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愚人節(jié)(本章免費)

    愚人節(jié)，一個由西方傳入的怪異節(jié)日。

    去年的今天，小莫做完手術(shù)才兩個多月，依舊躺在醫(yī)院中，等待醫(yī)生認(rèn)可，出院返校。那天剛好是星期六，所以彥萍她們都來看她。

    記得那個時候，林悅還一本正經(jīng)地說，由于小末大一第一學(xué)期的期末作業(yè)沒有上交，又沒有參加文化課考試，所以不能繼續(xù)讀大二，需要再重修大一的課程。

    天真的小末還真的信以為真，沮喪了好一會。后來才知道，那日是愚人節(jié)。

    那個時候，沒有什么夏家，沒有楚辰，沒有小蓉，沒有夏雪。她只是很平凡的一個孤兒院的孩子，靠著自己的努力和他人的資助，考上了大學(xué)。一切都沒有那么復(fù)雜。

    而今，卻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的人生反而更像是愚人節(jié)的游戲。身邊的一切，真真假假，竟是那么難以辨別。這半年多來，仿佛就是一個長久的愚人節(jié)。而她是唯一的主角，那個被欺騙的主角。

    是不是該把一切都說清，一切都解決？愚人節(jié)，一個很好的日子。

    今天是星期日，周末沒有回家，因此打電話讓他們中午來一趟。這是她唯一一次打電話讓父母來學(xué)校。

    小末并沒有領(lǐng)他們進(jìn)入學(xué)校，而是一家人坐在了學(xué)校旁邊的休閑吧。

    “小末，找我們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夏母一接到電話，連忙找了夏父趕了過來。

    “是啊，小末，有什么事？”

    定定地喝了口果汁，“今天是愚人節(jié)，你們不知道嗎？”

    兩人傻眼，待反應(yīng)過來，都緊皺了眉，不敢置信地看著小末。

    “小末，你怎么可以這樣？就算恨我們也不能這么做啊，不管怎樣我們都是你的親生父母??！”夏父沒有了昔日商界上叱咤風(fēng)云的架勢，反而強(qiáng)隱著心中的悲痛，低聲斥責(zé)道。

    “小末，你怎么會變成這樣？”夏母的眼圈已經(jīng)有些微紅。

    心，猛地一顫，有些不忍。輕輕一笑，撫了撫滑落的劉海，卻是輕描淡寫般說道：“我的確恨你們！”

    “你！”

    “小末！”

    “不過，現(xiàn)在不恨了?！?，很累?！覜]有什么精力去恨一個人，何況你們是……”低頭，喝了一口果汁，“我不恨你們，可是并不代表我原諒你們。雖然當(dāng)年你們是因為經(jīng)濟(jì)原因，才把有病的我拋棄了，可是，我還是無法接受這個理由?！钡乜戳搜巯哪?，“十月懷胎，你就如此忍心嗎？”

    “對不起，我……”夏母垂下了雙眼，不敢直視小末。

    “你們知道孤兒院的生活是怎樣的嗎？知道為什么我會那么用功讀書嗎？因為從懂事起我就知道一個道理，在孤兒院只有成績好的學(xué)生才能得到資助。雖然，是你們贊助了我，可是每一次考試我都是心驚膽顫，深怕考不好就再也沒有資助了?！痹秸f越激動，心跳也跟著加速。

    “我們知道你很辛苦，可是……”

    夏母想說什么，卻讓小末打斷了：“辛苦？”頓了一下，緩緩搖了搖頭，“我已經(jīng)不知道什么是辛苦，什么是痛苦。因為這個病，我必須保持平常心，不能讓自己的情緒大起大落，看著別人哭笑、奔跳，你們可知我的內(nèi)心卻在煎熬！”

    “別的小孩，可以被領(lǐng)養(yǎng)，而我卻因為這個病，只能看著他們幸福，他們有家，而我唯一能做的，只是好好讀書。”

    “我常常在想，如果我的父母沒有把我拋棄，或許我的病依舊如此，可是有了家人的支持，定不會像這樣的無助?！?br/>
    對面的兩人靜靜地聽著，都沒有說話，也是無話好反駁的。

    “你們領(lǐng)養(yǎng)了我，我很開心，真的很開心。你們疼我，愛我，我能感受到。可是，如果你們這么做是為了彌補(bǔ)這二十年的話，我想，我依舊無法接受。給我公主般享受、尊貴的是你們，可是掀開真相，讓我一下子墜入冰窟的也是你們。所以……我還是無法原諒你們！”

