍加身的帝皇看則悠閑，可那雙眼睛睥睨著底下的眾人，浩謙看不出那人的情緒。
浩謙跟在上官瑞的身后行了個大禮，假意流露的敬畏讓上位者很是滿意。
“草民司徒浩謙參見吾皇，愿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上官元不動神色的打量了一下下跪者，不怒而威的臉上晃過一絲神情，他提了一下眸，大手一揮。
“平身?！?br/>
“謝吾皇萬歲！”
浩謙的出席在朝堂之上掀起一場腥風(fēng)血雨。
士農(nóng)工商，商為末。
商人可是地位最為低下的，怎么自家皇上竟然會待關(guān)外的小商小販如同上賓，底下的人開始竊竊私語，就連一向不和的左右丞相也開始交談。
“洛丞相，雖是瑞王表親，可堂而皇之參加宴會，怎么說都…。不合規(guī)矩?！?br/>
“現(xiàn)在國庫空虛，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了。況且只是一個客卿之位，沒什么可擔(dān)心的。”左丞相不由回應(yīng)。
不一會兒，他們?nèi)胂恕?br/>
瑞王和瑞王妃坐在最靠近皇上的左邊，而浩謙則坐在瑞王的旁邊。
浩謙總是心不在焉，想著要怎樣才能盡快的結(jié)束這場無聊的宴會。
正當(dāng)眾人與浩謙寒暄的時候，一陣撩人心魄的笛音穿破了九重宮闕。
這笛音時而婉轉(zhuǎn)，時而急促，卻又帶有一絲深不可測的神秘，好像是要把人引向一片神秘的國度，帶人領(lǐng)略那一片幻滅無常的音樂意境。
不一會兒，伴隨著笛音越飄越近，兩個手持著花籃，穿著淡綠色襦裙，頭上簪著翡翠流云簪的侍女走了過來，邊走邊灑著籃子里的茉莉花葉子。
此刻但見他們身后跟著一個竹轎，轎子上坐著一個穿著墨綠色衣裙，頭上梳著高挑的飛天流云髻，手上各戴著一只翡翠鐲子的清麗之女子。
此刻的她正專注于自己的笛音世界之中，恍若身邊的所有都是透明的空氣。
這樣的女子，也不枉負(fù)有天下第一才女的盛譽(yù)。
她就是雨燕公主，當(dāng)今圣上唯一沒有出閣的妹妹。
一曲終畢，雨燕公主從轎子上走下來走到皇帝面前，行走利索的她仿佛雙腿毫無問題似的。
雨燕公主把右手搭在左手的上方舉高于頭從容跪下，運(yùn)用她那如鈴聲般清脆的聲音行禮問安。
“臣妹叩見吾皇陛下，愿陛下福壽安康，萬歲萬歲萬萬歲！”
上官元的手輕輕一揮：“平身！賜座！”
很快的，雨燕公主就坐在了坐在皇帝右邊的華貴人的身邊。
這時，上官元端起了一杯酒，眼神掃過了瑞王，停在了浩謙的身上，“此番為國祈福，恭迎釋迦牟尼大佛降臨萬佛寺，也愿東華能夠早日度過此次天災(zāi)，早日降雨，福澤大地?！?br/>
上官元照慣例敬天，將杯中的酒倒在地上，朝堂眾人跟隨其后。
宮娥見此，迅速上前將在場貴人的酒杯重新斟滿。
原來，這場宴會是為了慶祝天竺圣佛降臨東華而舉行的歡慶，浩謙不過是恰好趕上罷。
酒過三巡，上官元端起自己剛剛斟滿的酒杯朝著浩謙的方向舉杯，“司徒公子此番來到洛城，恰逢盛事，應(yīng)當(dāng)共享。不知門主此次前來是否打算在洛城長?。俊?br/>
浩謙端起酒杯站了起來，把頭微微向下埋了埋，“草民此番來京畿是為了一些生意上的事，處理完之后草民便回關(guān)外?！?br/>
“聽聞司徒公子在關(guān)外可是一個樂善好施的商人，那專門建立的私塾并不盈利，只是為了關(guān)外的窮苦孩子能夠有一個安穩(wěn)的學(xué)習(xí)場所?！?br/>
“來的路上聽說了閏陽城鬧水災(zāi)的事情，草民雖是一介商賈，也不免可憐那些無家可歸的可憐人?！?br/>
