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草行省于歷史上是名副其實的四戰(zhàn)之地,曾有“三步斷刀,五步尸橋”的描述,又在近代大紛爭里作為落敗方前沿陣地而飽受戰(zhàn)火蹂躪,人口大幅度削減,雖然土地開闊,水產(chǎn)豐富,是自古有名的富饒之地,卻已經(jīng)沒有多少外省人肯遷居,成了口口相傳的兇地。新政府為恢復(fù)戰(zhàn)后民生勞動力,甚至專門開放外族進入天草行省的移民通道,久經(jīng)數(shù)十年,恢復(fù)活力的這個地方,竟造就了一處與眾不同的面貌。
闊云星當街傷人,圍觀者迅速讓出一圈空地,卻無人發(fā)聲勸導(dǎo)指責(zé),便是其中一種現(xiàn)象。素凝看著他行兇后的隨意表情,微微蹙眉,隨后拉起他的手走向附近??康瓤偷某鲎廛?。
“在這里,欺負外地人的很多,但不要輕易就動手,后面會有更多麻煩?!?br/>
素凝解釋道:“剛剛那個人,他穿衣服的方式跟普通人不一樣,右邊的袖子也比左邊的短,是跟四時家有關(guān)聯(lián)的人,他們想要在這個地方報復(fù)你非常容易。”
闊云星斜眼看向車窗外:“四時?”
“一個家族的姓氏,跟你姓闊云一樣?!彼啬f道,“他們在這個地方只手遮天,你什么時候離開天草行???到時候我送你到車站。”
“事情沒辦完,我不會走?!?br/>
闊云星搖搖頭,反常地笑起來。
司機等倆人聊完才開口詢問目的地,這時理應(yīng)是在這里長大的素凝竟猶豫了,接連幾回欲言又止,最后臉色慘淡才報出地址,更加不對勁的是猶豫模樣轉(zhuǎn)移到了司機身上,好一會加價才肯啟動汽車。
還坐在車站門口的男子松開捂嘴手掌,低頭吐掉含了半天的鐵腥血液,發(fā)現(xiàn)兩顆牙齒在地上蹦彈,頓時火冒三丈,站起來朝旁邊行人怒喊:“你們是來看戲的?”
匆匆行人連忙避開,留下幾個捧腹大笑者,仿佛是船只避開礁石,寧可繞彎走遠路,也不愿有些許靠近。嘲笑男子受傷的幾人見面前視野開闊了,為表明自己在笑什么,點著頭道:“啊啊啊,你現(xiàn)在的樣子太搞笑了,哈哈哈哈哈哈!”
“呸,我是被偷襲的!”
男子吐掉又流淌嘴里的鮮血,門牙被敲掉后,說話漏風(fēng),口齒不清道:“剛才你們就要出來攔住那兩個人!為什么放他們走?你們在害怕?”
幾人假裝沒聽清,舉手在耳朵道:“你說什么?再說一遍!”
男子惱羞成怒咿咿呀呀地沖上去,倒是已經(jīng)沒有人能明白他在叫嚷什么了,鬧騰過后,領(lǐng)頭者對氣喘吁吁的男子笑道:“那個女人,我認出是誰了,沒想到這么多年不見,我還能一眼就看出是她。”
出租車載著兩人進入市區(qū),又從市區(qū)里出來,一直駛到郊外,闊云星發(fā)現(xiàn)零零落落的民居風(fēng)格各異,盡管大部分保持了相似審美,卻總是有一倆棟另類,格格不入地混雜其中。
再看見行走路上的外族,也大概明白了原因。
下車后,司機就狠踩油門,逃跑般一溜煙疾沖出街口,周圍鄰居閑暇地張望那位長身而立的女人,小孩懵懵懂懂,只覺得好看帥氣,年紀稍長的則已經(jīng)議論起來,不少掛著笑意。
闊云星抬眼打量這棟不掛姓氏不掛門牌的屋子,大概有數(shù)十年的房齡,雖然經(jīng)過了翻修整體顯得嶄新,然而沒有徹底掩蓋住底下墻皮水蝕開裂的痕跡,只是比起附近其他老舊房屋,算得上好看。素凝沒急著進去,站在院門前不動。
出乎預(yù)料門鈴被身邊闊云星按響!
“你”
素凝斥責(zé)的話語僅吐出一個字,強忍下來繼續(xù)盯視身前房屋,如臨大敵,眉頭皺起。
隨后樓上窗戶打開,探出一張沒睡醒的臉,待看清外頭來人,接著錯愕瞬間遍布滿他全身,一個激動,差點就要從樓上跳下來。
直傳到院門外的噼里啪啦聲顯示那人心境,推開門他就撲向鐵欄,一邊開鎖一邊興高采烈道:“姐你終于回來了!”
“媽媽呢?”
素凝卻不為所動地問起另一個人。
“她去喝酒了,快進來快進來!”素凝弟弟也沒在意,招呼道,“姐你要回來怎么也不先打個電話通知我?現(xiàn)在冰箱里什么都沒有,等會我們到外面去吃飯?!?br/>
素凝朝闊云星介紹道:“我弟弟富哉?!?br/>
“嗯?”素凝的弟弟才留意到她身邊還有個人,富哉表情豐富,霎時錯愕又霎時變回笑臉,熱情道,“你是我姐夫?”
“不是!”
