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老師過來了, 那對夫婦立刻如釋重負, 站起來就想上前跟老師說點什么,只是還沒剛剛站起身, 就見原本正在打電話的沈宵漫不經心的轉過頭, 那對夫婦的動作頓時一僵,不約而同的一屁股重新坐了下去, 臉上神色一言難盡。
“嗯, 小銳的老師過來了,一會兒回去之后再說吧?!鄙蛳鼘χ娫捘嵌说慕酉f道, 然后緩緩地收回了視線掛斷了電話,朝著女老師和那幾個看上去高高壯壯的保安走去。
女老師看著面前的沈宵, 以及分別坐在教室兩角的那對一開始非常難纏, 現(xiàn)在卻突然變得冷靜乖巧的夫婦,嘴巴張了張,卻完全不知道應該說些什么,腦子也還沒有轉過彎來,不明白就在剛才短短的時間里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倒是沈宵先開口了, 對著女老師笑了笑:“謝謝老師通知我過來,這件事情剛才我已經和王嘉寶的家長協(xié)商解決了,以后應該不會再發(fā)生這樣的事情了?!?br/>
說著,沈宵看了眼那對夫婦當中剛才叫囂的最厲害的中年女人, 問道:“對吧, 王嘉寶媽媽?”
微胖的中年女人此時已經完全沒有了來時的囂張, 在接觸到沈宵視線的瞬間, 身子還不自覺的抖了一下,聽清楚沈宵的問題后極快的連連點頭:“對對對,都是誤會,以后肯定不會再發(fā)生這樣的事情了。”
另一個角落沒有被點到名字的中年男人也非常配合的搭起了腔:“是的是的,這件事情是嘉寶不懂事,今天回去之后我一定好好教訓他!”
說著,感覺渾身的肉都在疼,疼的他臉上的神色都猙獰了起來,心里打定了主意待會出了幼兒園就去報警,一定要讓警察把這個男人給抓起來,打架斗毆最少也得拘留個幾天。
不僅如此,他還得去驗傷,以為打過人就沒事了嗎,一旦他的驗傷報告下來,他敢保證一定要把那個男人全家給告到破產,讓他賠的底褲都不剩!
想到這里,中年男人臉上的神色總算沒那么難看了,只不過在動的時候不小心又牽扯到了剛才挨打的地方,劇烈的疼痛很快就讓他重新齜牙咧嘴了起來。
女老師雖然有點懵,但是雙方的家長既然已經沒有在打架,也已經達成了一致,那她自然也不需要再從中協(xié)調什么了,她看了眼墻上掛著的鐘表,對著沈宵和那對夫妻道:“沒事的,小孩子間發(fā)生矛盾是常有的事情,只要已經和好了就沒關系了,以后在園里上課的時候我也會多注意一下兩個孩子的情況,請你們放心。”
沈宵點了點頭,一副好家長的模樣,看的那對剛挨過打的夫婦嘴角直抽,這次的抽不是疼的,是氣的。
事情解決后,沈宵就去老師辦公室接自家的兩個孩子了,而那對夫婦并沒有和他一起的意思,而是拉著女老師似乎還有話要說,不過沈宵也懶得搭理他們,無論他們說什么都無所謂。
沈宵推開辦公室門的時候,就見三個小孩都乖乖地坐在辦公室里,沈銳和林舒舒正在說著什么,而本來正在玩ipad的小胖墩聽到門口傳來的動靜瞬間就把ipad給扔下,抬起頭就要朝著門口跑來,但跑了沒兩步就發(fā)現(xiàn)并不是他爸媽來了,而是林舒舒和沈銳的家長。
頓時小胖墩就歡樂不起來了,一屁股重新坐回了凳子上,抓著ipad繼續(xù)玩了起來,連個余光都沒有再看沈宵。
但饒是如此,沈宵還是從剛才小胖墩抬頭的短短幾秒間發(fā)現(xiàn)小胖墩原本只有左邊紅彤彤的臉蛋現(xiàn)在右邊也紅了起來,左右一下子就對稱了。
都不用想沈宵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他對著沈銳和林舒舒招了招手,待到兩個小孩兒邁著小短腿跑到他身邊后,沈宵一只手拉一個,朝著門口走去。
只是剛走出兩步,卻突然聽到身后傳來一道童聲:“本來就是爹不疼娘不愛的可憐蟲,我又沒說錯,如果爸媽都疼愛,怎么會在開學這么久讓他來上學,怎么還不讓人說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足夠讓所有人都聽到。
