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了前頭擺宴的花廳,各桌皆坐滿了?;◤d前頭還設(shè)了個小戲臺,想來是專門宴客的地方。
莫歡將將掃了一眼,都是夫人太太們坐在一處,卻不見年輕姑娘們。
薛氏先才只見莫鳳一人來了,不見莫歡身影,心里頭有些焦急?,F(xiàn)在又見莫歡和平西侯府的二姑娘一同進(jìn)來了,兩人有說有笑甚是親密,心里頭才放心了些。
莫二太太瞧了便勸道:“哪有人像你這般操心的,歡姐兒大了,自然得讓她同姑娘們走動走動,總不能一輩子把她拘在屋子里?!?br/>
薛氏知道自己被當(dāng)年那事嚇壞了膽,這些年歡姐兒皆順著她的意,乖巧沉靜,她出門少了,自然沒有甚么往來的小友,平日里也只見她寫字看書,做做針線。雖說自己愛她護(hù)她,沒成想倒委屈了她。
見女兒朝自己安撫一笑,薛氏這才把心落到實處去,又對莫二太太點了點頭道:“你說的是?!痹捓飵Я诵┌脨溃拔疫@些年可不是跟著了魔似的?!?br/>
莫二太太知道為母者不易,遂拍了拍薛氏的手無聲安慰。
“姑娘們往這里走?!被▼寢寗偘才藕梅蛉颂珎兊奈恢茫瑓s見莫歡和范筠兩人空站著,遂把兩人往花廳東側(cè)引,“老夫人說了,姑娘們自己坐在一處吃酒更自在些?!?br/>
兩人繞過一個十六折彩繪嵌玉花鳥屏風(fēng),才是姑娘們吃宴的地方。
莫歡溜了一圈才發(fā)現(xiàn)莫鳳的身影。只是她還生著自己的氣,見莫歡來了也不理她,只撇了她一眼便轉(zhuǎn)頭同身旁的一個姑娘說話。
莫歡有些哭笑不得,也不介意,只等著她心情好了自然會來尋她。
“我們坐這里?!狈扼蘩藬r莫歡的手,把她往一處空位上帶,席上還有幾位姑娘,她都不識得。幾人都起身相互見禮,才又坐下說話。
莫歡抬眼瞥見莫鳳正往自己這個方向看,便笑著對上她的眼,誰知莫鳳下一瞬便別扭著轉(zhuǎn)過頭去。
范筠自然把這一切都看在眼里,臉上笑吟吟地對莫歡道:“你們姐妹兩個也是有趣?!?br/>
莫歡只抿嘴輕笑,卻沒有多說。
可不是,對她來說,莫鳳就像外婆家那個念初中的小表妹,偶爾犯些熊氣,稍稍有些自我罷了,卻沒有壞心腸。這些年她也琢磨出一些門道,平常順著她一點,姐妹間倒能相處愉快。
李老夫人點了出《五女拜壽》,鑼鼓聲一起,廳里更是熱鬧非常。莫同范筠說話都要湊得近些才能聽到。
李大太太怕姑娘們沒人約束著,貪杯喝醉了,只拿了梅子酒給她們。
席上推杯換盞,臺上臺下皆是熱鬧非常。
沒過多久,戲臺上的戲又換成了《四郎探母》,方才同她對弈的華姑娘起身朝她敬了一杯酒,莫歡推卻不過又喝了杯。
莫歡酒量淺,不敢多喝,只是推將不過才輕啄了幾杯,幸好梅子酒清冽,如若上了白酒,自己一杯就能被撂倒。
她方要坐下,余光卻見莫鳳輕咬唇瓣,微躬著身扶了丫頭的手出了花廳,臉上似有痛苦之色。她朝遠(yuǎn)處侍立的南燕招了招手。
“姑娘怎么了?”南燕彎腰湊到莫歡跟前聽著吩咐。
花廳里鑼鼓陣陣,吵得莫歡有些頭疼,她皺了皺眉道:“方才三姐姐出了廳門往左邊去,你去看看怎么了?”