上官元扯了扯衣袖，漫不經(jīng)心的看了浩謙一眼，“司徒公子一介布衣，竟能如此關(guān)心國家大事？”
“老門主在世時總會撥出一些銀兩以作慈善之用，可到底只能顧及關(guān)外片寸之地，他老人家時常教導(dǎo)草民應(yīng)當(dāng)富而為善，惟愿力之所及能幫助一些孤苦之人，草民如今，是為踐行祖父之言，不敢有片刻懈怠?！?br/>
“門主之家風(fēng)，當(dāng)為天下學(xué)。”上官元攥著杯子的力度稍稍放松，“現(xiàn)如今國庫吃緊，不知司徒公子可有為國分憂之心呢？”
“若有用的上草民的地方，草民愿盡綿薄之力。”
“門主此話，朕記在心上了?！?br/>
上官元把杯子上的酒一飲而盡，而浩謙也不得不馬上把手上的酒喝得一滴也不剩。
這個時候，上官元身邊的宦官及時的把皇帝手上的杯子斟滿了酒。
此時，上官元又把酒端了起來，繼續(xù)詢問，“司徒公子已過弱冠之年，只怕家中的小公子都會走路了。朕像你這么大的時候，太子都會說話了?！?br/>
浩謙嘴角不由拉了拉，他的腦中浮現(xiàn)的是今天早晨的那個身影，也許過段時間便真的有妻子，有孩子了。
“不怕圣上取笑，草民尚未娶妻，何來生子?！?br/>
“哦？竟然如此，朕的皇妹雨燕公主與你年齡相仿，至今尚未定親，不知可否在這個大好時辰促成一樁才子佳人的傳世佳話呢？”
“陛下，不可…公主金枝玉葉怎可隨…”
浩謙的話說到一半，一旁的雨燕公主走到上官元腳下?lián)渫ㄒ宦暪蛄讼聛怼?br/>
“皇上有意促成一樁錦繡良緣，何不成了臣妹和內(nèi)閣大學(xué)士李蘊(yùn)。李蘊(yùn)也是有名的才子，更是李氏名門之后。臣妹與李蘊(yùn)情投意合，兩情相悅，還望陛下賜婚?！?br/>
就在雨燕說這句話的時候，李蘊(yùn)也站起來走到皇帝面前，他學(xué)著雨燕的模樣跪了下來，隨后緊緊握著雨燕的手，那樣情深款款的模樣一下子吸引了場上所有的目光。
“還望陛下賜婚，成了微臣和公主殿下?！?br/>
上官元的眼中閃過一絲凌厲，直勾勾的看著跪在腳下的雨燕公主，久久未有說話。
在這個時候，一身正紅色宮裙，頭上梳著蛇頭髻，簪著鳳求凰，脖子上掛著一條東海珍珠穿成的項鏈，坐在皇帝右邊的華貴人也站了起來。
華貴人同樣的跪在了雨燕公主的身邊，聲音酥軟的她柔和而不失溫婉，頭上的正紅色珍珠流蘇隨著輕搖叮當(dāng)聲響。
“皇上不是才說好要成一樁才子佳人的千古佳話嗎？既然公主與大學(xué)士兩情相悅，皇上何不在這良辰美景成了這一對男才女貌的佳人呢？更何況，皇上何不做一回月下老人，也好讓天下人知道皇上讓有情人終成眷屬的風(fēng)流雅士之舉?！?br/>
華貴人說這些話的時候眼中秋水流轉(zhuǎn)，眸動之下更是魅惑眾生，“陛下？”
上官元終究還是松了口，“朕準(zhǔn)了?！?br/>
“臣妹謝主隆恩！”雨燕公主又繼續(xù)說道，“近日閏陽城洪災(zāi)，人心惶惶，臣妹請求皇上婚事一切從簡，將省下來的費(fèi)用作賑災(zāi)之用。”
上官元抬了抬眸，臉上卸下了之前的凌厲換上了一副笑臉，“難得你們有這份心，準(zhǔn)了?！?br/>
隨即，上官元轉(zhuǎn)頭對上浩謙的雙眼，“本想促成你…待過幾日，朕為你再選幾個好姑娘?！?br/>
華貴人將眼光定在葉琳的身上，“皇上，臣妾看這葉家小女款款聘婷，與司徒門主看起來倒是也相襯，此宴若再成一對，那佳話之傳定令天下心羨，世人傳頌?！?br/>
“葉家小女？”上官元看向葉琳。
葉琳聽到自己的名字也走到上官元的面前跪了下來，臉上的欣喜都快蓋不住了，“皇上，民女…。”
浩謙搶先一步跪在地上，“草民終生之事早定，老門主在世的時候早已替草民定下婚約，待這次回到關(guān)外，草民便會與她成親。而草民也在婚書之上對她許下了承諾——一生一世一雙人，此生無妾無二妻。”