在這句話剛一出口,沈宵就感覺到走在自己身邊,他一手拉著的沈銳一下子就站在了原地,拉著他的手也緊了緊,眼中飛快的閃過了一抹不安。
而另一只手拉著的林舒舒小姑娘則直接轉過身就要朝著小胖墩殺去,幸好被沈宵眼疾手快的給拉了回來,否則小胖墩的臉上少不得又要多添上幾道抓痕。
沈宵原本是不想和小孩子一般見識的,但看著自己身邊兩個小孩兒的狀態(tài),他轉身折回了小胖墩的面前。
蹲下身子看著面前的小胖墩,將沈銳拉進自己懷里,開口道:“我是沈銳的爸爸,沈銳是個非常懂事乖巧的孩子,作為父親,我比任何人都要愛他,明白了嗎?!?br/>
沈宵的聲音不輕不重,但卻成功的讓身邊的沈銳猛地睜大了眼睛,他緊緊地抓著沈宵的衣角,小腦袋里盤旋的全部都是沈宵剛才的那句話,爸爸并不是不愛自己,爸爸是愛他的,他和所有的小孩一樣,也是有爸爸疼愛的了。
小胖墩看著眼前的高大的男人,簡直快要被嚇哭了,明明他的聲音很小呀,怎么就被他給聽到了呢,爸爸媽媽你們在哪啊,好可怕?。?br/>
沈宵從來沒有欺負孩子的習慣,原本也不打算和這個孩子較勁,但是他可以當做沒聽見小胖墩的話,沈銳卻是聽見了的。這個孩子原本就因為家庭緣故非常敏感,再加上他之前有著原主那樣一個不靠譜的爸爸,早就在沈銳心里留下了陰影。
如果沈宵對小胖子的話視而不見的話,那就是默認了小胖墩的話,會把沈銳本就沒有什么安全感的沈銳更加難過。
這是沈宵不愿意看到的,更何況,他剛才說的話也確實是他的真心話,雖然和這個孩子相處的時間并不長,但是沈宵卻是打從心底已經接納了這個乖巧懂事的小孩兒,以后也會盡他所能的承擔起小孩兒父親的責任,護著他健康的成長。
王嘉寶的父母因為對沈宵心有余悸,所以特意等著他帶著孩子離開后這才敢去辦公室里接自家孩子。
當推開辦公室的門,發(fā)現(xiàn)自己兒子原本還完好的半邊臉又填了新傷之后,中年女人險些一口氣沒上來直接暈過去,她身邊的中年男人也沒比她好多少,臉上的神色很是難看,抱起小胖墩就朝著園外走。
跟著一起來的女老師看到夫妻倆臉色不太對,有心想要勸說兩句,可還沒剛往前走了兩步就被中年女人給推開了。
離開了幼兒園以后,那對夫婦徑直朝著幼兒園旁邊的派出所就沖了過去,中年男人二話不說拉著一個民警就語氣不善道:“我要報案。”
被拉住的民警皺著眉看著眼前這對帶著孩子的夫婦,問道:“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中年男人立刻將剛才在幼兒園里沈宵打人的事情添油加醋的講了一遍,當然,在講的時候特意隱去了是他老婆先動手這件事,一再強調行兇者沈宵下手有多么重,要警方一定要立案調查,嚴懲行兇者。
聽到事情的經過,民警的眉頭皺的更狠了,因為這件事情連民事糾紛都算不上,頂多算是發(fā)生了一點沖突,而且看著中年男人這中氣十足的樣子也完全不像受了多重的傷,所以便勸說他們自己私下和解,不需要報案。
民警這話本是出于好意,但奈何那對夫婦并不領情,這話剛一出口,中年男人臉上的怒火立刻燒得更旺了,不但強硬的要求必須立案調查,還要求對身上的傷口進行鑒定,如果構成傷害的話直接走法律程序。
眼看這對夫婦是打定主意誓不罷休,民警索性將勸說的話咽了回去,直接帶著他們朝警局走去。
在這對夫婦的強烈要求做傷殘鑒定的情況下,民警帶著兩人去了醫(yī)院,中年男人按照醫(yī)生的要求把身上的衣服給脫下來了,結果在衣服脫下來的剎那,所有人都傻眼了。
只見中年男人除了手臂有點紅以外,渾身上下連塊兒淤青都沒有,更別提傷口了。
頂著民警和醫(yī)生不善的目光,中年男人低頭看著自己毫無傷痕的身體,自己也懵了,他試探性的動了動自己疼的最厲害的地方,可還沒剛剛碰到就疼的倒抽一口冷氣。
刺骨的疼意明明白白的告訴他剛才和沈宵打的那場架絕對是真實存在的,可偏偏卻又沒有留下一丁點痕跡,中年男人思考了片刻后,終于得出了一個答案,立刻抓著身旁的醫(yī)生道:“醫(yī)生、警察同志,我這肯定是被打出了內傷,不然我們再做一個詳細的檢查!我敢保證我沒有說謊話,是真的被那個男的給打了一頓,而且渾身上下哪兒都疼,真的!”
