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天像是在教萬劍門的所有人如何用劍，如何才能將劍變成真正地殺人兵器。

    這才是真正的劍客，只要一出劍便能夠讓敵人嗅到死亡的味道，他讓眾人感到死亡并非那么困難，在他的劍下，死亡只是下一秒就會自然而然發(fā)生的事情。

    悟天已經(jīng)按照天一真人所說的去做了，他在盡量的控制劍氣的數(shù)量以及劍意的強度，并且還并沒有展現(xiàn)出他真正地劍心。

    他不怕自己劍下死人，只怕給師父多添不必要的麻煩，因為那樣他又要被罰禁閉了，那時候悟道便又能夠恥笑他像一個倒霉蛋了。

    幸好他不想做一個倒霉蛋，在座的萬劍弟子們才沒有成為倒霉蛋。

    沒被悟天的劍氣沖成蜂窩，已經(jīng)是萬劍弟子們的最大幸事，悟天的劍，不同于他們的劍，是噬血的劍。

    空氣被撕得越來越零碎，悟天悟道腳下的太極紋理在剎那間布滿了龜裂，當然這并不重要，石板壞了是可以補的，但要是人的手臂斷了，那便再也補不了了。

    悟道是這陣颶風的中心，也是那個最可能被撕成粉碎的人，他的身影伴隨著空間一齊變得模模糊糊，在無數(shù)道橫沖直撞的氣流下，沒人能夠看到他究竟在做著什么動作。

    但不會有人覺得他會出什么意外，因為在中原修士界中，悟道的名聲是遠遠要高于悟天的。

    只要他走過的地方，后來都成為了真正的仙跡，這些仙跡總能在不久后變會誕生一些出塵修士。

    三尺仙塵，是無數(shù)修士眼中的璀璨星辰。

    在座的所有人知道悟道就是那所謂的三尺仙塵，他手中的純白拂塵，是傳說中的仙品靈器，其蘊含的力量神秘莫測。

    但悟天的劍像是停不下來一般，這種氣沖斗牛的劍氣一時間內(nèi)不僅僅沒有半點虛弱的現(xiàn)象反而在瘋狂地攀升著。

    沸騰的空氣突然發(fā)出驚雷般的炸響，讓所有人感到振聾發(fā)聵，頭暈目眩。

    不過總有很少一些同樣優(yōu)秀的年輕人，在這種窒息一般的壓迫下能夠仍然保持勉強的清醒。

    比如擁有著先天道體的蘇鄔，比如擁有著后天所鍛出的奇異體質(zhì)的須臾和道溪生，還有萬劍門的少宗主劍枉然，比丘痷的年幼主持妙月，金禪寺的小禪子慧心。

    他們都是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者，也是未來宗門的扛鼎人，卻同時也都感受到了一種泰山崩于身前的巨大壓力。

    他們雖然被隨風吹得閉上了眼睛，但其神海還能保持一些清明之感。

    正因為他們的腦子現(xiàn)在還長在腦袋上，他們才能懂得和明白自己和悟道悟心兩兄弟的修為差距有多大。

    大到像是隔著鴻溝，隔著天塹。

    至少短時間內(nèi)他們難以跨越。

    …………………………

    在空氣發(fā)出一連串“砰砰砰”的巨大爆炸之聲后，悟天突然對著被他快要撕成碎末般的空氣大喝一身。

    “借劍！”

    說時遲，那時快，悟天話音落下之后，果真有不少把劍順從著暴烈的氣流向他滑去，這下萬劍門的弟子們徹底開始慌了。

    沒有劍的劍客就像是失去了雙腿的殘疾，萬劍弟子們在失去自己的佩劍之后心亂如麻，再也沒有任何泰然自若可言。

    這些自詡本宗劍術(shù)天下獨尊的親傳弟子們感到無比的羞愧，但蒼白的劍卻沒能變得羞紅。

    悟天給他們造成的壓力實在是太大太大，在他們身后的佩劍被抽離劍鞘的那一瞬間，他們引動了眉間的“血之印記”，卻仍然沒能與自己的佩劍建立起任何有效的聯(lián)系，他們的劍像是脫韁之馬一般逃離了他們的控制。

    所謂的“血之印記”，只不過是萬劍劍修用自己的眉間真血與自己佩劍締結(jié)歸屬的一種契約。

    這實際上是對劍的妥協(xié)，一個劍客所掌握好自己的劍的信心都沒有又談何能游刃有余地用它進行斬敵。

    他們眼中引以為傲的“血之印記”在真正的面前脆弱的不值一提。

    話說回來，獲取了更多把樣式不同寶劍后的悟天并沒有將劍勢刻意擴大，反而是將其雷霆萬鈞的劍氣有所內(nèi)斂。

    一是怕一時興起對觀戰(zhàn)的“友賓”造成不必要的傷害，二是那樣做其實對悟道也無法任何有效的威脅。一直沒有動靜的悟道似乎一直在破碎的風中隱隱地含著笑，像是一個成年男人看著自己剛學會走路的孩子。

