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火蔓延到草原邊緣,便被一道無形結(jié)界擋住,消弭于無形之中。
整個草原一片狼藉,再看不到青青綠草,只余下燒干、發(fā)裂的黑土。
納蘭依云體內(nèi)一片空虛,幸虧有元樸布下的木系治療陣法,方得以支撐身體。
元樸跺跺腳,發(fā)現(xiàn)腳下的草澤在剛剛的大火中早已被烤干,至少暫時無虞那強大的吸力了。她連忙扶起納蘭依云,沖著還在發(fā)愣的玄烈高喊一聲:“師叔,你還不起來,快走啦!”
玄烈這才從剛剛的震撼之中醒轉(zhuǎn)過來,想著自己剛剛各種顯擺火系法術(shù),頓時臉上滿是復(fù)雜的神色,有些羞愧,愛慕,甚至還有一點淡淡的畏懼。
“師兄,眾弟子差不多該到魔域草原了吧。”武當(dāng)五老之一不二師太問道,穿著一襲青衣道袍,胸口繡著一個骷髏。
三山真人點點頭:“是的。昨天便有好幾弟子便是陷入了草澤之中,捏碎了傳送符出來的?!毖氏乱豢诓杞又f道:“那魔域草原之中便以這草澤最為兇險不過,內(nèi)中暗藏泥鬼,神力驚人,一不注意便會陷了進去。除此之外,也就是那食靈蟻有些危害,但是只要會些小小的火系法術(shù)也就無礙。”
不二師太擔(dān)心道:“可別有人把食靈蟻的窩給炸了!那食靈蟻雖是很低階的靈獸,但是一旦聚集起來,只怕五階靈獸都承受不??!”
三山真人一捋胡須,說道:“師妹,無需妄自擔(dān)心,且安坐一番。吃茶去?!?br/>
“吃茶去,吃茶去。呀,師兄,這句可是大有深意?。〔幌攵嗳瘴匆?,師兄修為已然精進如斯,小妹佩服,佩服!”不二師太滿臉敬佩訝異之色。
三山真人老臉一紅,端起茶杯來咕嚕咕嚕喝了兩口。
這時忽然殿前光芒不斷,有如流星墜地。
眾多弟子哭喪著臉,站在殿前。其中以幽土山弟子最多,玄水山弟子最少。
三山真人立時坐不住了,連忙起身問道:“怎么出來這么多人!你們是在哪里出來的?”
一個幽土山嫡系弟子哭喪著臉道:“掌門師祖,我們剛剛穿過不老泉,進到一片光禿禿的空地······”
“什么空地!是草原,魔域草原!”三山真人打斷他。
那弟子嘴一歪,委屈道:“真的是空地!不信您可以問大家??!”
其他眾弟子紛紛附和。
三山真人臉露懷疑之色,沉吟道:“該當(dāng)是草原才對啊,怎么會是空地呢!你接著說。”
“我們剛進那空地,便爬出一只巨大的螞蟻,除了雪白的肚子,其他都是火紅火紅的。那螞蟻一見我們,不分青紅皂白便是一口火,那火太過厲害,弟子等根本抵擋不住,只好捏碎傳送符逃了出來?!蹦堑茏由裆唪?。
“嘶!那是食靈蟻王,腹中蘊有太陽精火,你等之修為確實難以抵擋。奇哉怪也,這食靈蟻王素來深藏地底,怎么突然就跑出來了呢,還有這草原怎會化為空地的?”三山真人百思不得其解,心疼的望著人群中至少一半的幽土山弟子,重重坐到椅子上。
不二真人眼神中微喜,說道:“師兄,稍安勿躁,吃茶去?!?br/>
元樸背著暫時脫力的納蘭依云,四人快速的朝草原中的藏鋏山跑去。所幸眾人在被那紅色螞蟻追的時候已經(jīng)不知不覺的接近了藏鋏山,此時并沒有多少路程,片刻便至。
藏鋏山即在眼前,像一幅畫懸在空中,觸手可及。
元樸不由的伸手去摸,頓時撲了個空,帶著背上的納蘭依云往前一傾。許子桐與玄烈連忙去扶,也隨之往前一傾。
眾人有如戳破肥皂泡。
原來藏鋏山并非處在魔域草原中央,其間是有結(jié)界隔開的。只是這結(jié)界有如畫布一般,將藏鋏山映在其中,遠(yuǎn)遠(yuǎn)的看不出來而已。
許子桐站起身來,心中的震撼難以言表,他仰頭極目想朝山頂望去,然而到了與白云相接之處,便無以為繼了。
納蘭依云拍拍元樸,示意她將自己放下來,說道:“這就是藏鋏山么?倘若這山中真藏著寶劍,那也只怕是仙人的寶劍了吧。”
“老天,這山莫不是通著天上吧?”元樸驚得眼睛睜的巨大。
玄烈道:“傳聞這山上確實藏著寶劍,只是從來沒有人見過。山中通道也僅到八千里而止,再想往上就只能從懸崖往上爬了。曾經(jīng)老一輩有數(shù)位師祖想上去一探究竟,哪知爬了才一千里不到,半空中便電閃雷鳴,只好放棄了。此后便再無人提要登上山頂。好了,我們進去吧。這山中雖然并沒有藏著寶劍,但是其中通道錯綜復(fù)雜,藏有靈石鐘乳與頂階的煉劍材料。最重要的是最后那百里的石壁上天生劍紋,與我等劍修可是大有裨益?!?br/>
剛踏進洞中,頓覺涼意襲人,空氣中有一股石鐘乳特有的香味。
信步而入,洞壁上不知嵌著什么晶石,熠熠發(fā)光,多的地方甚至將山洞映照的明亮如晝。那山洞深幽莫測,時高如朗朗夜空,時低而手可觸頂,時寬如茫茫原野,時窄如山谷幽徑。
眾人心中比之在山外之時更為震驚,無不贊嘆造化之神奇莫測。
元樸拿出寶劍在墻壁上挖了起來,不多時便摳出一塊閃閃發(fā)光的晶石。她一伸手,對許子桐說道:“看!”
