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左庸停車還沒有回來。
服務(wù)員短暫離開后,包間里只有孫家三口。
一直裝大佛的孫爸爸終于開口了“這是大上海。你當(dāng)是你的德永縣啊。當(dāng)年我們買匯港的那套房,花了小一千萬。三四年了,我現(xiàn)在想想還后悔,不該聽你胡咧咧什么保值投資,巴不得賣掉再換成錢。
左庸還年輕,家里又普普通通,房子的事情,就隨他們安排。你我就不要多管了?!?br/>
孫清娜感激地看一眼爸爸,趕緊說“左庸自己名下有房的,99平方米?!痹谕猸h(huán)外這種細(xì)節(jié),就不要主動匯報了。
“小伙挺穩(wěn)妥,娜愿意,我看也行。都這種時候了,你心里有數(shù)就行?!睂O家有意無意,回避著女兒已懷孕這個話題。
王云霞白一眼自家老頭子“我是后媽嗎?我是后媽嗎?我老實給你交個底,他左庸就是不付那30萬彩禮,我還不是照樣準(zhǔn)備把女兒嫁給他。”
恰在此時,包間門推開,左庸露了出來。
孫清娜只覺得臉“刷”地紅了。她眼淚汪汪地看著左庸。很顯然,左庸聽到了王云霞的那句話。
目光在空中交織。
他看到她眼中有委屈,有難過,有央求。
她看到他眼中有不快,有遲疑,最終,化作釋懷。
他朝她笑笑。
她也朝他笑笑。
左庸假裝什么都沒有聽到,穩(wěn)步走了進(jìn)去。
剛坐下,孫清娜就情不自禁將手遞了過去。餐桌之下,兩個人的手,緊緊扣在一起。
左庸請孫爸孫媽點餐。
孫爸、孫媽飯菜單的時候,左庸便給自己的父母打電話。
電話播出許久,也未有人接。左庸想可能在路上。
等了五分鐘,不見人。第二次撥打的時候,左媽媽終于接電話了。不過,她說出的話,絕對不是左庸現(xiàn)在想聽到的。
“我跟你爸爸去不了了。家里發(fā)生大事了!你哥哥和余薇薇離婚了!余薇薇的爸媽鬧到你哥哥家,要你哥哥賠她女兒50萬!我跟你爸正往你哥哥家趕?!?br/>
左庸有些吃驚。
因為哥哥離婚,他們便爽了他的約,跑到哥哥家,為哥哥撐腰,放他結(jié)婚對象一家人的鴿子?
那一瞬間,左庸只覺得心中情緒奔騰,一股熱血,控制不住要沖向大腦。不過,半路被他成功截住了。
他平平靜靜說了句“嗯,我知道了”,掛斷父母的電話。
而后,用同樣平靜的聲音直接對孫爸、孫媽道歉“對不起,家父家母突然有事,來不了了?!?br/>
王云霞不滿“什么事兒?。俊?br/>
左庸本就不打算隱瞞“我哥哥離婚了,財產(chǎn)沒交割清楚,雙方需要繼續(xù)協(xié)商。”
王云霞一聽,下意識飛一眼自己的女兒。她有些心虛。
在他們那兒,新婦上門前,夫家若發(fā)生什么不好的事情,輿論會怪罪到新婦身上,認(rèn)為她是掃把星,帶來了厄運。往后這輩子,這位新婦注定得不到婆家的好臉色。沒事則罷,有事簡直是眾矢之的。
她是愛兒子多一些,可也絕不希望女兒不幸福。
“怎么這么巧!”王云霞道,她想扯扯話題,探探左庸的看法。
“一直在鬧,早晚有鬧散的一天?!?br/>
“認(rèn)識清娜之前,他們就在鬧?”
“從結(jié)婚就開始鬧了?!?br/>
王云霞放下心來。她接著垂眼翻菜單。
鵝肝醬,法式蛋卷,鮑菇腰果鱈魚粒,茶樹菇八爪魚……管它內(nèi)容是什么,名字洋氣的,她都想嘗嘗。
一口氣點了十幾個菜!不愧是本土甘蔗大王的老婆,豪氣十足。
“是不是點多了呀?”孫清娜有點不自在。
“沒關(guān)系。吃不完可以打包?!弊笥沟?。
打,打包?
王云霞驚奇地看一眼左庸。打包?那不是太小家子氣了嗎?會被服務(wù)員捂著嘴嘲笑的!
她正要說話,手機響了。
“媽媽,媽咪,親愛的阿媽……”
一聽這鈴聲,王云霞剎那間流光溢彩,整個人異常精神起來。她忙不迭拿起桌上的電話“兒子!媽的寶貝兒……我在!我就在上?!疫@就回家!”
服務(wù)員還沒離開,王云霞大剌剌招呼她“我們今天不吃了!下回再來吃!”
她一手拎包,一手拎衣服,推開椅子,扭頭就往外擠“快!慶南回來了!”
孫爸爸穩(wěn)坐不動“回來就回來。難不成一頓飯都等不了?”
王云霞已經(jīng)走到了包間門口,扭頭看跟自己置氣的老頭子“你兒子已經(jīng)在收拾東西,準(zhǔn)備跟朋友出門去國外,晚了就見不著了。飯不長腳,兒子可是長腳的,快走吧?!?br/>
孫爸爸“蹭”就站了起來。
想跑?他還沒跟他掰扯房產(chǎn)證的事呢!他沒有看到老伴狠狠拍他呢!
就這樣,左庸開車,又把孫家一家人送回了出發(fā)地福蘊小區(qū)。要不是里面還牽連著自己那30萬,左庸一定適可而止,送到電梯門口就停下。
電梯直上的速度,都趕不上王云霞的急切。
同乘坐這部電梯的,還有不認(rèn)識的三四個男子。到了孫清娜按下的樓層,呼啦啦,大家都下了。
左庸當(dāng)時就覺得有些不對勁。
但孫家其他的人急于見消失一整周的孫慶南,并沒有對身后的情況多留意。
王云霞一邊按門鈴,一邊督促女兒快開門,嘴里還叫著“慶南,媽的寶貝兒,快開門,我們回來了?!彼玫氖欠窖裕皯c南”倆字,還是聽得出的。
左庸不安地回頭掃一眼身后同出電梯的四人。那四人聚在一起,有三個湊在其中一人手機前,4人共同看一只手機屏幕。還好,他們4個人沒有任何一位朝他們這里看。左庸只希望快點開門,快點進(jìn)家。
門開了。
王云霞體型彪悍,分量足,力氣大,輕輕一帶,就把清娜擠到一邊。左庸眼明手快,扶了她一把。
說時遲,那時快。只覺得身后卷來一陣風(fēng),呼呼就上來幾只大手,扒拉住左庸,從左庸和孫清娜的身邊擠身過去。
“不許動!警察!”
“孫慶南!你涉嫌敲詐罪,被人舉報,請跟我們走一趟。”
王云霞還沒來及把兒子看仔細(xì),才把兒子摟懷里還沒有摟熱乎,就眼睜睜看著有人將他從她懷里撕扯開,拉拽走。
她朝他伸出雙手,想要憑一己之力,把他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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