都怪宮斗宅斗看太多,莫鳳性子太跳脫又不靠譜,她就擔(dān)心莫鳳出了甚么事,又不敢隨意驚動老太太她們。
見南燕去了,莫歡才斂了擔(dān)憂之色復(fù)又同席上眾人談笑。
約莫一盞茶時間,南燕便回來了,湊到她耳邊輕聲道:“三姑娘只是肚子疼,往凈房方向去。”
莫歡點了點頭,心里稍安了些。卻一直留意著莫鳳的身影。
已過了一刻多鐘,也不見她回來。莫歡心里又是胡思亂想,既擔(dān)心莫鳳身子不適,又擔(dān)心她在將軍府里亂走,出了什么意外。
斟酌權(quán)衡了許久,才對著一旁的范筠道:“姐姐稍坐,我去看看我家三姐姐?!?br/>
“可要我一起陪著?”范筠見莫歡一臉憂色,輕聲詢問。
見莫歡搖頭,又想著是她們姐妹兩人的事,自己不好摻和,遂點了點頭,叮囑她小心些。
南燕見莫歡出了花廳連忙跟上,“姑娘要去找三姑娘?”
莫歡點了點頭,她喝了酒,花廳里又鬧騰,出來后才覺得清靜許多。
方才的酒意上涌,直燒得她雙頰飛紅,秋日里微風(fēng)帶了些許涼意,吹得她腦子倒清醒了一些。
南燕見莫歡兩頰帶著酒暈,勸道:“姑娘可是吃太多酒了?在這里坐著等等,順道醒醒酒,指不定三姑娘就回來了?!?br/>
“我沒醉,只是有些上臉罷了?!蹦獨g朝南燕擺了擺手,“三姑娘可是往這個方向去了?”
南燕點了點頭,扶了莫歡的手順著莫鳳去的方向過去。等到了一處回廊處,兩邊皆可走得,南燕頓了腳步有些不確定。
見莫歡看了自己一眼,南燕囁嚅幾聲道:“我半路上便追上三姑娘了,她只說自己肚子疼要去凈房,我怕姑娘著急,見她往這個方向來,便折回去給姑娘回話了,再多卻不知道了?!?br/>
莫歡知道怪不得她,見遠(yuǎn)處一行丫頭捧了宴菜款款而來,便喊住了一個問路。
“回姑娘話,往這里去。”后頭那個丫頭朝莫歡福了福身,指了左手邊的一個方向。
莫歡還來不及細(xì)問,那個丫頭見自己落得有些遠(yuǎn)了,同莫歡道了聲惱便快步跟上去。
主仆二人只好順著左邊回廊走,若不識得路再找人問問。時間托得越久,莫歡心里的擔(dān)憂越甚,恨不得快些見到莫鳳人才好。
只是將軍府太大了些,自己和南燕兩人又不敢隨意走動。
路上又問了一個丫頭,原本想請了她帶著去,誰知今日將軍府上喜事,丫頭們各司其職不得擅離,自己一個客人又不好勉強為難。
“姑娘,咱們還是回去罷,說不定三姑娘已經(jīng)回去了?”南燕見莫歡要順著那個丫頭指的方向去,心里有些不放心,她們兩人出了花廳有些久了,若是被太太知道了,她恐怕又要挨發(fā)落了。
莫歡心里也是微微發(fā)怵,畢竟是人家的后院,可又擔(dān)心莫鳳出了甚么事情。咬了咬唇思忖了一會兒才道:“若轉(zhuǎn)過去還尋不到,咱們就回去等著?!?br/>
南燕見她拿了主意,自然不好再多話。虛扶著莫歡的手繼續(xù)走,待繞過一處月洞門,兩人往前走了沒幾步,卻見幾步遠(yuǎn)的地方轉(zhuǎn)進(jìn)一男一女兩道身影。
主仆二人躲避不及,便撞了個正著。
