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仙山,天道派。
當晨日微光落入我的房中,我睜開雙眼,起身將白巾放入冷水之中,敷臉清洗,隨后端坐案前,束發(fā)帶冠,披上白色的青紋衣服,推門而出。
天子劍王铘在山崖上找到癡傻的我,之后引我入派,距今已有十年,而我也已做了他十年的弟子。
“大師兄早晨安好?!?br/>
“......你們好?!?br/>
門外一如既往地站著許多人,全是天道派的弟子,白衣上一塵不染,褶皺全無,臉上皆是恭敬地神色,此刻正對我拱手低頭,而我面無表情,回應(yīng)的聲音也聽不出喜怒。
身后的門自動的輕輕合上,我邁步,身旁之風隨我走動,卷起草根幾絲,也搖動了天道派弟子們鬢前發(fā)絲。
“境隨心動!大師兄怕是要進入破塵境界了?!?br/>
“憑借大師兄的能力,進入這個境界不是輕而易舉地嗎......噤聲!”
我走上白石小道,與兩側(cè)的天道派弟子們擦肩而過,他們之中,有男有女,看向我的眼中毫不例外的都有一絲興奮,他們已經(jīng)在我門前等了許久。
我掃視過去,隨后將目光停在一個年輕一點的男弟子身上,說道:“便是你罷,隨我來?!?br/>
年輕弟子一愣,隨即露出大喜的神色,激動到臉色都有些潮紅,周圍其他弟子看向他的目光都有幾分羨慕。
年輕弟子跟在我的背后,其他弟子則落后兩步,分左右兩側(cè)跟隨。
仙山之上靈氣濃郁,就連空氣中都飄散著淡淡的靈蘊,深吸一口,一股清涼直達天靈,再睜眼望去,奇花異草,景色皆蒼翠茂盛,心境不自覺的就寂靜下來了。
我們來到一處擂臺模樣的石臺,雖然看起來堅固無比,但上面已多裂縫,顯然久經(jīng)使用。
“可以了,出手吧?!?br/>
我戰(zhàn)于擂臺一端,年輕弟子戰(zhàn)于擂臺另一端,其他弟子則在臺下觀戰(zhàn),年輕弟子深吸一口氣,手指掐訣,腰間靈劍“錚”地一聲飛出,浮于頭頂,遙指我的方向。
“大師兄,得罪了!”
年輕弟子大喝一聲,飛劍朝我直射而來,然而即便已經(jīng)快到刺到我的身上,我也依舊沒有動彈,年輕弟子錯愕,卻咬牙繼續(xù)驅(qū)使飛劍。
就在那鋒利劍氣已經(jīng)快要擦上我皮膚的時候,我微微偏頭,讓那把飛劍擦過臉頰,年輕弟子頓時大驚,因為在他驅(qū)使飛劍掉轉(zhuǎn)頭的時候,我欺身而上,十丈距離轉(zhuǎn)瞬即到,飛劍固然已經(jīng)到了我的身后,但我的指尖也已點在他的喉間。
一招分勝負!
臺下的弟子們紛紛倒吸了一口冷氣,明明同為天人境界,差距卻如此之大。
男弟子們握緊拳頭,恨不得上臺取而代之,女弟子們則不斷驚嘆,眸中光彩連連,更有甚者,已面露桃花,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眼中的愛慕之色。
冰冷的指頭點在年輕弟子的喉間,那種不斷蔓延的冰冷讓他渾身不自覺地浮起了疙瘩,他不自覺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太過放松?!蔽覔u搖頭,淡淡地說:“你沒有護體手段嗎?”
年輕弟子恍然一驚,隨后猛地跳離原地。我看著他,并沒有打算追擊,閑庭漫步般向左邊轉(zhuǎn)了一個身,手指彈在從背后偷襲的飛劍劍身上,讓它失去平衡,除了直行無法再進行變化。
年輕弟子從懷中掏出一道靈符,靈力注入其中,靈符漲大并發(fā)出土黃的光芒,周身頓時幻化出無數(shù)旋轉(zhuǎn)漂浮的子符,此刻他左手持符,右手操控靈劍,面色肅穆,已然攻守戒備,跟剛才相比截然不同,想來剛才只是因為有些緊張吧。
我默默地等他將一切都部署好了之后,再次欺身而上,其速度之快,只在空中留下殘影。
“嘣!”
年輕弟子嚇了一跳,我這蠻橫一拳打在他的符陣上面,打壞了不少子符,空門大露。
我有些失望,正準備將第二拳送進空門進去,卻只能猛地彎下腰,閃過從背后刺來的飛劍,年輕弟子從空門中抓住飛劍,順勢快速后退,隨即補全符陣。
“不錯?!?br/>
我道了一聲,再次緊追不舍,年輕弟子咬咬牙,孤注一擲地將靈符貼在靈劍之上,霎時金光大作,飛劍迎風而漲,劍身之上有金色紋理躍然跳動,靈氣都聚集在上面。
“天道劍法第十式!天之劍!”