見到自己丈夫這樣,中年女人也回過了神,連連點頭幫腔道:“我的丈夫沒有說謊,當時我就在現(xiàn)場,我親眼目睹了那個人對我丈夫施暴,請你們相信我們,再做一個詳細的檢查吧?!?br/>
看著這對生龍活虎的夫婦,警察要是信了他們的話才有鬼!
但架不住這對夫婦的死纏爛打,再加上做鑒定的錢是自費的,無論是他們還是醫(yī)院都沒有權利阻止他們做檢查,所以在勸說無果后也就耐下性子看著這對演技派夫妻一起做深入的檢查了。
又浪費了兩個多小時后,檢查結果出來了,中年男人除了患有脂肪肝和慢性咽炎以外,渾身上下半點毛病都沒有!
這下子,即便他們兩口子再能說此時也是百口莫辯了,化驗報告上的黑紙白字寫的清清楚楚的,就算他們想要睜著眼睛說瞎話,那也得有人信啊。
可真讓他們就此打住,夫妻倆人又非常不甘心,尤其是中年男人,且不說自己的寶貝兒子被人撓了個滿臉開花,單說自己身上還在不斷隱隱作痛的傷口就讓他根本咽不下這口氣。
于是他們在檢查無果后又開始嚷嚷著要換一家醫(yī)院重新做檢查,只不過這次,跟著他們一起過來的民警再也忍無可忍,直接以妨礙公務的罪名將兩人帶回了警局進行批評教育。
直到從警局出來,這對夫妻還對今天的遭遇完全不敢置信,明明結結實實挨了一頓打,怎么就沒有半點傷痕,就連檢查也檢查不出來任何毛病呢?!
但即便他們心里再憋屈,這場啞巴虧卻也只能捏著鼻子吃下去了,同時,心底卻將沈宵給恨上了。
而被他們痛恨的沈宵呢?
事情解決后,沈宵就拉著兩個小孩兒離開了幼兒園,走著走著,林舒舒突然停住了腳步,沈宵回頭朝小姑娘看去,卻見個向來張牙舞爪看上去非常厲害的小姑娘不知道為什么眼睛居然突然紅了。
豆大的淚珠從眼眶中不斷滾落下來,林舒舒伸出小手飛快的擦著眼睛里的淚,但那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任憑小姑娘怎么擦都擦不干凈,反倒是把小臉擦得紅彤彤的,看上去好不可憐。
沈宵和沈銳父子倆看傻了眼,完全不知道這到底是怎么說哭就哭了起來。
沈銳看了眼沈宵,卻發(fā)現(xiàn)沈宵也在看著他,父子倆分別從彼此的的眼中看到了相同的茫然。沈銳小心翼翼的湊到了林舒舒的身邊,小聲問道:“舒舒姐姐你怎么了,你不要哭呀。”
他不說還好,一說林舒舒小姑娘的眼淚頓時掉的更兇了,邊哭還邊說道:“我沒有哭,你別亂說!我就是被沙子迷了眼睛,一會兒就好了!”
沈宵有些無語的抬頭看了眼天氣,已經接近黃昏,無風無雨,哪兒來的的沙子。
他走到小姑娘面前蹲下來,問道:“舒舒怎么了,告訴姨夫,我們一起解決好嗎?”
林舒舒小姑娘壓根不理沈宵,不但不理他,而且還在他蹲下的瞬間轉身就跑,叫都叫不住。
沈宵簡直無語了,這小姑娘怎么就能這么熊呢??杀M管她再怎么熊,既然已經在他們家暫時住下了,那沈宵就得對她的安全負責,所以沈宵二話沒說直接抱起沈銳追了上去。
追的時候剛好遇到了去幼兒園準備接孩子的江母,看著面前眼角了一大塊的岳母,沈宵不用猜就已經大概知道為什么說好的來接孩子她卻來的這么晚了,想來應該是那個酒鬼又喝多了給打的。
但長輩的事情沈宵這個冒牌女婿也不好插手太多,見到老太太懷里抱著的小姑娘沒事后,沈宵提著的心總算放下了,跟老太太打了個招呼后,四人一起回了家。
沈宵到家的時候,江子溪已經先一步回去了,正在家里準備晚餐,晚飯看上去很是豐盛,用的是昨天本想用來慶祝而采買的食材。
換拖鞋的時候,沈宵看到鞋柜上放著一串鑰匙,而鑰匙則掛著一個憨態(tài)可掬的藍鯨鑰匙扣,沈宵唇角微揚,露出了些許的笑意。
晚飯結束后,送走了老太太,家里就只剩下沈宵和江子溪,以及兩個孩子了。
