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其之子美無度。
沈禁的笑猶似一捧被晨曦鍍上一層柔光的白雪。若是硬要韓梓衣形容沈禁此刻的笑,想來唯有“傾國傾城”四字。
見韓梓衣僅是在看了他一眼后,便開始埋頭涂涂畫畫,也不再看他。
沈禁唇邊揚起的弧度一怔。
韓梓衣是在畫他的畫像
出于好奇,沈禁不由放下手中的書卷,朝蹲在地上,埋頭畫畫的韓梓衣走去。
不多不少,在距離韓梓衣三步的距離,沈禁停下腳步,清晰地看到韓梓衣炭筆下所勾勒出他的輪廓。
幽深的眼眸閃過一抹詫然,沈禁自幼便擅長琴棋書畫,但他從未見過像韓梓衣這般作畫的,那紙上僅僅數(shù)筆卻畫出他的神韻,最令他覺得詫然的是韓梓衣根沒有畫他的臉,但他極是肯定韓梓衣畫的是他,甚至他能透過副尚未完成的畫作,感覺他自己是在笑。
完工
待韓梓衣放下畫筆抬頭便撞上沈禁凝視著她的黑眸。
糟糕
她剛才竟將沈禁晾在一邊,自己蹲在地上開始忘情作畫
她伺候在沈禁身邊還不到半天,竟犯下目中無主這等大錯。韓梓衣緊攥炭筆,就在她琢磨著自己是否會被沈禁責(zé)罰,甚至把她從歸雪苑調(diào)走時,沈禁卻沉吟道“畫得不錯?!?br/>
沈禁他什么
見韓梓衣滿眼錯愕地眨巴著眼,沈禁指了指她放在膝蓋上的畫紙淡淡道“繼續(xù)畫。”
繼續(xù)畫
可這幅畫她已經(jīng)畫完。
韓梓衣聞言起身,腳未動,伸手將畫紙遞到沈禁面前。
韓梓衣的舉動使得沈禁一愣,深邃的目光不由落在那幅畫上“你的意思是這幅畫你已經(jīng)畫完”
韓梓衣點了點頭,卻又搖頭,用眼神示意沈禁接過畫像。
沈禁會接嗎
若是換做平時,沈禁絕不會接。
過去沈禁之所以不會接,那是因為對于街上攔住他的女子或者上門拜訪的貴族千金所贈金銀之物,他毫無興趣。而韓梓衣這幅畫作,倒是令他眼前一亮。再則他此時看到韓梓衣拿著畫,笑著用唇語告訴他,君之笑,奴斷不敢私藏。
避開韓梓衣纖細(xì)的手指,沈禁接過畫道“今日之過,此畫抵之。若再犯錯,你便不必再繼續(xù)呆在歸雪苑?!?br/>
沒想到自己竟能如此輕易地得到沈禁的原諒,韓梓衣愣了愣,隨即連連點頭。
她定不會再犯錯。
沈禁拿著畫,轉(zhuǎn)身朝石桌走去。徐徐清風(fēng)襲來,三千青絲如瀑,衣袂隨風(fēng)翻飛,僅是修長清冷的背影便令人伸出想要觸碰的念頭。
見沈禁邁出一步,韓梓衣便也跟著沈禁邁出一步。
為保持好三步的距離,韓梓衣的目光緊鎖在沈禁繡有暗紋祥云的長靴上,卻未料沈禁會突然停下腳步,而她的右腳卻已經(jīng)邁出
韓梓衣倒吸一口涼氣。
沈禁剛已過,她若再犯錯,便不能在伺候在他身邊。
為保持三步的距離,韓梓衣銀牙一咬,忍著扯動脖子的痛楚,往后一仰。
這樣倒下去,她就能保持住三步的距離
這女人
腳步突然一頓的沈禁只是有一問想問韓梓衣,卻未料來不及收住腳的韓梓衣竟會選擇這樣的辦法來避開他。
電光火石一瞬,韓梓衣緊閉上眼,預(yù)料中的痛楚卻遲遲未來,一抹冰涼透過手腕處傳來。