    悟天心里很不舒服，既然一些過于“耀武揚威”的綺麗招式已經(jīng)展示得七七八八了，那么接下來的每一步，他都要動用自己的真正殺伐了。

    有時候過于華麗的招式往往沒有真正地一橫一豎更具有力量。

    悟天的眼神突然變得鋒利，和他的劍一樣的鋒芒畢露。

    下一刻，他選擇了變式。

    空氣在片刻間便安靜了下來，所有的喧囂都停止了，但那些像是無頭蒼蠅般的劍卻并沒有停下來，反而懂的更快，但這次觀禮臺上的來賓及遠處觀戰(zhàn)的本門弟子都感受不到空氣的再度流動了。

    這代表著悟天要動真格了。

    所以滿天散亂的劍終于不再散漫，它們突然像是突然收到了主人的某種訊號一般驟然緊縮，穩(wěn)穩(wěn)地圍成了一個球體。

    這次依舊沒有任何金石碰撞的鏗鏘聲發(fā)出，這些劍彼此間看上去像是緊貼著，深深鑲嵌著，像是鱗次櫛比的龍鱗，但事實上沒一把劍之間都隔著像是發(fā)絲一般細小的距離，并沒有緊貼在一起。

    所有的劍都井然有序地向著同一個用同一種速度律動著，極為好看。

    這些劍剛開始行得慢，然后越來越快，最后它們悄然地靠近了一直沒有任何動作的悟道，并將之牢牢包裹在內(nèi)。

    劍運行的速度還在加快，有人已經(jīng)開始想象劍球內(nèi)的悟道會不會已經(jīng)變成了一地如同灰塵般大小的肉末。

    劍球中的悟道依舊沒有半點動靜，現(xiàn)在許多人都已經(jīng)開始暗暗地吸起了涼氣，多半是開始擔憂三尺仙塵的安危了。

    三大宗的弟子們雖大多數(shù)都看不起紫微的新生一代，卻沒有哪一個不對三尺仙塵悟道沒產(chǎn)生過敬佩向往。

    關(guān)于他行善除惡的事跡傳說實在多得像是牛毛一般數(shù)不過來，他做過的善事實在太多太多，多到能讓在座的所有人心口誠服。

    所有人都在緊張的等著，但那個像是龍鱗般排列著的東西卻沒有任何要松動的征兆。

    但既然悟天沒有停劍，只能說明悟道還并沒有落敗。

    或許他僅僅只是在等待著某個時機，某個悟天露出巨大破綻的時機，到那時他將破繭而出，將局勢一舉逆轉(zhuǎn)。

    果真如此，比眾人想象得要快得很多，悟天沒過太久便露出了一個致命的破綻。

    他看似若無其事，舉重若輕的冷漠表情下真實埋藏著的是巨大的吃力之感，他已經(jīng)很努力的把自己的汗珠控制在他不長的頭發(fā)里，但晶瑩的冷汗終究落在了他的額間。

    其他人看上去似乎是一邊壓倒性的攻勢事實上絕非表面看上去的那般簡單隨意。

    將幾十把劍精準微妙的控制就已經(jīng)是一件十分傷神的事情了，若不是悟道天生掌握的大道法則便是秩序，只怕這件事情都十分難以完成。

    隨著飛劍地不斷提速，旋轉(zhuǎn)，悟天身上的道氣也在飛速地消耗著，最后使他不得不有些不得已的懈怠。

    被層層劍鱗包裹住的悟道也并非眾人所想的那般難堪。他手中的拂塵不知何時變得已經(jīng)大得能夠?qū)⑺纳眢w徹底包裹，他像是坐在了一個蓮臺之上，周邊的白色毫毛在為他卸去一絲又一絲鋒利狂暴的劍氣。

    這本就是一場攻堅戰(zhàn)，誰能夠堅持到最后，誰才會是最終的勝利者。

    但事實證明了，先露出敗相的正是一直執(zhí)著地出劍的悟道。

    出劍總要比不出劍費力太多，用力過猛，過急一直是悟天難以改正的缺點。

    過于急躁地求勝最后往往可能反而落敗。

    在悟道稍微懈怠的那一瞬間，有一根白色的長絲從劍與劍的間隙中露出了頭。

    這跟白絲纖細，柔弱，像是年暮的老者的白發(fā)，像是下一刻就會被悟道鋒利的劍刃很快撕成粉碎。

    但它沒有，它雖然軟弱無力，細得像發(fā)絲，但卻不容易被斬斷。

    既然它沒有被斬斷，很快便能生出第二根，第三根，第四跟，無數(shù)根…………

    無數(shù)根柔弱的“白發(fā)”不疾不徐地從劍球的身體里慢慢地長開來了，它像是一朵純潔花朵般慢慢地掙脫了鋼鐵的巨繭，靜靜地綻放著生命的百態(tài)千姿。

    隨著“白發(fā)”如同野草一般瘋狂地“生長”著，悟道臉上的汗珠也便越來越密集，最后幾乎已經(jīng)能夠鋪織成網(wǎng)了。

    現(xiàn)在誰都能看出悟天已經(jīng)成為了強弩之末，已經(jīng)無力再度展開下一輪攻勢。

    一張不服輸?shù)奈虻肋@次心里的委屈像是一條要溢出河岸的大江，他的劍心還沒釋放，他最得意的劍術(shù)還沒展示便要落敗了。

    他心有不甘，卻不得不停下手來，他不想輸?shù)锰^難看，所以選擇自己收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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