    “小末，我們并不奢求能得到你的諒解，只是，希望能在往后的日子里照顧你、疼愛你！你說的沒錯，我們的確是想彌補(bǔ)當(dāng)年的過失，彌補(bǔ)這二十年對你的不公?？墒翘勰悖且驗槟闶俏覀兣畠喊。∠难┮呀?jīng)走了，我們不想再失去另一個了！”夏母悲哀地說著，淚水慢慢滑落，心是刀割般的疼痛。

    “是啊，小末，當(dāng)年是我一時糊涂，才會導(dǎo)致今天的局面。這二十年來，我們沒有過過一天安穩(wěn)的日子，心里總是不踏實。你給我們機(jī)會去補(bǔ)償好不好？”夏父難得的低聲下氣，聲音已因悲痛而有些嘶啞。

    雙眸對上的是兩道懇切的眼神，心，一陣絞痛。有那么一瞬間，她真得很想抱住眼前的兩位親人，可最終她依舊淡定地坐著，任指甲深深掐入自己的肉中。

    “這個學(xué)期讀完，我要去法國讀書了?！痹频L(fēng)輕般地說著，仿佛說的不是自己的事，對面坐的也不是自己認(rèn)識般。

    “什么？”

    “去法國？”

    兩人同時驚道。

    “好好的怎么去法國了呢？”

    “怎么這么突然？”

    突然嗎？或許吧，對自己來說也是突然的?？墒菂s是離開的好機(jī)會，或許，對所有人來說，都是一個契機(jī)。因此，她決定離開。

    “你……自己想去的?！毕母傅拿及櫟煤芫o。

    “嗯?！秉c頭。

    夏父重重地嘆了口氣，“那就去吧！”

    “洛？”夏母沒想到丈夫竟然會同意女兒離開。

    “希翎，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讀書是好事情啊。讓她去吧！”握住妻子的手，以表安慰。

    夏母無語，只是靜靜地落著淚。

    “經(jīng)濟(jì)方面你不用擔(dān)心，我會……”

    “不用的，這是公費留學(xué)，學(xué)費學(xué)校會交。至于生活費，我自己會掙?！彪x開，就希望能盡量單獨地生活，不要依賴任何人，包括他們。更何況現(xiàn)在的她，不再是那個身體薄弱的莫小末。

    夏父看了她半響，沉默了半響，無奈的說：“罷了，你自己決定吧。但是有什么困難，一定告訴我們好嗎？”

    “嗯?！?br/>
    “那……離開前，還……回家嗎？”夏母怯怯的問，雙眼滿是期盼。

    小末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當(dāng)然，那是我的家，我會回去的。”

    “那就好！那就好！那就好！”夏母連說了三個，興奮且激動。

    夏父也終于露出了一絲笑容。

    這一刻，從旁人看來，是多么和樂融融的一家子啊！

    然而，下一刻，小末卻露了個怪異的笑容：“今天是4月1日?！?br/>
    “啊？”

    “愚人節(jié)！”小末好心地提醒。

    “哦！”

    幾秒鐘后。

    “愚人節(jié)！”夏母的聲音高了起來，“那就是說，你所說的都不是真的？”那樣她就不用去法國了？

    小末意味深長地一笑，“愚人節(jié)快樂！……但是，我所說的與是不是愚人節(jié)無關(guān)?！泵黠@感受到兩人的失望。“不過，我可以保證，不管我在哪里，我都一定好好的，也會時常跟你們聯(lián)系的?！睘榱宋遥瑸榱讼难?，也為了你們，為了那個人。

    “好！”除了感動，夫妻倆真的無法再說什么。也許，女兒還是無法原諒他們，可是畢竟是血緣親啊，總有一天一切都會很好的。

    他們是這么期待著的。

    送走了夏氏夫婦，還不到一點，看來應(yīng)該找下一個人了。

    緩緩走到寢室，腳步并沒有在三樓止步，反而走上了五樓，敲響了505寢室的門。

    開門的是小蓉，這周她也沒有回家。小蓉顯然很驚訝于小末的到來?！靶∧?？”寢室里沒有其她人。

    “我能跟你聊聊嗎？”

    “??？”小蓉一頓，“好，你進(jìn)來吧?！?br/>
    “她們都還沒回來？”

    “嗯?！?br/>
    “你怎么沒回去？”

    小蓉頭一低，“我……不想回去，路上沒有你跟我玩……”

    小末輕輕一笑，“你這個樣子我真不習(xí)慣，我還是比較喜歡那個活潑好動的小蓉?！笨吹桨l(fā)怔的小蓉，小末繼續(xù)打趣地說，“神吶，快把我認(rèn)識的小蓉還來吧！”

