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他早就想到老宋會表達類似的意思,但此刻秦新鵬心里還是“咯噔”了一下。
“宋哥——人應(yīng)該不是你殺的,為啥不說呢?你……你還知道什么?這可是死罪啊!”
如兄如父的感情像是一層濃霧,一下子籠罩住了秦新鵬,他一開口卻發(fā)現(xiàn)自己語無倫次,雖然心里有很多話,卻不知道該怎么說。
“我死不死不重要,如果你非得查下去,恐怕……”
后半句話戛然而止。
“我也不怕!就算死,我也必須弄清父母的死因?!?br/>
這十幾年的委屈一股腦冒了出來。
老宋干笑了兩聲:“鵬??!你父母最大愿望就是想讓你好好活下去,你咋就不明白呢?不要再管這件事了,不要再去劉家村,更不要靠近那座山?!?br/>
說完咳嗽了兩聲,也不能秦新鵬回應(yīng),站起來便朝里走去。
“老宋哥——”
看到老宋略有些駝背發(fā)蹣跚背影,秦新鵬再也控制不住,眼淚奪眶而出。
老宋始終沒再回頭。
走出拘留室,秦新鵬才琢磨過來。
老宋最后說的那句話,好像信息量很大,父母不希望他去劉家村,更不希望他靠近那座山,話外之意不就是說父母的事和那村子和山有關(guān)嘛!
腦中又想起薛慶國兄弟倆,好像倆人的命運也和那座山有關(guān)。
還有劉娜和程金金——也就是說,所有的事情查到最后,都和劉家村以及村子旁邊的山有關(guān)。
山里到底有啥東西?
這么一想,才記起老濟。
算算時間,他已經(jīng)進山好幾天了,說是去封住什么古墓的煞口,莫非這一切都有關(guān)系?
趕緊拿出手機,想試試老濟的電話能不能撥通。
一試,話筒里傳出“你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后再撥”的提示。
難道老濟還沒出山,或者還沒離開村子?
腦中胡思亂想著,差點和迎面跑來的人碰個滿懷。
“新鵬?你小子走路不抬頭?。 ?br/>
一看,原來是海哥。
“海哥,你這么著急,去干啥?”
“案情分析會唄!就是姓薛的兄弟倆的案子?!?br/>
“我能去旁聽旁聽?”秦新鵬嘿嘿笑著撓撓頭皮,“純粹好奇,沒別的意思!”
海哥白了他一眼:“都是一個所的,何況你也是這次專案組成員,參與了破案,當然可以啦!”
“真的?”
“趕緊?。∫⒄`了?!?br/>
倆人小跑著進了刑警隊的會議室,劉增富和王安勇抬頭看了秦新鵬一眼,幾乎同時朝他點點頭,并不覺得他跟著海哥進來很意外。
“薛慶國和周娜娜被害案沒啥爭議,咱們掌握的證據(jù)及兇手的證詞都沒問題,至于薛國慶殺人案……情況比較特殊,大家各抒己見吧!”
秦新鵬坐在一側(cè)聽著,邊聽也邊琢磨這些事。
十來個刑警說啥的都有。
最后的的結(jié)論竟然是沒法定罪——因為尸體不見了,沒有尸體,命案自然也就不能成立。
估計在場的,如海哥這樣干了三十幾年刑警的也沒遇到這樣的案子。
秦新鵬更是滿腦子疑惑。
難道程金金真是水莽草變的?
難道世上真有狐仙?
薛國慶說他弟弟到劉家村旁邊的山里請了狐仙,也就是黃大仙,不治之癥竟然一下子好啦,而且后來還成了有名的畫家——好像是帶回一張畫,后來他才成為畫家的。
就算深山里有狐仙,可是哪來的畫呢?
這一切和聊齋故事差不多!
等等!
秦新鵬忽然想起薛國慶交代的一句話——當年薛國慶病重時,是一個領(lǐng)著小女孩的老太太告訴他們要去劉家村外山里找狐仙的。
之前兩次車禍,司機說,都是為了躲避老太太才導致車禍的。
都是領(lǐng)著小女孩的老太太……不會是同一個老太太吧?
這事越來越玄了。
會議結(jié)束后,劉增富把秦新鵬叫到他的辦公室,然后關(guān)上了門。
“兄弟?。∮行┰捲跁喜环奖阒v,不過我覺得還是應(yīng)該告訴你?!?br/>
這話直接吊起了秦新鵬的胃口。
“啥事呀!”
“其實劉家村的縱火案并沒有結(jié)案,不過剩下的就是省廳的事了,咱們管不著!”