韓梓衣驀地睜開眼睛,看到沈禁長眉微蹙,正握住她的手腕,避免她往后倒。
風(fēng)清花好,君貌如冠玉。
望向此時為避免她倒下去而拉住她的沈禁,韓梓衣只覺自己的心跳仿佛漏跳一拍。
還好她反應(yīng)夠快,立即掩去眼中流露出的那一抹細(xì)微情愫。不但沈禁發(fā)話,她便立即掙開沈禁的手,退到三步之外。
比起韓梓衣迅速的反應(yīng),此時沈禁卻是在原地,盯著自己的掌心沉吟不語。
知曉沈禁有極其嚴(yán)重的潔癖,韓梓衣立即去屋內(nèi)為沈禁端來水凈手。
歸雪苑中,除了沈禁凈手時所發(fā)出的水聲,再無其他。
沉默的氣氛令韓梓衣下意識緊抿著唇。
“洛惜,以前你也是用這一手法畫畫像”
難道沈禁剛才突然腳步一頓,是在想這個
韓梓衣沉默片刻,看向正在擦手的沈禁,昧著良心點了點頭。
以前她雖喜歡畫畫,卻從未用過這樣的手法。她不過是在看到沈禁笑的那一瞬,靈光一閃,覺得那樣的笑她畫不出來,唯有用神韻去表現(xiàn)。她雖把那幅畫贈給沈禁,但那一抹令紫薇花頓失顏色的笑卻已深深烙入她腦海。
這日沈禁沒有追究她失神險些犯錯之過。
打起十二分精神伺候在沈禁身邊的韓梓衣回到屋中時已是精疲力竭就,連吃飯的力氣的都沒有。
碧兒在屋中盯著用紅泥爐熱著的飯菜,不知所想。聽到腳步聲,她驀地抬眸揚起一抹干凈的笑,卻見韓梓衣在看了她一眼后,徑直躺在床上。
“洛姐姐,伺候國師有這么辛苦嗎”
碧兒見狀,立即走到床邊。
“還好?!表n梓衣拽過碧兒的手,在碧兒的掌心寫道。
沈禁喜靜,又有極其嚴(yán)重的潔癖。沐浴更衣,她不用伺候。打扇研墨,有神出鬼沒的晉一伺候。據(jù)她一天的觀察,其實她只要一動不動在距離沈禁三步開外的地方做一會呼吸的裝飾物即可。但她偏生不愿這般被沈禁無視。
她洛惜又不是廢物,晉一能夠做好的事情,她也定能做好。
見韓梓衣想得入神,碧兒歪著腦袋琢磨道“以前菀星伺候國師時,我從未見她如同洛姐姐這般累得像極死狗?!?br/>
她像死狗韓梓衣回過神來抽了抽嘴角,下意識朝著碧兒的腦門伸出手指隔空一彈。
只見這一瞬,碧兒眼中突然閃過一抹寒光。
這般神情狠戾的碧兒韓梓衣從未見過。
韓梓衣眨了眨眼,再看向碧兒時,除了干凈的氣息之外,碧兒臉上不曾有過半絲狠戾。
韓梓衣揉了揉額頭。
定是她太累,看花眼。
此時斂去殺意的碧兒不解的問“洛姐姐,你剛才的動作是何意啊”
她剛才分明是像彈碧兒的額頭,可隔著這么遠(yuǎn)的距離,她做出那樣的動作完全沒有任何意義。
韓梓衣張了張嘴,轉(zhuǎn)而又在碧兒掌心寫道“若是我指尖能夠發(fā)出銀絲的話,便可用銀絲彈你的腦門?!?br/>
“原來是這樣啊”碧兒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笑道“洛姐姐,伴君如伴虎,伺候國師可是體力活。你若不吃飯的話,明日不但沒有力氣當(dāng)差,就連想彈我腦門都做不到。”