此時的葉將軍冷不丁的來了一句，“司徒公子，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那么有福氣?！?br/>
浩謙作了作揖，眼中掠過一絲喜悅，“草民與她青梅竹馬，有機(jī)會定會帶她拜見諸位。”
上官元笑了笑，“聽聞門主攜眷入洛城，口中所述的青梅竹馬，不會就是你身邊的那一位…芙蓉姑娘吧？”
浩謙赧然作揖，“正…正是…?！?br/>
“有空，朕也想見識一下這位芙蓉姑娘。今日是迎佛慶典，何必弄成一個月老會呢？大家都坐回去吧?！?br/>
“是?！?br/>
上官元揚(yáng)手讓高珉過來，“讓蒙炫他們都撤了吧?！?br/>
“是，陛下?！备哏肟戳艘谎酆浦t，饒有深意的笑意讓人看了發(fā)瘆。
葉琳見浩謙當(dāng)著眾人的面拒絕自己，心里很不是滋味，手中的情書被她捏的褶皺叢生。
葉瀾走到葉琳的身旁輕輕抓住葉琳的手，“走，回家?！?br/>
“姐姐？中途離開…這怎么好？”
“皇上要是問起來，王爺有的是借口，走，跟姐姐回家?！?br/>
“好。”
一場晚宴就這樣過去，就在眾人出了定安門的時候，浩謙說自己想要回商號一趟而與上官瑞分道而行。
在車子拐進(jìn)一個深巷的時候，浩謙來到了雅華閣，負(fù)責(zé)人王掌柜的告訴他那人等不到他已經(jīng)走了，但是給他留下了一封信。
浩謙拆開一看，上面說了一句話讓人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我的網(wǎng)還有半年就會部張好，現(xiàn)在可以開始想想…嗯…我們該先動誰吧…
“他還說了什么嗎？”
“他說，多謝你替他保了雅華閣后院的蘭花坪?！?br/>
“那是應(yīng)該的?！?br/>
在宮中的晚宴開始之前，剛準(zhǔn)備出門的芙蓉和綠翹經(jīng)過瑞王妃的院子恰巧撞上抱著小世子的乳娘。
“沖撞了貴客，奴婢該死。”
“起來吧?！?br/>
芙蓉本來想走的，誰知道那小世子突然開始哭了起來。
“不哭，不哭…”
芙蓉抬眸一看，那孩子縮在乳娘的懷里，粉雕玉琢的模樣甚是可愛，嫩嫩的臉上是蘋果一般的紅潤，讓人忍不住想要伸手捏上一把，偏偏嘴角有些淡黑色的痕跡。
“誰家的孩子這么可愛呀？肥嘟嘟的像是人參娃娃一般，讓我來摸一摸?！?br/>
說知，芙蓉伸出手想要哄一哄那個小孩子，卻在乳娘的下一句話之后被嚇了回去。
“小世子，咱們不哭?！?br/>
“你說他是誰？你說他是誰？告訴我他是誰？”
還沒等那個乳娘回答芙蓉的問題，另一個四五十歲年紀(jì)的老嬤嬤跑上來打斷了他們的交談。
“這散步也應(yīng)該散完了，快帶小世子回來休息，劉乳娘?！?br/>
看著那些人往里院走去，芙蓉似是僵化一般的立在門口，綠翹叫了好幾次都沒有聽見。
“姐姐，姐姐，你怎么了？”
“世…子…葉瀾的孩子？葉瀾和上官瑞的孩子？”
“世子可不就是這瑞王妃和瑞王爺?shù)暮⒆訂?？姐姐，你重?fù)這個事實做什么？”
芙蓉心中有些苦澀，隨后經(jīng)目光從那個孩子的身上挪回來，“沒什么。”
“姐姐，入夜了，今日是萬佛朝宗的大日子，今夜定有與佛法相關(guān)的燈會，好似還有佛法才燈謎的東西，我們快去逛逛，淘換些小玩意回來也好。”綠翹很是開心，腦子里都是等會街燈繁華的場景。
“好…走吧?！?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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