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有回到縣局,劉波就給宋小慈打來電話。
“小宋啊,大隊年輕的偵察員都在上案子,你年輕,體能好,和你商量個事情?!?br/>
宋小慈一愣,什么事需要體能好啊。
“劉大,沒事,你說吧,有事隨便安排,比指紋的事我抽空搞?!?br/>
“你陪大陽一個星期,就這個事?!?br/>
大陽,取這名字,這人誰呀?
劉波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口誤。
“大陽是我們的新警犬,趙林泉剛剛領(lǐng)回來的,需要一個星期的適應性訓練,據(jù)說要兩個人配合才行,你去頂一個星期吧?!?br/>
趙林泉他熟悉,是刑偵大隊的警犬訓導員,上一只警犬死了之后,他就一直閑著,最近不是到警犬基地領(lǐng)狗去了嗎?
這事兒簡單,宋小慈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次日吃過早餐,立馬就去找趙林泉。
趙林泉和警犬住的地方,離公安局新大樓不遠,是一棟單獨的小樓,以前是刑偵大隊放物證和檔案用的,建新樓之后就停用了,后面就改成了專門的警犬宿舍。
趙林泉也住在這棟樓,他的配置還是兩室一廳的。
“趙SIR,早上自己做飯吃啊?”宋小慈一眼瞥見,桌上一盤炒肉,一碗湯,還有幾個饅頭。
“嗯嗯,劉波讓你來的?”
宋小慈點點頭,看見旁邊壓著高壓鍋,熱氣騰騰,一聞那味,就知道煮的是豬肺。
趙林泉尷尬地笑了笑:“給大陽煮的,它每天早晚吃兩頓?!?br/>
宋小慈來之前問了劉波,知道大陽的生活費是每天50元,一副豬肺滿大滿算,不會超過20元。
難道,大陽天天就吃這個?
宋小慈自從有了《寵物飼養(yǎng)LV4.0》,如何飼養(yǎng)貓狗之類的動物,估計整個夷長市都沒有他專業(yè)。
人畜是一樣的,也要講究營養(yǎng)搭配,否則它的體能和獸商都有問題。
按照省廳的要求,縣級至少配置兩條警犬,訓導員也不能少于二人。
清陽縣局,幾屆局長下來,都認為專門為警犬配兩個人,加上警犬自身的消耗,還不如培養(yǎng)幾名警察去破案。
清陽縣的警犬一直都沒有解決好,所謂專門的訓導員也是隨便安排個警察擔任,中間培訓幾天,就成了專業(yè)人士。
不要說省市的要求,目前肯定是無法達到的,清陽縣局能夠做到長期一人一犬就很不錯了。
趙林泉從高壓鍋里撈出豬肺,一切兩半,將其中一半跺成小塊,和米飯和在一起,放入紅色的小盆中,另一個白色小盆放著清水。
看樣子大陽食欲不佳,吃了不到一半就懨懨地離開了紅盆,在白色小盆里舔了舔清水。
宋小慈看在眼里,記在心里,這營養(yǎng)滿足不了需求啊。
他一眼看出,大陽應該剛滿周歲,正是強筋壯骨,增強耐力的關(guān)鍵時期。
大陽吃完,趙林泉不等它休息,就開始了訓練。
訓練的第一個科目是撲咬。
宋小慈身穿封閉式防護股,立馬變了另一個人。
然后,做出張牙舞爪的樣子,手里提個假人,拖在地上慢慢后退。
“大陽,上,咬他!”趙林泉一聲令下。
大陽飛身而起,一下子咬住宋小慈拖人的手臂。
趙林泉給宋小慈做個手勢,讓他做出抗拒的粗野動作。
宋小慈心領(lǐng)神會,和大陽較力,動作越猛,越能激發(fā)它的斗志。
三個回合之后,趙林泉喊停,示意第一個科目訓練結(jié)束。
大陽張開嘴巴,伸出長長的舌頭散熱,嘴里呼哧呼哧喘著粗氣。
“僅僅三個回合累成這樣,體能嚴重不足?!彼涡〈认氲搅藛栴}所在,還是營養(yǎng)不良造成的。
但他只是來臨時陪練的,也不好說些什么。
大黃一身金黃的毛色,四肢骨架發(fā)達,只是略為偏瘦。
宋小慈知道,論品種的話,大陽只是德國牧羊犬的后裔,并不是原裝的進口貨,應該是三代以后的品種。
因此,單從血統(tǒng)本原來說,相當一般。
“越SIR,給他取名大陽,有什么特殊的含義嗎?”宋小慈好奇地問道。
趙林泉湊近了些,神秘的說道:“看樣子你沒有炒過股,上漲的話,K線一般設(shè)置為紅色或者黃色,下跌是綠色,我們這狗的顏色正好是金黃色,這不是非常好的象征嗎?”