面對那變化而來的金色巨劍,我拔出腰間長劍,沖勢不減,跪地硬抗,膝蓋在地上石板不斷摩擦,迸出火花。
年輕弟子張目結(jié)舌地看著我在他的巨劍下滑行,上下方都迸裂出巨大的火花,以至于當我把長劍橫亙在他脖子上的時候,他還沒回過神來。
“你輸了?!?br/>
“啊......??!師弟輸?shù)眯母是樵?,請大師兄指教!?br/>
他低下頭拱手而拜,臉上羞愧難當,引以為傲的絕招皆被我輕易破解,從未感覺有這般丟人過,但心頭卻又火熱無比,畢竟只要知曉自己的錯誤,再改進,實力必定可上一層樓。
“太浮夸,太急躁?!蔽覈@了一口氣,這個年輕弟子實在是太不懂事了:“天道劍法共一百式,人力有其盡,大多弟子只能選擇兩三種修習(xí),否則不精。而第十式的‘天之劍’雖然威力巨大,但毫無變化,乃非敏之招,如對上體型龐大的妖獸可無往不利,但如果對人......便如你看到的一般了。”
“你劍法有許多不足,卻在符道上略有長處,如果想要短時間內(nèi)提升實力,天道劍法第二十三式的‘符魔劍’倒是很適合你?!?br/>
“可以看得出來,你的性子有些急,一開始的先手飛劍急于強攻,而沒有布下符陣,導(dǎo)致第一敗,之后明明體內(nèi)靈力充沛,卻不與我周旋尋找時機而企圖一招定勝負,以及有華麗金光的‘天子劍’,這都表明了你好大喜功的性格,如果你再這么沉迷于表象的話......”
我搖搖頭:“你會無法超越自己的?!?br/>
年輕的弟子身體劇震,如醍醐灌頂,眼眸中迷惘與清明交替不斷,在原地傻站不動。
我看了看天時,此刻晨光比之前略甚,收劍與腰,我走下擂臺,往仙山最為巨大的樓閣走去,那里是明光宮。
明光宮前,天道派的弟子們于卯時要聚集在那里做早課,而我是他們的大師兄,要監(jiān)督他們做早課,這些一開始聚在我門前的弟子們,只是趕了個早,想要我單獨教誨罷了。
臺下的其他弟子們也要去明光宮,紛紛跟在我身后,還有幾個弟子目光留在臺上,那個傻站著的年輕弟子身上。
“不用管他了,被大師兄點醒的人多不勝數(shù),也有像他這樣的歧路比較嚴重的,也不知道要頓悟多久?!?br/>
“哦哦?!?br/>
我走在前頭,默然不語,墨色的玉佩在腰間發(fā)出清脆細微的叮咚聲,踏出的腳步我讓塵埃不可揚,但身后的那些細語我卻控制不了。
“大師兄,聽聞你喜愛凡人的食物,我做了些許糕點,你要嘗嘗嗎?”
身后一個女弟子多走了幾步,來到我身邊溫和地跟我說話,仔細看去,她膚如凝脂,彎彎的眉毛中帶了幾分羞意,是一位不可多見的美人。
仙山乃鐘靈之地,好山好水所養(yǎng)育出來的人兒,自然不是凡間的地方可以比的。
看向她從懷中掏出的白布,掀開之后露出一份精致的糕點,顯然極為用心。女子香氣絲絲縷縷地從旁飄來,面對她的好意,我眼眸不動,語氣依舊淡漠。
“不必了?!?br/>
女弟子失望收起,重新回到身后隊列,不多時,已然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身旁幾個平時與她交好地女弟子趕緊上前安慰。
“大師兄什么都好,就是太過冷冰冰的,有時候不經(jīng)意就要把師妹們嚇壞了?!?br/>
“陌兒你不必介意,大師兄對誰都是這樣的,并不是討厭你,你想啊,他不是還曾經(jīng)指導(dǎo)過你劍法嗎?”
“唉,如果能見到大師兄笑一次就好,我都從沒見到過他笑過,便是陌兒拿他喜歡的糕點送他,都要被拒絕,感覺大師兄從未對我們敞開過心扉。”
“清颋!不要胡說八道!大師兄對我們怎樣你不知道嗎?”
“我......我只是隨便說說的,我錯了......”
身后的細語因為這一點插曲而多了起來,我聽得分明,他們其實說的沒錯,除了教導(dǎo)他們修煉外,我并不是很喜歡接觸他們。在聽到某一句話后,我目光微動,但腳步卻依舊沉穩(wěn)。
從未......笑過嗎?
我們來到明光宮前,場中三千名弟子已經(jīng)到場,皆負劍而立,整齊如一,我身后的那些弟子們也都加入其中,天道派弟子們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走在白玉鋪就的道路上,我面容依舊平淡,兩側(cè)的弟子們目光恭敬,卻于我毫無壓力,當我走上一百零一步的臺階之上時,日光正好,卯時正到。
“天道劍法,一百式,早課都演練一遍,結(jié)束時,被我念到名字的就留下。”
當我的話落在全場之后,弟子們大喝一聲,負于身后之劍頓時如龍鉆出,天道派最精妙的劍法從他們的手中熟練使出,雖然沒有往劍上灌輸靈力,卻依舊使得如云中龍虎,凌厲劍氣不斷貫出,千錘百煉,摧金斷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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