江子溪詳細的詢問了一番今天下午在幼兒園發(fā)生的事情,沈宵都一一做出了回應,在聽完整件事情后,江子溪看著沈宵的神色有些復雜,抿了抿唇想要說些什么,但話在舌尖饒了一圈兒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最近的這幾天,江子溪感覺自己感覺自己就像是在做夢一樣。沈宵的改變對于江子溪而言就像是一場美夢,她親眼看著沈宵從最初只會吃軟飯、喜怒無常、嗜賭成性的人渣,變得開始主動出去找工作,破天荒的甚至關心起了自己和小銳,還把小銳幼兒園的學費給交齊了。
江子溪原本已經對沈宵這個人不抱任何希望了,可就在她就要徹底絕望的時候,沈宵突然變了,他將她從懸崖邊上拉了回來,又將生活重新推進了正常的軌道上,給了她喘息的時間。
小銳重新有了學上,而她原本丟掉的那份工作,現(xiàn)在又找到了一份更好也更有前景的工作,就連沈宵也已經開始在找工作了,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fā)展著。
現(xiàn)在這樣的生活,是江子溪以前連想都不敢想的,可現(xiàn)在卻真真切切的發(fā)生著。
對于沈宵這幾天以來的轉變,江子溪其實有很多疑問,可她從頭到尾卻連一次都沒有問過。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說她是懦弱也好,說她膽小也罷,但她怕自己問出來,所有的一切都會變成泡影,沈宵還會變成原來的沈宵,那個吃喝嫖賭樣樣精通,自私自利沒有半點良心的沈宵。
所以,沈宵拿著錢回來的時候,江子溪沒有問。
沈宵一反常態(tài)說要出去找工作的時候,江子溪沒有問。
接到警局電話說沈宵見義勇為的時候,江子溪還是沒有問。
如果保持緘默能夠讓沈宵一直這樣下去,江子溪愿意裝傻到底,愿意永遠保持緘默。
見她久久不語,沈宵有些疑惑的問道:“怎么了,今天工作不順利嗎?”
江子溪搖了搖頭,輕輕笑了下:“沒有,很順利?!?br/>
聞言,沈宵沒再說什么,坐在沙發(fā)里繼續(xù)陪著孩子們看動畫片,腦子里想的是明天與肖北戰(zhàn)友們見面的事情。
客廳里的電視開著,兩個孩子聚精會神的看著動畫片,沙發(fā)上江子溪翻看著今天上班公司發(fā)的一些客戶資料,沈宵則坐在垃圾桶前剝著今天回來路上買的柚子,將剝好的柚子分成四份,放在了茶幾上。
整間客廳里只有動畫片的聲音,誰都沒有開口說話,但卻絲毫不顯得尷尬,反而有種難得的溫馨和安寧。
到了該睡覺的時候,沈宵和江子溪非常默契的一人領了一個小團子去洗漱。
因為知道林舒舒小朋友是出了名的皮,沈宵擔心江子溪應付不了,所以直接先她一步將小姑娘帶走了,比較讓沈宵意外的是,今天關了電視后小姑娘居然沒有賭氣也沒有鬧,而是乖乖的跟著沈宵洗漱去了,和昨天的囂張模樣完全判若兩人。
洗漱之后,小姑娘自己跑進了房間躺好,另一邊跟著江子溪去洗漱的沈銳也已經洗白白回來了,見到兩只都躺好了以后,沈宵又拿起了昨天的那本故事書,挑了一個念了起來。
待到一個故事念完,沈銳已經完全陷入了夢鄉(xiāng),躺在床邊的林舒舒卻還睜著一雙大眼睛。
沈宵抬眼看著她,壓低了聲音問道:“睡不著?需要我再講一個嗎?!?br/>
林舒舒翻了個白眼,非常不給面子的拒絕:“我才不聽睡前故事,啰嗦。”說完,轉了個身背對著沈宵,閉上眼睛擺出一副要睡覺的架勢。
沈宵見狀也不生氣,合上手中的故事書,隨手把房間里的小臺燈給關掉了,整個屋子陷入了一片黑暗當中,沈宵起身準備離開。
“喂,你說,我爸爸媽媽是不是也像你愛沈銳一樣的愛著我呢?”