最后在碧兒的半推半拽之下,吃飽飯的韓梓衣漸漸恢復(fù)力氣,還反倒拽著碧兒一起爬到屋頂上一邊賞月,一邊聽碧兒嘰嘰喳喳地她耳邊嘮叨。
只是此時坐于屋頂觀月的韓梓衣卻不知,一道清冷的目光卻不由落在她單薄的背影上,而那道目光的主人則是正于歸雪苑最高處賞月的沈禁。
因沈禁賜給她的藥,不到半月,韓梓衣便已恢復(fù)聲音,能夠開口話。
但韓梓衣就寡言,而沈禁又喜靜。所以即便是恢復(fù)聲音,她也極少話。
這日清晨,韓梓衣同往常一樣,她所熬的粥來到沈禁房中。據(jù)她半月來的細(xì)心觀察,韓梓衣發(fā)了一個沈禁不為人知的大秘密。
那便是只要有女子出現(xiàn)在沈禁身旁,他的氣息便會改變。最開始的時候她以為沈禁只是不習(xí)慣伺候在他身邊是她而并非菀星,后來她發(fā)現(xiàn)菀星出現(xiàn)的時候,沈禁的氣息也會改變。她再度猜想也許只是因為菀星臉上的水泡未消,有礙觀瞻,所以沈禁才會有如此反應(yīng)。
但事實上沈禁并非如此膚淺之人,不管是肌膚恢復(fù)如前的菀星,還有跑來府上找他的六公主北辰瑾,皆會因為她們的出現(xiàn)而使得他的氣息有所改變。
若是晉一或者其他護(hù)衛(wèi)出現(xiàn)的話,沈禁的氣息便不會有絲毫的改變。
換句話,沈禁雖有潔癖,但并非嚴(yán)重到需活人勿近的地步。
“主子,早膳以備好?!?br/>
此時已自行更衣的沈禁連看都未看她一眼便問晉一是否已打典好去岳州的一切。
之前沈禁被皇帝杖責(zé)二十,以在家“養(yǎng)傷”為由,半月不曾上朝。如今沈禁“傷勢”痊愈,恰逢岳州鬧瘟疫,皇帝便派沈禁前去自理瘟疫。
岳州瘟疫迅速擴(kuò)散,等消息傳到皇帝這里時,岳州瘟疫已難以控制,甚至已經(jīng)封城。
沈禁去岳州一行定是兇多吉少。正因如此愛慕沈禁的北辰瑾才會和皇帝鬧翻,但不管北辰瑾怎么鬧,皇命難為,沈禁不得不去。
今日便是沈禁啟程之日,韓梓衣昨晚在廚房搗鼓整整一宿,為的便是努力做出一碗色香味俱全的粥好讓沈禁在離開之前食用。
結(jié)果沈禁連看都不看眼。
沈禁不吃是他眼瞎韓梓衣默默安慰自己道。
“回稟主子,一切已準(zhǔn)備好,主子隨時可以上路?!睍x一拿著準(zhǔn)備好的包袱出現(xiàn)在沈禁跟前。
“恩?!鄙蚪瓚?yīng)了一聲,便欲啟程去往岳州。
見沈禁離開,韓梓衣只覺心口莫名地發(fā)悶。在府中,沈禁去哪離,她便以三步之遙的距離跟著沈禁身后。
而現(xiàn)在她卻只能跟著沈禁走到國師府門口,她是女奴的身份,這國師府她出不去。
朱紅大門前,韓梓衣生生停下腳步,看向沈禁清冷的背景,朱唇緊抿。
正朝馬車走去的沈禁察覺到身后的韓梓衣突然停下,他不由轉(zhuǎn)身看向眉宇緊蹙的韓梓衣。福利 ”songshu566” 微信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