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碰撞在一起烏云卻忘記推開,鼻端嗅入一絲清淡如薄荷的氣息,不禁如癡如醉。轟的一聲巨響,窗外劃過火蛇似的閃電,屋內(nèi)明亮如晝,白白的光芒映在藍天的面孔上,但瞬間又淪為黑暗。
烏云向后退出兩步,面頰上有如火燒,她捂著自己的臉,心里卻有些留戀剛才那個溫暖的胸膛?!八{先生,可以送我回去嗎?”
話音剛落,窗外的雨聲驟然敲響,玻璃被打得噼啪直響,雷聲大作。
“等雨小了我再送你回去,現(xiàn)在回去路上會不安全?!?br/>
雨一直沒有停,反而勢如傾盆,窗前如掛上了一道小瀑布。烏云坐在黑暗中,剛才她吃了兩塊糕點,差點咬到自己的手指頭。
面前有兩點凝聚的星光,烏云盯著這對眸子出神了。
“藍先生,你是做什么的?”烏云拼命地擠出一句話,這也是她最想問的。
“你猜猜看。”藍天的聲音滿滿的笑意,吐出的氣息拂濺在烏云的面孔上,那像薄荷一樣好聞的氣息快使這個年輕的姑娘醉倒了。
“猜不到?!睘踉评蠈嵉氐?。
“那你摸摸我的手再猜?!?br/>
烏云伸出手就碰到那只結(jié)實的手臂,頓時她嚇得縮回了手,可是不等她縮回,那只溫暖的大手捉住了她的手。纖細的手指握在藍天的手心中,烏云感觸著他的手心的細膩,但是手指頭的地方卻很硬,好像有厚厚的繭。
其實,在為藍天注射時烏云就感覺到了他手指頭上的繭,但這次感觸得更深。
“你是電腦工程師嗎?”能讓手指頭起繭的那只能是需要用手指頭工作,電腦工程師首當其沖。
“再猜?!彼{天笑意愈濃。
烏云嘟起了嘴唇,半晌道:“那你一定是鋼琴師?!?br/>
“挨到邊,但我不是鋼琴師?!?br/>
這表明是與音樂有關(guān),烏云索性把需要用手指頭的樂器都說了一遍,但藍天都否認了?!安虏怀鰜怼!睘踉菩沽藲?。
黑暗中藍天的笑聲很輕,像一陣風掠過了烏云的面頰?!肮畔ED的吟游詩人一般都會攜帶一只叫里拉的樂器,有七根弦,也是現(xiàn)在豎琴的最初雛形。”
“里拉?”烏云只覺眼前一亮,古希臘神話中奧路菲彈的就是里拉,這種古老樂器基本只在動漫中才能見到,沒想到現(xiàn)實生活中竟然真有這種樂器?!拔?,我聽說這種樂器因為音箱較小,根本不能彈奏是嗎?”烏云來了興趣。
“也不是不能演奏,而是發(fā)出的聲音不如鋼琴等大體積的樂器宏亮,它適合坐在空曠的山野,或是寂靜的河邊,從琴弦里發(fā)出來的聲音會是像露水滴落,像流星劃過夜空,像晚風拂過面龐……”
他的聲音就像是一首寧靜的曲子,烏云聽得出神了。
清晨雨停,白熾的光線從窗外進來,藍天就坐在那片白白的光下面。昨夜他倆一直在聊天,然后不知不覺中倆人都睡著了。烏云躺在床上,藍天則席地靠在墻壁上。
藍天的皮膚很白,陽光下面通透得可以看見細小的毛細血管,這令烏云很奇怪,長年生活在海邊的人,日夜沐浴著海風和強烈的紫外線,皮膚至少是小麥色才對。
或許不辭而別并不是一個好主意,但看到睡得這樣安祥的藍天,烏云完全不忍心弄醒他。
走出小樓熱浪襲人,但幸運的是烏云剛走到公路上便攔到一部出租車,一個小時后烏云回到宿舍。宿舍離醫(yī)院有十分鐘的步行路程,此時是早晨7點30分左右,烏云迅速地刷牙洗臉,在衛(wèi)生間沖了一個囫圇澡便換上干凈衣衫去醫(yī)院。
趕到醫(yī)院時還有5分鐘上班,但沒有時間吃早餐,烏云接了一杯涼水灌入腹中。
晨會過后一天的繁忙工作開始,烏云自從開始學習注射后,劉護士長便有意將這些機會留給烏云,烏云忙得不行,卻又樂在其中。
十點鐘時來了一位約摸三歲的兒童患者,烏云猶疑起來,這幾天雖然一直在給病人進行注射,但給兒童注射尚屬第一次,兒童的血管比成年人纖細,注射基本功不扎實的話,針頭很容易刺穿血管。
在劉護士長的鼓勵下,烏云硬著頭皮上架,沒有護士跟在身邊,據(jù)劉護士長講,這樣是防止被病人家屬看出她是實習生。
小女孩長得挺可愛,短頭發(fā),臉頰兩個小小的酒渦。烏云逗弄著她,也讓自己緊張的心情放松。烏云仔細觀察小女孩手背的血管,可惜事實情況比烏云想像得還要困難,小女孩的手是肉手,基本上看不到血管。末后脫了小女孩的鞋子和襪子,依然找不到清晰的血管。
烏云有些氣餒,但此時箭在弦上也容不得她退縮,每個實習護士都要經(jīng)歷這關(guān),否則更難的頭皮針就無從下手了。
瞬間決定下來,小女孩腳背上的血管略比手背明顯,扎上止血帶,血管依舊是細細的一條,烏云摸了摸血管的走向便用碘伏消毒了注射部位,可是當針頭一進去,原來模糊的血管立即不見了,烏云根本不知道要朝哪個方向進針。
哇——
小女孩大聲哭起來,這時烏云內(nèi)心更加惶恐,針頭向里進去,輸液管中沒有回血,這表明針頭并不在血管中,她只得將針頭慢慢抽出,再次進針,輸液管中依舊沒有回血。
“你會不會打針的?你是實習生吧。”一旁的小女孩母親終于不耐煩了,她從一進來就板著一張苦大仇深的臉,此時算是找到出氣的機會。
“對不起?!睘踉颇樕想猛t,抽出針,用膠貼按住創(chuàng)口。“我去請護士長?!边@種情況下她是不可能獨立完成小女孩的注射。
但不等烏云轉(zhuǎn)身,一記響亮的耳光便落在她的面頰上,然后又將她的口罩給扯下來。“你這么就想走了,你把我女兒打傷了,你得賠醫(yī)藥費?!闭f完,女人又伸出手向烏云的臉上摑去。
烏云嚇呆住了,這種狀況她從未遇見,也不知道躲避,她就看著那片陰影向自己的面上覆蓋而下,然而瞬間眼眸中又觸到一片更大的黑色陰影,冷然中有絲薄荷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