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哲，讓我扶一會……”

    聶冉實(shí)在腿軟的不行，兩只腳像是踩在軟綿綿的棉花上一樣，胸腔下的那顆心臟，撲通撲通的跳個不停，像是分分鐘就要從嗓子眼里跳出來一般。

    “嗯?！卑⒄茳c(diǎn)點(diǎn)頭，牢牢的扶著她，默默看著她蒼白的面色，心中疑竇叢生。

    聶冉扶著他緩了良久，臉色才慢慢恢復(fù)過來，可手腳還是有點(diǎn)不聽使喚的哆嗦。

    怎能不哆嗦呢？

    那畢竟是深入骨髓的一段感情，也畢竟，是深入骨髓的一個人。

    “小姐……”阿哲欲言又止，心里面有千千萬的問題，卻又不知道應(yīng)該要怎么問。

    他大概已經(jīng)想到，里面的那個什么L.L集團(tuán)的總裁，絕對不是什么好人?？绰櫲降臉幼?，他著實(shí)是有些擔(dān)心，那人是不是對小姐做了什么？

    聶冉卻握了握他的手，低聲道：“走吧?！?br/>
    她一刻都不想再待在這里，只想快點(diǎn)離開，哪怕是隔著兩扇門，哪怕是知道薄景初根本看不見蹤跡了，她還是覺得心驚膽寒的厲害。

    只要一想到他，一想到他那樣意味不明的眼神，她就禁不住的害怕。

    直到車子開出了農(nóng)場外，聶冉才大大的呼出一口氣。

    ――

    聶冉?jīng)]有回去公司，只是給莫生欽去了一個電話，說初稿已經(jīng)過了，對方要求三天后定總稿。

    莫生欽聽了喜不自禁，高興的在點(diǎn)頭那頭，恨不得對著聶冉呼天喊地的說一通好話了。

    “莫總……”聶冉緩緩開口，縱然從農(nóng)場出來的一瞬間她就已經(jīng)做好了決定，但要親口對著莫生欽說出來，她還是有些難以啟齒，尤其是在這種時候――

    她剛代表公司談妥跟L.L的合作。

    放在任何一個公司，都會被誤以為她是想以此要挾，加薪升職，或謀取其他好的福利。

    畢竟，能談下跟L.L的合作項(xiàng)目，未來是要給莫生欽帶來許許多多的油水的。

    莫生欽不笨，但是此刻，他自詡很了解聶冉，但是此刻卻還是會錯了她的意。沒等聶冉說出原因，便先開了口：“聶冉你放心，只要這筆單子能談成，我給你加薪升職，副總、執(zhí)行董事……職位隨便你挑選！”

    莫生欽的聲音里透著濃濃的興奮喜悅，可以想象，他在得到這個消息時，有多么的震驚和歡喜。

    聶冉搖搖頭：“莫總您誤會了，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想辭職了?！?br/>
    電話那端，莫生欽足足愣了有十秒鐘，而后追問：“辭職？為什么？你在我公司做的不開心嗎？還是因?yàn)槲?？?br/>
    “不是的莫總……”

    “如果是因?yàn)槲遥屇闶チ藢ぷ鞯臒崆?，我收回我之前諸多欠缺考慮的態(tài)度，并且我保證，以后絕對不會對你抱有其他不好的思想。這樣，你能接受嗎？”莫生欽顯得小心翼翼。

    聶冉額頭滑下三根黑線，她就知道，她就知道，莫生欽一定會誤解她的意思的。

    在他心里面，恐怕還是在想，聶冉是不是覺得他提出的這些要求都不夠耀眼。

    果然，下一秒，莫生欽脫口而出：“聶冉，只要你能順利拿下這單生意，我保證，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辦到的，都盡量滿足你！”

    莫生欽信誓旦旦的，語氣很堅(jiān)定。

    好像是哪怕聶冉要天上的星星月亮，他都能盡量去滿足。

    聶冉猶豫良久，壓下了想立刻辭職走人的念頭，往后退了一步：“莫總，那我將這份文案早點(diǎn)趕出來，等這樁生意談完，我希望您能批準(zhǔn)我的辭職信?！?br/>
    電話那端，莫生欽遲疑道：“聶冉，你真的，非要辭職不可嗎？”

    “嗯?！甭櫲綀?jiān)定而果決的回答。

    她這個人向來認(rèn)真，對生活如此，對感情也同樣如此。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從來誰也不能勉強(qiáng)了她，也沒人能委屈的了她。

    她決定了的事情，一般也很少會受人的影響而改變主意。

    莫生欽略略沉吟以后，便應(yīng)允了。

    而聶冉在掛了電話以后，心情卻變得有些沉重。

    怎么能不沉重呢？

    她在這片土地上生活了六年的時光，多少都是有感情的。她跟晟希的生活好不容易安定下來，被薄景初這么一攪，全都亂了。

    現(xiàn)在，聶向陽不在身邊，她就算是急到爆炸也沒轍，最重要的是，在弄清楚薄景初的目的之前，她也不能輕舉妄動。

    六年前，是他先拋棄她的，是他先不要她的。

    所以沒理由，六年后的重逢，還能讓他的心里泛起一絲絲的漣漪。

    時間是這世間最無情的東西，過了這么久，再深刻的感情，恐怕也早就消磨殆盡了。

    哪怕是她的心里，也只是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傷疤而已。

    聶冉靠在車窗，看著窗外一掠而過的街景，在心里默默的說著：“薄景初，但愿，但愿一切都是我的胡思亂想。但愿，但愿你不要再來糾纏我們……”