宋小慈不懂炒股,莫名其妙地看著趙林泉。
“哈哈,取名大陽,就是天天大漲的意思!”趙林泉很是得意。
“那你的股票漲了嗎?”
“咳,剛剛領(lǐng)了狗狗回來,天天叫它名字,我的股票不就漲了嗎?”
宋小慈沉默了,實在不知道說些什么。
第二個項目是專門訓練嗅覺的,包括分辨氣味與抗干擾。
趙林泉一字擺開七個盒子,每個盒子里的東西都不同。
在讓大陽一一嗅過之后,趙林泉將其中一個盒子的東西拿了出來,是一只拖鞋。
宋小慈拿著拖鞋,走了一百多米,將其藏在小樓后面的石縫里。
趙林泉再拿裝鞋的盒子讓大陽聞一下,嘴里喊聲“大陽,嗅。”
大陽輕輕叫了兩聲,鼻子在地上不斷嗅來嗅去,開始尋蹤覓跡,繞過小樓,很快就將拖鞋從石縫里扯了出來。
宋小慈知道,趙林泉搞七個盒子,讓大陽先聞七種不同的氣味,這是為了訓練他抗干擾的能力。
這樣看來,大陽的嗅覺和抗干擾能力還是不錯的。
隨即,加大追蹤嗅物的距離。
這次過了街道,距離達到五百米。
依然成功了,但中間走了兩次回頭路,過程不太順暢。
第三次,將距離加大到一千米。
大陽跟蹤到八百米左右的時候,它頻頻回頭,中間斷篇,最后失敗了。
趙林泉認為是訓練強度不夠,但宋小慈知道,這是因為大陽集中注意力的時間太短了,完全滿足不了實戰(zhàn)的需要。
在山區(qū)縣,地廣人稀,動輒幾十公里的追蹤搜索,大陽這點體能和注意力,太LOW了。
宋小慈想了想了,根源只有兩個,一是營養(yǎng)的問題,另一個是趙林泉訓練的側(cè)重點和方法都有問題。
警犬在西鄂山區(qū),主要的作用不是撲咬暴恐分子,也不是鑒別毒品,而是長途追蹤。
因此,訓練的重點應該是針對性的,即強化體能,增強耐力和較長時間的注意力,以滿足長途追蹤的需要。
訓練結(jié)束,大陽被關(guān)進了狗舍。
宋小慈看了一下狗舍,空間足夠,只是光線太差,通風也不行。
于是,他將兩邊的天窗全部打開,光線頓時敝亮了,空氣也好了許多。
“汪汪。”大陽搖著尾巴,對宋小慈此舉似乎大為感謝。
晚餐又是豬肺加米飯,而王建自個兒卻是炒的瘦肉和肚片。
宋小慈搖搖頭,他高度懷疑,趙林泉只在食堂打點飯,自個兒炒菜,侵占了大陽的口糧。
他估計趙林泉的股票虧慘了,不然的話,為何要克扣狗糧啊。
吃過晚飯,大陽要進行拉練。
所謂拉練,就是訓練長途奔襲,歷練體能,強化追蹤尋物的能力。
方法很簡單,由一個人拿件物品(模擬贓物),先行走到兩公里之外,找個隱蔽的地方將物品藏好,另一個人讓警犬聞過嗅源之后,牽著它從原點出發(fā),一路追蹤,將藏好的東西或是人給找出來。
這次,宋小慈仍然拿只拖鞋,一路步行,沿著大街走了兩公里,來到巴人寨村口,將拖鞋藏在一簇雜草中。
趙林泉牽著大陽,時而小跑,時而東嗅嗅西嗅嗅,中間還強化了一次嗅源(鞋盒),好不容易尋到村口。
豈料趙林泉手下警繩一松,“汪汪,”大陽猛地沖進村子,頓時消失他的視線之中。
宋小慈在旁邊聽得真切,村里另有狗子的叫聲,并且他能夠聽出是一只發(fā)情的母狗。
趙林泉懵逼了,這是怎么回事?