    “小末，你肯原諒我啦？”小蓉抬頭，滿臉的驚喜。

    “嗯?！?br/>
    一陣雀躍，小蓉抱住小末嚷起來，“太好了，小末原諒我了！太好了！小末你知不知道，這段時間可把我愁死了，找你又怕你不理我，不找你我心里又難受?！毙∪剜┼┎恍菟茩C(jī)關(guān)槍掃射，“還有啊，有什么事情，我都不知道找誰商量去，很慘的?；丶疫€要面對他們那些冷面孔，我都快受不了了！”

    小末莞爾一笑：“我想受不了的是我吧，你這樣念叨叨的，我的耳朵都起繭子了！”

    “好嘛，我不多說?！毙∪靥鹛鹨恍Γ乐∧┑氖直?，“真好！小末又跟以前一樣，對我嘮叨了?！?br/>
    真的跟以前一樣嗎？小末暗暗想著，但還是寵溺地看著小蓉笑著。“小蓉，如果有一天我離開了，你要替我好好照顧爸媽?。　?br/>
    小蓉身子一抖，豁然抬起頭來，不解地看著小末，“離開？你要去哪里？好好的干嘛要離開？是不是你的身體又怎么了？”

    “你不要想太多了，只是學(xué)校給的機(jī)會，去法國留學(xué)而已?！?br/>
    “留學(xué)？”瞪大著雙眼，不敢置信，“這么突然？”

    “所以才提早告訴你啊！這學(xué)期讀完就走了?！?br/>
    “那夏叔叔他們……”

    “爸媽我已經(jīng)說過了，他們同意了?！?br/>
    “那……還有我哥，他……”

    小末微微一怔，心中微顫，是啊，還有楚辰?！拔疑院髸嬖V他的，你不用擔(dān)心的。”

    小蓉沒有多問，只是懂事地點頭，然后燦爛一笑，“那這幾個月我要好好陪著你，不然以后沒機(jī)會了?！?br/>
    “傻丫頭，你說什么傻話??！我又不是不回來?！?br/>
    “你真的會回來嗎？”小蓉下意識反問。

    小末一震，會回來嗎？其實只想到離開，卻不曾想過回來。

    小蓉看著小末的表情，突然有些擔(dān)憂，“你不會……真的不想回來了吧？……那，夏叔叔他們一定傷心死的。還有我哥……”

    “就算我不回來，你們也可以過來看我，對不對？何況我又沒說不回來?！?br/>
    “真的！那我們說好，你一定要回來看我們的。你不來，我就飛過去！”

    “嗯?！?br/>
    兩人拉了勾勾。只是，約定，真的會遵守嗎？

    吃過晚飯，給楚辰發(fā)了條信息：我在梧桐林等你。

    小蓉說得對，無論如何，還是該和楚辰說的。

    夜晚的梧桐林很幽暗，光禿禿的樹枝，橫七豎八的，像是很多怪異的手指，張牙舞爪的。

    不知道從何時起，就特別喜歡梧桐，尤其喜歡秋季梧桐葉飄落的感覺。記憶中，在“天祈”孤兒院的梧桐樹下，院長告訴她：“鳳凰‘非醴泉不飲、非梧桐不棲’?！笔遣皇菑哪菚r起，就愛上了梧桐樹？是不是也想學(xué)鳳凰“非梧桐不棲”？

    “小末?！背阶邅恚了磉?，站定。他的身子背著光，看不清他的臉部，只能看到一個陰影面。

    “我要去法國了?！毙∧╅_門見山?？床坏侥樕系谋砬?，卻能感受到他驚詫的神情。

    時間停頓了好久。“你……決定了？”語氣有些微顫。

    “嗯?！?br/>
    “什么時候走？”

    “這學(xué)期完?！?br/>
    “哦！”

    兩人同時沉默，只聽到風(fēng)吹過梧桐林的刷刷聲，還不時有幾聲鳥鳴，整個林子彌漫著一種怪異的氣息。

    “你……”幾乎同時，兩人開口。

    “你先說吧。”楚辰說。

    小末一笑，“夏雪的日記本我?guī)ё吡??！?br/>
    “嗯?！?br/>
    再次的沉默。

    “你自己多注意身體，一有什么不舒服千萬別硬撐?！痹俅伍_口的是楚辰。

    “嗯?！?br/>
    “有事就打電話回來，找夏叔叔他們，或者……找我。”

    小末一震，卻還是依舊應(yīng)著，“嗯?！?br/>
    兩人之間只有幾步路的距離，可是卻仿佛再也跨不過，中間隔著好遠(yuǎn)好遠(yuǎn)的，小末抹不去，楚辰更是抹不去。

    世界上最遙遠(yuǎn)的距離究竟是什么？愛，抑或是不愛，都不重要。當(dāng)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負(fù)擔(dān)，都有自己該走的路，距離便也就這般存在了。就像他們……夏雪，不管她的出發(fā)點是好是壞，她永遠(yuǎn)存在了大家心中，更存在他們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