    ――

    農(nóng)場酒店內(nèi)，聶冉走后，薄景初獨(dú)自坐在書桌前，一坐，就是大半個小時。

    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有一下沒一下的，輕輕的，輕輕的。眸光流轉(zhuǎn)，不知道在想著什么。

    “嗡嗡嗡嗡――”

    手機(jī)忽然震動起來。

    他伸手拿起，屏幕上跳動著一串熟悉的號碼，和一個不算陌生的備注――

    晨晨。

    薄景初面無表情的按下了接聽鍵，電話那頭，馮晨晨的聲音便清晰的傳進(jìn)耳中：“景初，我打攪到你工作了么？”

    “沒有。”

    “哦，那就好。你在那邊怎么樣？一切都還習(xí)慣嗎？”馮晨晨興致勃勃的問。

    而薄景初的視線卻落在了窗口，嗓音淡淡的回答：“我很好，不用牽掛我?！?br/>
    他們“訂婚”六年，在外界看來，他們是門當(dāng)戶對，又情意相投的一對有情人，可是薄景初卻知道，一切不過都是一場戲，一場他后悔過數(shù)年的戲。

    “景初，你大概什么時候能忙完？打算什么時候回來啊？”

    “快了吧。手頭還有件生意沒談，完了就能回來了?！?br/>
    “景初，那邊的風(fēng)景一定很美吧？還有，街頭是不是也能看見許許多多的金發(fā).碧眼的美女？”

    薄景初終于是被她略帶醋意的語氣逗的輕挑了一下眉頭，“這個，沒怎么注意?！?br/>
    “是嗎？”馮晨晨顯然有些不信，“沒怎么注意？”

    “是啊。”

    “我不信?！瘪T晨晨難得撒嬌。

    薄景初至今仍能記得當(dāng)初在車邊，第一次見到她時的情形。

    不知道是不是時間久了，接觸的深入了，這些年他越來越覺得，馮晨晨跟之前第一次見面時的氣質(zhì)大不一樣了。一開始，他總是習(xí)慣性的在她身上找那種熟悉的感覺，開始的時候是能隱約找到一些的，但是后來漸漸的，越是熟識，便越是覺得，馮晨晨身上那股子令他熟悉又著迷的氣息，早已不復(fù)存在。

    馮晨晨又道：“景初，我昨天去薄家看伯父伯母了，他們都很想你，還都問我，你什么時候才能回來。還有我爸媽，總是問我，你什么時候回來，一定要好好的一起吃頓飯。景初，你都忙了太久了……”

    “是嗎？”薄景初仍舊是淡淡的。

    這些年，他總是在閉著眼睛過日子的。

    除了工作，已沒有什么能夠真正吸引他的。努力不懈的工作，已經(jīng)成為了他生命里最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不然，也不會有今天的L.L大樓?。。?br/>
    “是啊?！瘪T晨晨似乎都已經(jīng)習(xí)慣了他的冷漠疏離，毫不在意的繼續(xù)說：“景初，我那天陪朋友去試婚紗，看見那些婚紗就想到了我們……景初，等你回來，陪我一起去試婚紗好不好？”

    試婚紗……

    薄景初抬手揉了揉隱隱作痛的眉心，“好啊?！?br/>
    馮晨晨歡呼：“哇哦，真的是太棒了！那你早點(diǎn)回來，我等著你?！?br/>
    “嗯。”

    掛斷電話以后，薄景初拿出一根煙來點(diǎn)燃，有一口沒一口的吸著，青色的煙霧裊裊升起，擋住了他半邊側(cè)臉，也遮住了他眼底的真實(shí)神色。

    ――

    暖城這邊，馮晨晨剛掛斷電話，房門就被人輕輕叩響。

    “進(jìn)。”她連頭都沒回一下，視線落在棲息在窗臺，嘰嘰喳喳歡呼的小鳥身上。

    “晨晨?！瘪T太太手里端著一碗銀耳蓮子湯走進(jìn)來。

    滿面笑容，“我就猜到你還沒睡，剛剛我聽見你跟誰說話，是不是我們家景初女婿？”

    “媽媽。”馮晨晨嬌嗔的紅了臉。

    馮太太笑的心滿意足：“傻孩子，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們兩個是名正言順的未婚夫妻。就算是親熱，那也是分內(nèi)應(yīng)該?！?br/>
    馮晨晨的臉上浮現(xiàn)一抹淡淡的失落，“可是我怎么感覺景初離我越來越遠(yuǎn)了呢？”

    馮太太道：“只是你的錯覺吧？”

    “我也不知道……”

    馮晨晨是馮太太窮極大半輩子，唯一產(chǎn)下的一枚骨血，又是高齡產(chǎn)婦生下她的，所以從小對馮晨晨，可謂是要星星給月亮。

    “媽，你說，景初該不會喜歡上別人吧？他那么優(yōu)秀，我真的很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