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芳華宮的路上,蘇輕鳶昏昏沉沉的,心里亂成一團。這會兒她的身邊并沒有宮女服侍,只一個小太監(jiān)遠遠地跟著,倒也清靜。
路過映月池邊的時候,迎面有人走了過來,看見蘇輕鳶,便站定了腳步。
“程世子?!碧K輕鳶看清來人,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程昱神色復雜,原地呆站了許久,終于低下頭來,莊重地行了個禮。
蘇輕鳶見他臉色憔悴,心里有些擔憂,卻不敢問。
程昱抬起頭來,露出一個溫潤的微笑:“前幾日聽聞太后鳳體違和,且喜如今大好了……”
他的聲音忽然頓住,笑容也漸漸地僵了。
蘇輕鳶抬手擋住脖子上的紅痕,垂眸嘆道:“多蒙程世子掛念,早已不礙了?!?br/>
“鳶兒……”程昱下意識地向前走了兩步,面露苦澀。
蘇輕鳶不動聲色地退后兩步,語氣依然平淡:“程世子是隨國公爺進宮的么?”
程昱醒過神來,忙低頭道:“是。家父有些國事要求見皇上,我思念姑母,便請了恩旨一同進宮拜見?!?br/>
蘇輕鳶點點頭,嘆道:“既如此,你快去吧,程太妃想必等急了?!?br/>
程昱澀聲應了,緩緩轉(zhuǎn)身走出兩步,忽然又快步折了回來:“鳶兒,他待你不好,是不是?他非但欺負了你,更刻意折辱你、讓你難堪,是不是?”
“程世子,哀家聽不懂你在說什么!”蘇輕鳶沉下臉來。
程昱定定地看著她,咬牙道:“我知道我應該裝糊涂,可是……我看不下去!鳶兒,告訴我你是怎么想的,我或許能幫上你的忙……”
蘇輕鳶閉目沉默許久,再開口時,聲音顫如秋風中的枯葉:“你先告訴我,你是怎么知道的?”
程昱的眼圈漸紅,聲音也干澀得厲害:“這么多年了……我的目光一直追隨著你,你心里的事,我如何會看不出來!如今旁人應該還不知道,只是像今天這樣的情形……還是不要再被外人看見了!”
蘇輕鳶咬住紅腫的下唇,黯然地低下了頭。
程昱痛心地看著她:“我實在太沒用……你被迫進宮,我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長離也不知是怎么了,他明明可以為你想辦法的!就算不能阻止你進宮,他也該盡力照應,讓你在宮中安然無憂才對,可是他……我不懂,事情怎么會變成如今這樣?他怎么忍心對你……”
蘇輕鳶澀聲苦笑道:“這些事都跟你沒關系。耀之,你只要裝作什么都不知道,就是對我最大的恩情了?!?br/>
“我可以幫你!”程昱急道,“你若是希望他待你好,我可以幫你勸他;你若是想離開他,我可以幫你出宮……”
“出宮?怕是沒那么容易吧?”太湖石后忽然傳來了一聲輕笑。
蘇輕鳶的臉色立時白了。
程昱也露出了慌亂的神色。但他很快調(diào)整過來,坦然地迎了上去。
太湖石后面緩緩走出來的那個人,正是陸離。
他嘲諷地看著程、蘇二人,瞇起了眼睛:“真巧,原來母后和程世子也在?!?br/>
一個嬌俏的少女跟著跳了出來,笑嘻嘻地向蘇輕鳶行了個禮:“靜敏參見太后娘娘!”
蘇輕鳶看見她,下意識地向后退了兩步,原本便已經(jīng)慘白的臉色越發(fā)灰敗了幾分。
“原來是你?!彼凉瓭乜嘈α艘宦暋?br/>
靜敏郡主眨眨眼睛,臉上有些疑惑:“太后娘娘的嘴唇怎么了?還有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