小姑娘細細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聲音很小也很輕,就像是一片羽毛落在了掌心上,輕到幾乎沒有重量,但卻讓人無法忽視。
沈宵的握著門把的手頓住,良久后,就在林舒舒以為沈宵不會回答的時候,卻突然聽到沈宵開口了。
“會的?!鄙蛳统恋穆曇舨淮?,卻像是有魔力一般,讓人不由自主的相信他說的話。
沈宵離開后,房間重新恢復了一片安靜,林舒舒緩緩的閉上了眼睛,藏在被子里的小臉上露出了一個孩子氣的笑容,也許,大魔王說的對,她才不是沒人愛的小孩。
那周的周五下午,沈宵去幼兒園接沈銳和林舒舒回家,卻被幼兒園老師告知林舒舒已經被她爸爸給接走了,也是打從那天以后,那個有點熊的小姑娘就暫時消失在了沈宵的生活里。
再次遇到那個張牙舞爪的小姑娘,已經是兩個月后的事情了。
這兩個月以來,沈宵和江子溪的關系雖然并沒有什么太大的進展,但是相比起沈宵剛穿越過來的針鋒相對而言,已經好上了太多,起碼江子溪不會再用看仇人一樣的眼光看著他,兩人之間起碼可以心平氣和的好好說話了,偶爾也會帶著孩子一起出去玩耍。
當然,最讓沈宵高興的事情,恐怕還要數(shù)沈銳了。通過一個月的相處,他終于成功的讓小孩兒眼底的不安漸漸消失了。在面對他時,沈銳總是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恐懼的次數(shù)也明顯減少了很多,臉上的笑容變得多了起來。
看上去也終于像是個正常的五歲孩子了,并沒有如同原本劇情當中那般沉默寡言,在幼兒園里和老師同學相處的都非常好,就在前不久幼兒園組織的活動里,沈銳因為表現(xiàn)出色還捧回來了一張小獎狀。
那張獎狀就被沈宵貼在客廳的墻上,只要一進家門就能夠看到。
除此之外,沈宵跟著肖北、衛(wèi)揚兩人到處奔波,說服了不少的戰(zhàn)友愿意加入他們,人員已經差不多都到位了,而公司的相關手續(xù)沈宵也已經開始開始辦理了,如果順利的話,這個月的月底手續(xù)就可以辦下來了,到時候安保公司也終于可以正式開業(yè)了。
值得一提的是,安保公司的選址還是江子溪幫忙定下的,她在知道了沈宵的打算后,雖然表面上依舊淡淡的,仿佛對沈宵的一舉一動都沒有半點興趣,毫不關心的樣子,但就在得知這件事情的某一天早上,沈宵醒來準備去晨練,卻發(fā)現(xiàn)門口的鞋柜上放著一個牛皮紙袋。
紙袋里有七萬塊錢,以及一摞厚厚的信紙,那些信紙上是用黑色水筆寫下的娟秀字跡,字跡工整端正,內容無一例外幾乎都是在分析周圍環(huán)境和比對寫字樓價格,這么多頁的分析,即便是看都需要很久,更別說是寫了,足以見得寫下這些東西的人下了多少心思在里面。
當看到那沓信紙時,沈宵第一次覺得自己的心軟的一塌糊涂,如果說之前他對江子溪只是責任與義務的話,那么從看到信紙的那一刻,有什么東西似乎漸漸發(fā)生了變化,變得不一樣了起來。
沈宵無法想象的是,在經歷過原主那樣惡劣的對待和傷害后,自己只不過做了一些本就應該做的事情,卻被她看在了眼里。江子溪選擇了重新嘗試著接納他。
堅硬而又傷痕累累的外表下,究竟包裹著一顆怎樣柔軟的內心,才能夠對一個曾經傷害過自己的人做到這樣的地步。
而這么好的江子溪,究竟又是經歷了多么絕望的事情才會選擇徹底結束這段婚姻,劇中的細節(jié)沈宵不得而知,但這是第二次,沈宵生出了想要立刻干掉原主的沖動。
至于那些錢,當初沈宵給了江子溪十萬整,沈銳上幼兒園交學費一次□□了三萬,再加上還的車貸、房貸以及一些日常的開銷,能夠剩下五萬就已經不錯了,但江子溪卻拿出了七萬。
多出的那兩萬,是江子溪前段時間沒日沒夜加班換來的工資。
這樣的江子溪,讓沈宵如何能不動容,他不知道江子溪需要用盡多大的勇氣才能夠將這些錢交給一個曾經嗜賭成性,為了賭博甚至不惜去偷孩子上學學費的人手里。
這是非常不理智,甚至可以說是傻的,可面對這樣一個外表冷淡強硬,內心卻柔軟到不像話的女人,沈宵只覺得心疼。