玄烈嗤笑一聲,許子桐道:“這是螢石,除了照明之外,別無它用。”
元樸想了想還是放進錦囊中。
玄烈從懷里拿出一顆夜明珠,這珠子比之螢石更是明亮無比,洞中景象頓時一覽無余。
經(jīng)過一個小廳,路又變得窄起來,兩旁的鐘乳石好像一棵參天古松,展開茂密的枝葉,千姿百態(tài)美不勝收。眾人有如漫步在星光朦朧、漫無邊際的夜空下。
前頭便分作三個岔口,眾人選了左邊的洞口。然而僅行數(shù)百步,又是三個岔口。后面均是如此,不到千里,竟似有千千萬萬個山洞。
元樸望著前面陰森森的洞口,下意識朝許子桐靠近了幾分。許子桐拍拍她的胳膊,說道:“沒事,這藏鋏山洞中有無數(shù)條路,只要你順著一條走總是能走到仙劍石壁的?!?br/>
元樸問道:“那為什么會分作這么條的路呢?”
“據(jù)說每一條路都對應(yīng)著不同的機緣,有的洞平平淡淡,什么都沒有就到了最后;有的卻是天才地寶不斷,甚至那靈石鐘乳也能碰到。就看你怎么選了?!?br/>
眾人初時還能聽一人選擇,但過了許久,都沒有碰到什么天才地寶,分歧便出現(xiàn)了。
玄烈選時,眾人輩分都比他小,不好意思說??墒禽喌絼e人選擇的時候,只要后面沒有什么收獲,玄烈便閑言閑語,冷嘲熱諷不斷。
終于,納蘭依云受不了這個像娘們兒一樣嘰嘰歪歪的小師兄了,便提議四人分頭行動尋找各自機緣,最后在仙劍石壁匯合。
這提議一拍即合!
納蘭依云望著其他人遠(yuǎn)去的身影,苦笑著搖搖頭,心道:“人生也就是這樣吧!各有各的追求,那么誰能陪著我走到最后呢?”她感受了一下糟糕的身體,咬咬牙,拄著一根柏樹枝,向前走去。
如此勉力又行了數(shù)百里,納蘭依云終于支撐不住,坐在一個岔路口,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就在這時,納蘭依云忽然隱隱聽見有人驚叫吶喊,連忙舒展神識,向著聲音來處探去。那發(fā)聲之地太過遙遠(yuǎn),好在她神識末端已經(jīng)能聽清楚了。
“啊!你想干什么!你不要過來!你不要過來!我會告訴師父的!”一個女子尖叫不斷。
“哼哼!”另一個男子卻并未說話,只是冷笑兩聲。
緊接著又傳來衣衫撕裂的聲音,夾雜著求饒聲、粗重的喘氣聲、呻吟聲。
納蘭依云玉臉通紅,咬牙切齒,顧不上虛弱的身體,飛速朝著聲音來處奔去。當(dāng)她跑進一個山洞,聲音已經(jīng)消失不見,山洞里面是一個死胡同,只有一片石壁。
納蘭依云絕望的扶著墻壁。這時又是一聲響亮的拔劍聲傳來。
納蘭依云面露喜色,神識朝著石壁一探,果然石壁后面隱隱約約能感覺到藏著一個洞穴,只是石壁上似乎含有極磁石,不能非常清晰的感受到里面的情況。
她伸手推開石壁。
一片耀眼的光芒灑瀉而出。
納蘭依云呆立在當(dāng)場。
如果可以,她希望自己從未來過這里。
山洞中亮如白晝,最里面是一株如樹一般的晶石,瑩白如玉,有四五十丈高,長在一個十丈大小的白玉盤中,玲瓏剔透,舉世無雙。樹中間彎彎墜下一朵玉花,五色花瓣,中間的花蕊上有一滴乳白色的水滴,似滴未滴?;ò晗铝碛幸粋€白玉石杯。
樹下躺著一個全身赤l(xiāng)uo的女子,雙手被一條金色絲帶緊緊綁縛住,身下一片狼藉,脖子上有一道細(xì)長的傷口,咕咕冒著鮮血。
旁邊站著一個黑衣男子,手中拿著一把長劍,正在細(xì)細(xì)的看,劍上血紅,眼中血紅。聽到有人推開洞門,那人朝洞口處看了一眼。
“哐當(dāng)”一聲,寶劍掉落在地上。
黑衣人身形一閃,便消失不見了。
納蘭依云滿心苦澀,眼前一黑,暈倒在地,夢中她的娘親在給她輕輕的唱著歌:
從前,現(xiàn)在,過去了再不來;
紅紅,落葉,長埋,塵土內(nèi)。
開始終結(jié)總是,沒變改;
天邊的你漂泊,在白云外。
苦海,翻起愛恨;
在世間,難逃避命運。
相親,竟不可接近;
或我應(yīng)該,相信是緣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