這話有人秦新鵬心中一喜,忙問:“老宋不是已經(jīng)承認啦?難道……難道他又翻供啦?”
劉增富苦笑一聲:“老宋要是能配合,就沒這么多麻煩事了!”
“那……那我就不明白了?”秦新鵬坐到了劉增富對面的椅子上,“難不成還牽扯到其他人?”
劉增富瞟了一眼門口,再次壓低了點聲音:“對!你想想,這案子牽扯到十幾條人命,還牽扯到了劉家村的兩任村長,老宋哪有這么大能力?”
秦新鵬心中一驚:“你是說還有其他大人物?”
劉增富表情嚴肅,“嗯”了一聲:“否則劉家村兩任村長也不會這么害怕!”
“那老宋一直不肯說,難道就是因為這個大人物?”
“不一定全是,但肯定有大部分原因!”
秦新鵬只覺得大腦一陣暈乎,想到老孫,想到劉家村的兩任村長,他們都在自己的眼皮下突然得腦溢血而死。
想到這些,他脫口而出:“富哥,你說……你說這個幕后的大人物會不會不是人呢?”
劉增富聽他這么說,并沒有反駁,反而臉上的表情更嚴肅了。
“不是人,那兄弟覺得是啥?”
秦新鵬搖搖頭:“這個我也說不清楚,但是明顯能感覺到這些人自己身邊有什么東西跟著,他看不見,但卻有很大的能力——我就實話實說吧!我懷疑老孫、劉家村的兩任村長,以及周家三口人,都是它害的?!?br/>
劉增富點點頭:“這些天經(jīng)歷了這么多事,我也常反思!或許世上真的存在科學沒法解釋的東西和現(xiàn)象,但這一切的背后肯定和人有關(guān),咱們只要本著這一點,方向就不會錯,事也做不錯?!?br/>
秦新鵬如鯁在喉,不知道該說什么,于是轉(zhuǎn)移了話題:“富哥,老宋哥會咋樣?”
“明天省廳的人會把他帶去濟南,除非他能配合,這還屬于戴罪立功,或者在他被定罪之前,這案子能真相大白,證明另有主謀,否則肯定重判?!?br/>
倆人正說著,秦新鵬的手機響了,一看是個陌生號碼。
“是新鵬吧?”
聽聲音似乎有些耳熟,秦新鵬忙回:“我是秦新鵬,你哪位?”
“曉輝的爸爸!曉輝在你們科實習吧?”
一聽是劉曉輝的父親,也就是自己的前準岳父,秦新鵬條件反射地坐直了身子。
“是……是伯父啊!對,曉輝在我們科實習呢!”
這讓秦新鵬有點懵,原來劉曉輝來實習,她父親不知道?不應(yīng)該??!
“她現(xiàn)在在么?”
這話又讓秦新鵬一懵:“??!伯父是問她現(xiàn)在是不是在上班?”
“對!對!她今天一大早就開車出了門,說……說是去拿劉娜的一份快遞,結(jié)果上午十點多我和她打她手機,一直不通,這才問問你的?!?br/>
“快遞”二字讓秦新鵬頭皮就是一麻。
這應(yīng)該是個很重要的信息,自己咋就忘記去快遞公司查查呢!話又說回來,這段時間的確是太忙啦!
他忙拿出手機,就看到手機上有七個未接來電,都是劉曉輝打的,另外還有一條短信。
他氣得使勁拍了一下后腦勺,自己昨晚跟著劉增富行動時,調(diào)成了靜音,一直沒有改過來。
趕緊點開短信,不出所料,短信也是劉曉輝發(fā)來了。
“姐夫,我到快遞公司查過,那份快遞退到了董集鎮(zhèn)上的玉華超市,我去拿。”
話筒里劉曉輝的父親喊了好幾遍,秦新鵬才緩過神。
“放心吧!伯父,我在外面呢!曉輝應(yīng)該是跟著同事出警了,你也知道,有時候……有時候需要關(guān)機?!?br/>
“是這樣??!那……那我就放心啦!”劉曉輝父親頓了一下,又接著說,“其實我不想再讓曉輝干你們這工作,哎!倆孩子一樣的犟脾氣,雖說咱們沒能成一家人,你也給多照顧點吧!”
這話讓秦新鵬有些心酸,趕緊承諾:“放心吧!伯父,我會……我會把曉輝當成親妹妹的?!?br/>
“親妹妹,不親妹妹的,你自己說了算,不過……算啦!”
說完,對方掛掉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