沈宵收下了那份沉甸甸,寫滿了各個寫字樓資料的信紙,卻將錢原封不動的放回了江子溪的床頭柜上。
晚上江子溪下班后,發(fā)現(xiàn)自己好不容易才下定決心給出去的錢居然又一次回到了自己的手上時,忍了又忍,最后還是沒能忍住,終于拉住了準備哄沈銳睡覺的高大男人,詢問他為什么又把錢還回來了。
沈宵看著面前這個明明心中很是關心,臉上卻要強撐著一副面無表情的模樣,頓時覺得有些好笑,他也確實笑了出來。
隨后在江子溪莫名的視線里低聲道,開安保公司所需要的資金他會想辦法,這些錢讓江子溪自己留著,既然當初給了江子溪,這錢沈宵就從沒想過要重新要回來。
沈宵的聲音不大,但那聲音當中卻充滿了篤定,讓原本不太相信的江子溪一時間居然說不出反駁的話。
后來,沈宵也確實說到做到了,他跟江子溪說又是些事情要處理,要出趟遠門,大概要離開一周左右,江子溪同意了。
沈宵真的消失了整整一周的時間,在沈宵消失的這段時間里,江子溪第一次發(fā)現(xiàn),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家里面居然處處都充滿了沈宵的痕跡。
明明之前沈宵在家里永遠都和透明人一樣,甚至有段時間江子溪還曾惡毒的想過,如果沈宵能夠永遠的消失在這個家里就好了,可為什么現(xiàn)在沈宵不過剛離開幾天的功夫,她卻覺得有些不適應了呢。
這樣的變化,究竟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
大概是……那天的那個傍晚,沈宵變得不像沈宵之后才開始的吧。
還沒等江子溪想明白這件事情,在沈宵消失的第七天的傍晚,江子溪回到家里發(fā)現(xiàn)本應該漆黑一片的家里亮著燈,并且洋溢著兒子歡快的笑聲,她知道,是沈宵回來了。
和沈宵一同回來的,還有一張銀行卡。
江子溪知道,那張卡里一定就是沈宵準備用來開安保公司的錢,但讓江子溪沒能想到的是,沈宵居然會把那張卡直接交給了她。
卡上有二百萬整,江子溪不知道沈宵是怎么得來的這筆錢,她幾次想要開口詢問,但在對上沈宵那雙滿是疲倦的眼眸時,便一句話也問不出口了。
而江子溪不知道的是,這筆錢差不多是沈宵拿命換來的了。
由于這部劇完完全全是按照沈宵之前所生活的那個世界為背景建立的,所以沈宵心中一直隱隱有個猜測,那就是他之前所生活的那個世界當中所存在的東西,這部劇中的世界是否也同樣存在著。
沈宵在電腦上輸入了一個他以前曾接過任務的隱秘網(wǎng)址,在嘗試了很多次后,居然真的登陸上了,這也終于印證了他之前的猜想,這個劇中的世界與他上輩子所生活的世界真的存在著某種聯(lián)系。
那個網(wǎng)站上是來自于全世界各國各地的匿名信息交流平臺及任務發(fā)布平臺,在這個平臺上所有的個人信息都是隱秘的,每個登錄該平臺的人都將擁有一個編號,這個編號就是你在這個平臺上的代號。
沈宵這次回來時交給江子溪的那張銀行卡就是對于沈宵成功完成任務后得到的酬金。
是的,沈宵鋌而走險的接了任務,以他目前這具身體的身體素質而言,這個舉動無疑是不理智的,甚至是有些瘋狂的,尤其是沈宵接的任務還并非簡單的低級任務,說白了就和賭命的亡命徒一般,賭贏了能夠完成任務活著回來,就能夠拿到一筆不菲的高額酬金。
反之,任務沒能完成,不但一毛錢也得不到,還會白白搭進去一條命。
沈宵離開前曾去找過肖北,沒多說什么,只是將一張新辦的銀行卡放在他那里,告訴他如果七天內他沒能回來,就直接把這張卡交給他的妻子。
幸好,沈宵賭贏了,雖然因為這具身體拖了后腿,但好在沈宵足夠豐富的經驗讓他在險象環(huán)生的危急關頭活了下來,雖然受了不少的傷,但好在并不致命,接的任務也算是成功的完成了。
活著回來了,自然也就不需要肖北代為轉交那張卡了。
從將那張卡交給江子溪的時候,沈宵就已經做好她會詢問的準備,但讓沈宵沒想到的是,明明他能夠看出江子溪有話要對他講,幾次想要開口找他談談,但最終江子溪卻什么一句也沒有問。
