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夫人雙眼紅腫,見夫君回來了,也想站起身來。但由于這數(shù)日來憂心張宇一傷勢,粒米未進(jìn),直覺一陣眩暈,張繼軒見狀,趕緊將她扶到一旁坐下??谥新裨沟剑骸胺蛉耍慵词乖僭趺葱奶塾顑?,也該愛惜自己身體啊,不然到時候宇兒醒來,你自己卻累垮了,這不是顧此失彼嗎?!?br/>
張夫人揉揉自己太陽穴,微微擺擺手道:“妾身只是有些脫力而已,不礙事的,夫君還是趕緊去看看宇兒吧。妾身請過了上清郡里的陶大夫和正一觀的應(yīng)道長前來診治過,他們兩人都無法確診宇兒的傷勢。唉,宇兒還只十歲,若是他有個三長兩短,可叫妾身如何是好?!?br/>
張繼軒心下微微一沉,口中安慰了張夫人幾句,便來到張宇一身邊,小心拿出張宇一左手,右手虛握,一縷真氣透出,進(jìn)入其勞宮穴,游走全身。此時的張宇一雙眼微張,呼吸時而悠長,時而停頓,與一般病人大為不同;臉色忽紅忽青,且渾身顫抖,似在忍受極大痛苦一般。
張繼軒見兒子這般情形,心中也是無比心疼。凝神默查半晌,神情時而憂慮,時而不解,喃喃說道:“不可能啊,宇兒怎會有如此奇異的脈象……”
張夫人一直雙眼緊盯著丈夫臉上神情,希望能從中讀出一絲絲端倪,見他神色憂慮,心中擔(dān)心,問道:“夫君,宇兒到底這是怎么了?”
張繼軒微微擺手,示意她不要打擾。沉吟片刻,吩咐幾個丫鬟先下去,方儀倒是挺懂事,知道張繼軒不愿意外人在場,借口要去給袁白和小夜喂食,也出去了。
張繼軒見屋里只剩下自己和夫人兩人,便要張夫人將張宇一扶起做好,自己掀開他背后衣物,沉吟半晌,忽一咬牙,運起先天混元一氣,徑直輸入張宇一背心神堂、神道兩處要穴。()
此時的張宇一心中正叫苦不迭,心中正暗暗后悔,自己沒事去偷看這天清純陽陣干嘛,為這一念之差,害得自己眼下落得個半身不遂的下場。眼下渾身難受,全身血管中像有無數(shù)根小刺,沿著血管流向四處流動,刺得全身又麻又癢。但每次流到下腹氣海穴附近,便停滯不前,似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一般,不論怎樣的沖擊碰撞,卻總是無法通過。仿佛在這方寸之地聚集了無數(shù)螞蟻一般,啃噬得自己渾身顫抖不止。
這時突然感覺一股渾厚無比的真氣從背后闖入,游走全身,所到之處頓時感覺舒服不少,再也沒有剛才那般痛癢。眼看這股真氣已經(jīng)行至右手手腕附近,手腕處突然產(chǎn)生一股絕大的吸力,將來往真氣源源不斷的吸走。張宇一心中疑惑,仔細(xì)一想,右手手腕處不正是戴著前幾天撿來木鐲的那里嗎。
殊不知張繼軒心中也是驚疑不定,先前用自己渾厚真力幫助張宇一平復(fù)內(nèi)息,開始還是頗為順利,后來變故陡生,輸給兒子的真氣像落入了無底洞一般,如泥牛入海,令他也大吃一驚,不知該如何是好。如果此時撤掌撒手不管,自己當(dāng)然安全無憂,但兒子情況只怕會更加危急。若是繼續(xù)輸入真氣的話,照現(xiàn)在這種吸收速度,自己恐怕支撐不了多久。
來不及多想,決定還是先救宇一再說,一咬牙,運足十成真氣,從背后輸入張宇一體內(nèi)。
張宇一只覺體內(nèi)真氣流動,速度越來越快,那黃色木鐲產(chǎn)生的吸力也越來越大,好似一個極大的蓄水池,外來真氣全被導(dǎo)入到了池中,大有不把外來真氣吸干誓不罷休的情形。突然,手腕處木鐲似乎輕輕一抖,那被積蓄在木鐲內(nèi)的磅礴真氣陡然逆轉(zhuǎn),朝自身氣海處奔涌而去。卻又被氣海無形之物阻住,慢慢的,木鐲所發(fā)真氣一波接一波,層層襲來,前后疊加,速度奇快,但次序不亂,井然有致。終于,只聽氣海處有什么東西于無形中爆開一般,眼前白光一閃而過,感覺周身一輕,四肢百骸暖洋洋如同泡在水中般,酥酥麻麻的,全身毛孔,無一處不舒坦。
先前的痛苦感覺已經(jīng)消失得無影無蹤,張宇一雙眼一睜,眼中有一道精光一閃而過,周身各處再也感覺不到絲毫束縛,就從床上一躍而起。
張繼軒原本也感覺張宇一右手手腕處似有一個無底的黑洞,將自身真氣源源不斷的吸進(jìn)去,但他愛子心切,不敢撒手,全憑一身修為苦苦支撐。就在他真氣即將衰竭之際,突覺張宇一氣海處有什么東西爆開一般,他輸出給張宇一的真氣猶如百川歸海,只短短一瞬間,便全都回到了自身丹田。他微一運功默查,竟然比先前所輸出的真氣還渾厚了不少。
他心中又是驚訝又是憂心,一把拉住張宇一說:“宇兒,你大病初愈,需多留存一些真氣護(hù)住心脈,為何又將為父輸出給你的真氣又還給為父?”