宋小慈笑笑:“大陽分心了,它找母狗談戀愛去了。”
這其實是注意力嚴重欠缺的問題,如果不加以糾正,大陽作為追蹤警犬,又將是一個擺設(shè)。
兩人一路尋進村子,在一家稻場發(fā)現(xiàn)了大陽,它正和一條花母狗調(diào)情,你噥我噥。
這次訓練終以失敗告終。
說是每天訓練兩次,其實事情不多,兩到三個小時足夠了。
因此,除了這件事情之外,宋小慈大部時間呆在技術(shù)中隊,先刷半個小時的公考題,其它時間都拿來比比指紋。
頭天比中了一起小盜竊案,案值只有八千多元,龍所的案子,系統(tǒng)認定后,宋小慈核實嫌疑人身份,原來是剛剛刑滿釋放的慣盜。
將這一情況通報給龍所后,他們將嫌疑人抓到所里,在指紋這一鐵證明前,案犯很快就交待了,他偷了工地上的兩噸鋼筋。
由此,系統(tǒng)給宋小慈增加了5分的經(jīng)驗值。
第二天上午,宋小慈眼見趙林泉還是煮豬肺給大陽吃,這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配合完撲咬,找個借口回了辦公室。
剛進辦公室,看見胡斌桌上擺著一堆指紋卡,顯然是各所送上來入庫的。
胡斌正忙著錄入數(shù)據(jù),沒有注意到宋小慈何時進的辦公室。
樊承德悠閑地喝著小茶,只有他這個快要退休的人,并不在乎什么雷火戰(zhàn)役。
“呃那個,小胡還是很用心的,這幾年錄了不少指紋,我記得前年好像比中過一起盜竊案吧,功勞和苦惱都有啊?!狈械逻@是為胡斌打氣加油,也是勉勵的意思。
胡斌一看身后站著高高大大的宋小慈,這臉上有些掛不住了,有點不好意思,苦澀地道:“我咧個技術(shù),沒法跟宋老弟比呢,我只會跑跑庫,碰碰運氣。”
指紋庫的建立,依托于全國各地基層的痕檢民警,是他們辛勤的勞動,從拍照、建檔、錄入等等,一系列操作之后,才有了今天規(guī)模宏大的指紋數(shù)據(jù)庫。
全國性的指紋庫不是一開始就有的,最初的時候,各個省市區(qū)并沒有聯(lián)網(wǎng),他們相互獨立構(gòu)建自己的指紋數(shù)據(jù)庫,各個地區(qū)的發(fā)展可謂參差不齊。
而現(xiàn)今,在公安部的大力督導下,全國性的和各地的指紋庫共同發(fā)展,庫容數(shù)據(jù)越來越大。
當然,各地的數(shù)據(jù)庫導入全國數(shù)據(jù)庫的時間,并不是實時的,總是存在時差,有時這種時差還比較大。
這就很可能造成一種現(xiàn)象,各地數(shù)據(jù)庫中擁有的指紋,可能在全國性數(shù)據(jù)庫中還沒有,因此有經(jīng)驗的痕檢們,不僅查本地區(qū)的數(shù)據(jù)庫,也查外地的數(shù)據(jù)庫,然后才查全國的數(shù)據(jù)庫。
有時候,懷疑是其它地區(qū)的嫌疑人,還要查閱外地的指紋數(shù)據(jù)庫。
數(shù)據(jù)庫指紋是可以按照時間線排序的,胡斌說的跑庫,其實就是把舊案的指紋拿出來比一比。
他所說的運氣其實是這樣的,以前沒有匹配到的嫌疑人,也許由于某個輕微違法,比如打牌賭博、酒駕醉駕或者斗毆等等,這個人的指紋被錄入了,從而幸運比中。
有個男的在北方殺了人,逃到遙遠的南方城市,躲了兩年,以為風聲過了,便準備到工廠上班。
他到當?shù)嘏沙鏊k理暫住證,那一年正好是公安部擴建指紋庫的時候,凡是辦理身份證件的公民,都要錄入指紋,這個人也就錄了。
沒想到,僅僅在工廠上了一個月的班,就被指紋比中,直接給抓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