事實上,如果沈溪真的來詢問他,沈宵也不知道該怎么去解釋這一切,無論是他突然改變的態(tài)度,亦或者是這筆錢的來源。
穿越到一部電視劇當中,若不是這一切就真真切切的發(fā)生在自己身上,就連沈宵自己都不會相信這件事。
至于這筆錢,沈宵更是非常無奈,他與江子溪原本就生活在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里,有些事情對于沈宵而言早就已經是常態(tài),可對于江子溪而言恐怕說是驚世駭俗也沒差了。
不過雖然有著種種的無奈,但沈宵卻也想過,如果有一天江子溪真的問起了這件事情,他一定會對她坦誠,無論江子溪選擇接受還是不接受,沈宵都會尊重她的選擇。
但江子溪沒有,她就像是刻意將這些事情忽略了一樣,一次都沒有詢問過。
這讓沈宵松了口氣的同時,對于江子溪的感情又復雜了幾分。
江子溪真的是個非常聰明的女人。
完成任務回來后,沈宵在家里休息了一周,這才終于讓這具身體的狀況好了一些,雖然身上的傷口還沒完全愈合,但也總算不再是輕輕動一下就會裂開那么凄慘了,正常活動已經沒什么問題,周身的血腥味兒也散的差不多了,終于不需要再用煙味遮掩了。
剛回來那段時間,沈宵每天待在家里都要里三層外三層的把自己捂的嚴嚴實實的,唯恐江子溪和沈銳發(fā)現(xiàn)什么不對勁兒,只有在母子兩人都不在家的時候,才會給傷口換換藥透透氣。
可他以為這件事情自己瞞的好好的,卻從未發(fā)現(xiàn)這段時間江子溪在家里親自下廚的次數(shù)變多了,而且那段時間家里吃的東西幾乎要么是補血的,要么是補氣的,這些食物無一例外全部都是對傷口有好處的。
江子溪本就是個非常細心的人,沈宵就生活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對于沈宵的異樣她又怎么會察覺不出來呢。
只不過既然沈宵沒有告訴她的打算,江子溪也如他所愿,愿意裝傻沉默下去,畢竟,有時候有些事情知道的太多反而不如什么都不知道的好。
說她是自私冷漠也好,膽小懦弱也罷,但她對目前的生活非常滿意了,如果保持沉默,裝傻下去能夠讓這樣平靜的生活一直繼續(xù)的話,她愿意當個什么都不知道,安于現(xiàn)狀的傻子。
身體恢復的差不多了之后,之前安保公司送去審批的手續(xù)也已經陸續(xù)下來了,至于辦公的地點,在看完了江子溪之前幫忙總結的資料后,考慮到公司規(guī)模不大,人員暫時也不多的情況,最終選定了一個面積不大,但位置足夠優(yōu)越的寫字樓上,合同也已經簽下來了。
之前肖北和衛(wèi)揚的那些戰(zhàn)友也已經陸續(xù)從全國各地趕了過來,住進了沈宵幫忙租好的公寓里,一切都已經就緒,選好了一個不錯的日子,正式開張了。
除了沈宵之外,江子溪這兩個月以來在新公司也適應的很是順利,由于能力足夠出眾,再加上江子溪非常努力,所以很受她上司的看重,前景很是不錯。
總的來說,從沈宵穿越過來后,似乎一切都在朝著好的那面發(fā)展著。
沈宵的安保公司由于剛開業(yè)不久,接到的單子并不多,相對于江子溪每天忙到飛起的工作狀態(tài)而言,沈宵倒還算是比較清閑,所以主動承擔了接送沈銳的任務。
這天傍晚,沈宵下了班剛準備去幼兒園接沈銳,卻突然接到了一個陌生號碼打來的電話,沈宵皺了皺眉本不想接,但往往他剛掛斷,那邊很快就會接著打過來,似乎有什么急事一般。
沈宵接通了電話,還未開口說話,就聽電話那端突然傳來一道帶著哭腔的稚嫩童聲。
“你騙我,你說謊,我爸爸根本就不愛我!我討厭他!!”
沒頭沒腦的撂下這么一句話,還不等沈宵有什么反應,電話就已經被掛斷了,若非剛才電話里的那稚嫩的童聲聽起來有些耳熟,沈宵估計會以為這是打錯電話或是誰家熊孩子搞得惡作劇呢。
看著被掛斷的電話,沈宵想了一會兒后,終于想起來為什么剛才那聲音讓他耳熟了,那聲音不正是前不久在他們家里借住過兩天的小姑娘林舒舒的聲音嗎。
爸爸?