素凝立刻否認,然后抬步走向屋子,情緒似乎不好。
富哉還呆站在闊云星身邊,一同看著自己姐姐獨自走進家中,等看不見了,扭頭嘿嘿笑道:“不是姐夫,也是準姐夫吧!我姐她這是害羞,連你叫什么都忘記給我介紹?!?br/>
這兩姐弟性格迥異,闊云星握向他自來熟伸近的手掌,說道:“我叫闊云星?!?br/>
“闊云星?”富哉有點適應(yīng)不了這名字,但性格開朗,松開手后笑意持續(xù)道,“沒事,我們家的名字都很奇怪,你的這個也正好搭配,走走走,進屋坐吧?!?br/>
走到屋中,先行入門的素凝已經(jīng)不知蹤影去向。
入門玄關(guān)有鞋架,卻形同擺設(shè),上面的拖鞋積攢了厚厚一層塵埃,唯獨素凝換下的皮鞋有著人穿的跡象,尤為刺眼。富哉也沒要求換鞋,引領(lǐng)闊云星走到客廳,隨手收拾著散落各處的垃圾,歉意道:“有段時間沒打掃,臟了點,不過沒關(guān)系!我姐都回來了,大家一起干活很快就能搞定?!?br/>
闊云星兀自掃視客廳擺設(shè),找到了幾個相框,里頭兩個女人渾身不自然地并肩站著,而當中身材纖長的少女懷里抱著個哭鬧小男孩,如此場面都能留作紀念,他很好奇這到底是怎樣一家人。
“坐坐坐?!备辉张拇蛏磉吷嘲l(fā)位置,興致勃勃道,“你們坐了很久車吧,桑靈市到這里挺遠,呃等會我再去燒水泡茶,咱們先聊聊天。”
闊云星忍俊不禁道:“你姐呢?”
“她啊?不知道,回來也不打聲招呼,進屋就不見人了?!?br/>
富哉回答得很快,看看樓梯口,又探頭看廊道,隨后放棄地坐回原處,對闊云星笑道:“你放心,把這里當自己家,隨便點就好!你你今年多少歲?”
闊云星架起二郎腿,合手放在膝上,氣質(zhì)沉穩(wěn)道:“我面相比較顯年輕。”
富哉恍然大悟地點頭,笑意愈加濃郁道:“我就知道我姐喜歡比自己顯得年輕的,你放心,我很理解,從小到大我姐都是兇神惡煞兇了點,你放心,沒有男的能靠近她方圓十米,所以就我所知她真的從來沒談過戀愛,你是第一個被她帶回家的男人,我想說的是,我很敬佩你!”
闊云星指著相框問道:“那個女孩就是你姐姐?”
“對!被她抱著還掙扎的是我,旁邊是我媽,嗯不如明天我們?nèi)フ諒埲腋?,這些相片都十幾年了,應(yīng)該放點新的進來?!?br/>
富哉起身過去擺弄相框,還特地劃拉出中間位置留給他口中的新全家福,仿佛自己熱情洋溢消減了房里臟亂給客人引發(fā)的不適,坐回沙發(fā)后,稍稍認真些問道:“你現(xiàn)在從事什么工作?你放心,我姐她收入很不錯,無論怎樣她喜歡就好?!?br/>
闊云星笑了聲,越過他肩膀看著素凝拿來兩杯茶水,說道:“我在你家做客,不介意吧?”
“不介意,你也不用理會我弟弟說的話,他口無遮攔?!彼啬⑾蜃约旱艿?,盯得對方發(fā)毛后,才拉他起來道,“跟我來?!?br/>
富哉面朝闊云星時依舊嬉皮笑臉,被姐姐扯上了樓梯,闊云星呼吸間恢復(fù)表情平靜,繼續(xù)方才對客廳的打量,難以置信以素凝為人,老家家里會是這個樣子,貌似她很久未回來,從那份踟躕看得出,她對于回到這個地方并非十分樂意。
突然,屋外的開門聲被他聽見。
一個陌生人安之若素地坐在自家客廳沙發(fā)里,任誰都驚訝,搖搖晃晃走進來的女人便嚇得酒醒,扶著墻壁瞪視闊云星,手里酒瓶像是自衛(wèi)般舉到身前再彈出一根手指,擠眼問道:“你是誰?”
闊云星還沒開口,素凝已經(jīng)發(fā)覺有情況噔噔噔地從樓梯下來,解圍道:“我朋友?!?br/>
“朋友?”
女人打個酒嗝,本能地整理自己亂糟糟的衣領(lǐng),隨后又看向女兒,表情嚴厲道:“你什么時候回來的,不用上班嗎?”
素凝淡淡道:“休假。”
“媽你回來啦?快過來坐,喝口水!”富哉趕至,扶著母親坐下,說道,“今天玩得開不開心,我看你一定也沒喝醉!”
女人哼聲道:“我當然沒有喝醉,你小子這么反常,肯定有什么事瞞著我,素凝,你回來到底是因為什么事,大老遠坐車特地回家,在桑靈市休假不行嗎?”
富哉舉起水杯道:“媽你先別一直問姐,她剛到,你也跟著回家了,先讓姐去休息一下,等會我們一家人出去吃飯。”
“欸——別折騰!”女人推開水杯,固執(zhí)地繼續(xù)問道,“你回來干什么?”
素凝冷冷地反問道:“我不能回來嗎?”
“誰讓你回來了?!”素凝母親嗆聲道,“桑靈市有吃有住,你回來干什么?”
素凝深吸口氣,對闊云星招手道:“我們走?!笔謾C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