女子便是華陽長公主,莫歡心里哀嘆怎么這么湊巧,只能硬著頭皮上前見禮。
“長公主殿下……”莫歡做了個萬福禮,嘴里的問安還沒說完,抬眼便被華陽身旁那男子的容貌震住了,“……千秋?!?br/>
只見男子一身黑色海青長袍,皆用金線繡了蓮花和祥云紋樣,手里一串紫檀佛珠輕輕轉(zhuǎn)動著。鳳眼里眸光清澈,見莫歡盯著自己,劍眉微攏,低聲念了聲佛。
實在像極了凈空,莫歡只當(dāng)自己喝酒腦袋發(fā)暈,早就忘了華陽長公主也在跟前,瞪大了眼去看男子的右耳處,果然有一顆艷麗的紅痣。
眼前這人可不就是凈空嘛。
她只覺得腦袋里一陣空白。所以說中秋十五那天她沒有看錯,凈空真是九王爺安親王,安親王便是凈空了。
身后的南燕見自家小姐不吱聲,遂不放心抬頭偷偷看了兩人一眼,見了凈空一個掌不住便輕呼出聲,“凈空師傅?!?br/>
華陽聽到這聲稱呼心下不悅,蛾眉輕擰,呵斥道:“放肆!”
南燕這才反應(yīng)過來自己沖撞了貴人,一個腿軟便直直地跪了下去。
“撲通”一聲聽在莫歡耳里,只覺得有些心疼,若不是自己堅持也不會出這等事,把南燕嚇得夠嗆。
遂輕撩裙擺也跪了下去,垂首低聲道:“家仆無狀,沖撞了兩位貴人,還望長公主和凈……”莫歡緊緊地剎住聲,話在舌尖繞了一圈又接著道:“還望長公主和王爺莫怪?!?br/>
華陽長公主沒有喊起,莫歡和南燕兩人只俯跪在地上不敢起身。
她腦子慢慢地想著,今日是華陽長公主外祖母大壽,自然不會喊打喊殺,再加上凈空師傅是佛門中人,想必也不會輕意降罪。
場面一時有些凝滯,南燕心里害怕低聲抽泣了起來,莫歡怕她失態(tài),輕輕地扯了扯她的袖子,讓她忍住。
凈空隨著華陽剛見完鎮(zhèn)國將軍,正打算去內(nèi)院拜見李老夫人,專門挑了平時沒甚么人走的小徑,沒成想會在這里碰到赴宴的女客。
他見到莫歡額間的朱砂痣,便記起她是那日同了緣師叔說話的胭脂姑娘。
轉(zhuǎn)頭看了一眼神情不悅的華陽,又見她們主仆二人皆跪在地上沒有起身。剛想出聲說話,卻聽見華陽輕“哼”了一聲走到莫歡跟前,冷聲道:“你抬起頭來?”
莫歡看著眼前華陽長公主的繡花鞋,鞋頭各鑲了一顆母指大小的粉紅珍珠,甚是圓稱,陽光映照下晃得她眼花。
她不敢不從,微微抬起頭來。
華陽見到莫歡額間那顆朱砂紅痣便冷笑出聲:“你可是莫家的四姑娘?”
莫歡心里一咯噔,沒成想長公主還記得她。卻不敢遲疑,輕聲應(yīng)是。
華陽看著他們主仆二人的反應(yīng),想必是認(rèn)得九弟的。又想起那日在佛音寺問她一事,心里微惱。指了指身旁的凈空,鳳眼輕挑,頓了頓才又問道:“你可認(rèn)得他?”
“民女識得?!蹦獨g不知她意欲何為,卻只能如實回答。
華陽聞言輕“嗤”了一聲,低頭對上莫歡的眼,目光凌厲,直看得莫歡膽戰(zhàn)心驚。
莫歡這才恍恍惚惚明白華陽長公主怒從何起。
這誤會大發(f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