林舒舒的爸爸,不就是江子溪那個坐牢的繼兄嗎,似乎他前不久剛剛刑滿釋放。
看著被掛斷的電話,沈宵立刻回撥了過去,但每次剛一撥通電話就被掛斷,到了后來干脆直接是忙音,看來是小姑娘是打定了主意不接他的電話了。
想到江子溪的這個哥哥,沈宵臉上的神色頓時變得有些難看,雖然對于這部劇的細節(jié)沈宵不太清楚,但一些大概的情節(jié)發(fā)展他卻是知道的。
江子溪的繼兄名叫林旭海,原本他大學畢業(yè)后在一家保險公司做銷售,還和同公司的女同事結了婚,生下了林舒舒,一家人雖然稱不上非常富裕,但也算是衣食無憂了。
但大概是因為工作壓力太大,銷售這行經常需要應酬的緣故,林旭海也漸漸開始喝酒,偏他又繼承了他父親的毛病,酒品極差,還管不住嘴,平時在家里也就罷了,可有時候需要陪客戶,他喝了點酒以后控制不住自己的行為,在老板和客戶面前頻頻出丑,以至于公司把他辭退了。
其實這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換一份不需要應酬或是減少應酬的工作對于林旭海這樣酒品不好的人而言其實是個非常不錯的選擇,可林旭海被辭退后不但不再去找新的工作,還決定破罐子破摔,和他父親一樣徹底迷上了酒精,成了家里的第二個酒鬼,每天醉生夢死,一天比一天荒唐。
喝沒了工作,喝跑了老婆不說,酒品又奇差無比,出事也是早晚了。
一次林旭海和狐朋狗友晚上一起喝完酒,酒精上頭,在酒吧和人打了起來,把人肋骨打斷了一根,直接判刑了。
后來好不容易刑滿釋放了,連一年都不到的時間就二進宮了,依舊是酗酒斗毆,只不過這次他算是踢到鐵板了,和他發(fā)生沖突的那人是個富二代,家里有權有勢,除了要賠一筆天價的醫(yī)藥費以外,判刑的時候因為有前科加上對方家里人打通關系,直接判了十年。
沈宵之所以會對這個人有印象,完全是因為在林旭海第二次被抓,刑期還沒判下來之前,林家老爹和江子溪的親媽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找上江子溪,求著江子溪幫著林旭海償還那筆天價的醫(yī)藥費,只有還上了那醫(yī)藥費,林旭海才有可能得到減刑。
當時江子溪已經與原主這個渣男離婚了,在朋友的幫助下重新找到了一份工作,兒子的病情也在離開了原主后有所好轉,雖然兩人的生活依舊清貧,但好歹總算能夠看到點兒希望了。
但命運好像總是喜歡和江子溪開玩笑,每當江子溪的生活終于開始有些起色,立刻就會有一雙無形的手想要將她重新拖回泥潭。
江子溪與原主離婚的時候雖然拿到了房子,但為了給查出自閉癥的兒子沈銳治病,不得已之下把房子賣掉了,原本想要拿著這筆錢換一套小一點的房子,剩下的用于給兒子治病,房子都已經看好了,合同也簽了,卻又出了這樣的事情,一個個的都惦記著這筆錢。
并且惦記著這筆錢的那些人當中,有一個就是她的親生母親,這讓江子溪如何能不心寒。
說得好聽是借,說不好聽其實就是白給,明知道這錢借出去就像打水漂一樣,有去無回。
江子溪剛開始非常強硬,但是在看到母親每一次上門時,身上就會添上很多傷口,甚至到了后來江子溪都不敢去扶她,因為她已經被打的遍體鱗傷,無處下手。
勸說讓母親離開繼父已經江子溪已經數(shù)不清自己究竟勸了多少次,無論江子溪說什么,無論江母受到了怎么樣的對待,都不同意與繼父離婚,這次為了要錢,甚至不惜在江子溪面前上演苦肉計。
看著遍體鱗傷的母親,江子溪妥協(xié)了,將已經訂好,簽了合同的房子退掉,賠了一筆違約金,最后拿出五十萬給了出去,咬著牙和母親斷絕了關系,這五十萬全了母子兩人最后的情分。
從那天開始,江子溪真的沒有家了,沒有母親,沒有丈夫,她只有沈銳了。
當這些劇情在沈宵的腦海里如同幻燈片一樣過完以后,沈宵在車上坐了很久,他伸手從旁邊的雜物袋里拿了支煙出來,用火機點燃。
沈宵其實不太喜歡抽煙,除了年輕時叛逆期熱衷過一段時間,后來就很少抽了,因為做他們這一行的,身上最忌諱有濃重的味道,那很可能會成為致命的缺點。
車上這包煙還是之前肖北留下的。
煙霧在車里飄散,沈宵的唇緊緊地抿在一起,臉上沒什么神色,讓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沈宵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只要想到江子溪經歷過的那些事情,他的心里就像是壓了一團灼熱的火一般,在部隊那么多年,沈宵自認是個非常自持自律的人,可剛才腦海里那一幕幕的畫面,卻讓他煩躁的難以維持冷靜。
不知怎么,沈宵突然想起了兩個月前他剛剛穿越到這個世界,第一次見到江子溪時的樣子,她的臉上滿是疲倦和被生活折磨到近乎窒息的絕望,可卻還固執(zhí)的給自己戴上一張堅強的面具,倔強的維持著最后的尊嚴,不想讓人看出絲毫端倪。
直到手中感到一陣灼熱,沈宵這才回過神,將手里的煙蒂熄滅,扔進了垃圾斗里面。
抽完這支煙,沈宵這才感覺煩躁的心緒總算平息了些許,黑眸中閃過了一抹暗沉和冰冷,既然他已經接手了這具身體,并且成為了江子溪的丈夫,那么他會盡自己所能的護著她,無論發(fā)生什么事,他都會護著她,不會讓任何人欺她半分。
沈宵從來就不認為自己是什么善茬,如果有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想要欺負他的人,沈宵不介意教教他們應該怎么重新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