一拉之下,已感覺有些不對。張宇一的身體竟似比往日輕了許多,心中一凜,就向張宇一望去。只見面前的張宇一神儀內(nèi)斂,寶相外宣,雙眼中放出瑩瑩光彩,比起往日大為不同,竟像似隱約有了些脫胎換骨的跡象。又驚又喜,心中驀然想到一件事,只是還不敢肯定,眼神凝定,若有深意的望著張宇一。
張宇一早已看見了他,知道方才如果不是父親出手相救,自己絕不會如此快就能醒過來。當(dāng)下跪倒在床,拜道:“小宇兒多謝父親相救。”
張繼軒含笑微微頜首,他在兒子面前雖外表嚴(yán)厲,但內(nèi)心里的舐犢之情并不比一般凡人來的少。微笑說道:“宇兒你大病初醒,還需要多加休息,你先過來,讓為父再幫你檢查一下周身氣息運行?!?br/>
張宇一聽父親這樣說,聽話的把手遞過去。張繼軒右手虛握,一縷真氣發(fā)出,閉目細(xì)查。果然,只覺真氣在他體內(nèi)飛速流轉(zhuǎn),竟然沒有遇到絲毫阻礙,即便是到了太乙關(guān)竅處也是倏然而過,并沒有滯塞之感。
“不對啊,太乙之門是我正一道修煉的第一道障礙,莫非……宇兒已經(jīng)無形中沖破了此道玄關(guān),達(dá)到了紫氣初升的境界?”張繼軒心中暗自驚異,問張宇一道:“宇兒,你這次醒來,可曾感覺到身上某些地方與往常有所不同?”
張宇一微微一呆,說道:“回父親話,宇兒并沒感覺到有什么異常之處?!毕肓艘幌胗执鸬溃骸芭叮瑢α?,剛才好像丹田處有一股氣流升起,我的心意一動,它便能隨著我的想法在全身各處游來游去,冰冰涼涼的,很是舒服哦。以前從來沒有過?!?br/>
張繼軒暗暗點頭,這分明是“氣隨心動”之法,利用自己的意念控制先天一氣隨心所欲游走全身,的確是達(dá)到了紫氣初升境界的應(yīng)有之象。
只是心中有些疑惑,剛才自己在給宇一療傷時都沒覺得有氣息異動,自己以前又沒教他煉氣存神的法門,為何這短短時間里宇一變化如此之大,這卻是何緣故?忽然腦海中靈光一閃,想起剛才真氣被吸的異狀,一把抓起張宇一的右手。
卻發(fā)現(xiàn)張宇一右手上面不知何時戴上了一只淡黃色的木質(zhì)手鐲,顏色雖舊,但上面七星排列,星文隱現(xiàn),分明是那人之物。頓時大驚失色,胸中氣血翻滾,眼前一黑,竟似站立不住,跌跌撞撞退了幾步,眼看就要跌倒。
一旁的張夫人眼疾手快,連忙將丈夫扶住,柔聲問道:“夫君怎么了?是不是為宇兒療傷太過勞累了?”語氣雖然還鎮(zhèn)定,但心中卻暗暗擔(dān)心。自己丈夫道武雙修,修為精深,向來是百病不侵,為何今天會有力所不支之感。
她不知道張繼軒在云居山不惜舍棄五年精血以召喚天界九天神雷,后來為了施展五雷陣法更是費盡心力,雖用五雷陣制住蛇妖,但是自身內(nèi)腑已是大受震蕩,只不過一路上都在強(qiáng)行壓制而已。
說著扶著張繼軒坐下,給他倒上一杯茶水,體貼的在他身后幫他揉著太陽穴。張繼軒微微搖頭,臉一沉,叫過來早已驚得呆住的張宇一,厲聲喝道:“宇兒,過來跪下!”臉色鐵青,似在強(qiáng)抑怒氣,與先前的神情判若兩人。
張宇一心中忐忑,不知道父親為何突然之間發(fā)這么大火氣。但又不敢不從,只得乖乖的走到張繼軒跟前,依言跪下。
正在幫丈夫按摩的張夫人被嚇了一跳,忙問道:“夫君為何發(fā)這么大火氣,宇兒剛剛才醒來,需要多加調(diào)養(yǎng),可不能再受驚嚇了?!?br/>
張繼軒強(qiáng)抑怒氣,說道:“夫人你有所不知,你且看看,這是何事物!”說完一把抓起宇一右手,露出那個木鐲。
張夫人一見此物,也是神色震驚,雙眼盯著木鐲,呆呆的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