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廳內(nèi)燈火通明,目之所及皆彰顯著雍容華貴。池靜端著酒杯站在露天臺一端,與身邊的女人輕聲交談。
“還不知道你回國了。”梁娉婷望著她,唇邊是淺淺的笑意。
“沒幾天,本來打算過段時間聯(lián)系你?!?br/>
池靜說的不是客套話。
她之前提到的溢香股份有限公司就是梁家所有,而眼前的梁娉婷就是其負責人。梁娉婷不到三十歲,卻已經(jīng)是商界不可小覷的女強人。
“打算聯(lián)系我,想必池小姐是有了決定?”
微風浮動,帶起絲絲涼意。池靜握著酒杯,默了片刻。
她不得不承認文幕山將她看得很透。她擰著一股勁兒說要去溢香,等真正去了她就會不甘心。
所以,答案呼之欲出。
“抱歉,我無法去貴公司任職?!?br/>
梁娉婷并沒有任何不悅。她一副早就料到的表情:“其實看見你跟舒總一起來參加酒會我大概就猜到了答案?!?br/>
不是她妄自菲薄,與舒氏相比,溢香確實是不夠看的。不僅如此,舒氏也是溢香至今拉攏不到的客戶。
池靜選擇去舒氏,不止因為這一個原因。但她也不打算去解釋。
“瑞思怕是要失望了。”梁娉婷意味深長地道。
池靜笑了笑,沒接話。
她跟梁娉婷算不上有多熟,她們只在法國見過幾面。接觸下來發(fā)現(xiàn)恰巧兩人職業(yè)有關聯(lián),便多聊了幾句。
梁家人給池靜的感覺就是溫柔大氣。言談舉止間都帶著一股讓人舒服的氣質。
相當有人格魅力。
實際上梁娉婷對池靜的感覺也差不多。
初初接觸時,池靜并不熱絡,甚至有點冷漠。后來發(fā)現(xiàn)她年紀輕輕卻十分有天賦,驕傲卻是個有資本的。
特別是談到調(diào)香方面的事,她整個人像個發(fā)光體。
那時候梁娉婷就想,如果能把池靜拉進公司,溢香不知道會有什么變化。
如今怕是不得而知了。
“我先進去了,有機會我們再聚?!?br/>
梁娉婷朝池靜舉杯,而后離開。不管結果如何唇邊的笑意始終不減。
……
舒律陪一位世伯聊了幾句,脫身后環(huán)顧場內(nèi)沒有看見池靜的身影。他走到窗邊,在露天臺看到了那抹亮眼的水藍色。
參加酒會的人都在忙著交際應酬,露天臺沒什么人。舒律推開玻璃門,第一眼看見的就是她美艷的側臉。
巴掌大的臉,挺秀的鼻梁和尖尖的下巴。
三年,可以讓一個女人成熟不少。
池靜聽見腳步聲偏頭看過去。這次她沒躲開視線,定定的與舒律對視。
“你為什么會答應我?guī)煾档臈l件?”
其他的事池靜不清楚,但她知道文幕山答應幫舒氏當初提出的條件相當苛刻;工作室是舒氏所建,文幕山屬舒氏御用調(diào)香師,關系是包含但不限于。
也就是說文幕山可以一邊為舒氏工作,一邊接自己的私活。當然,私活只能是為個人,企業(yè)不行。
而今天再看,文幕山提出的條件顯然不只有那些。
所以池靜相當疑惑。憑舒氏,想請誰會請不來?何必簽這種“霸王條款”。
舒律倚著圍欄,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當年跟文老談合約的不是我。至于為什么非他不可,只能說他比較幸運?!?br/>
因為除了他沒有人能如此深刻地延續(xù)zing品牌創(chuàng)始人梅芳華的風格。
池靜坐在沙發(fā)上仰視他:“換做是你,你會答應他的條件嗎?”
暮色已沉。
從二十八層的高度望下去整個城市如同一片色彩斑斕的星河。
他就站在那,姿態(tài)閑散,由內(nèi)而發(fā)的自信和沉穩(wěn)讓所有璀璨都成了背景。
舒律嘴角勾起,那笑淡得幾乎看不出。
“我不會接收一個看不出價值的人。”
人骨子里那個性格是很難改變的。似乎沒有事情能打亂他的步伐。工作中舒律理智得近乎無情。
即便猜到他的答案,池靜依然擋不住心頭那點刺痛。她站起來,裙擺隨著她的腳步微微晃動。
“果然是舒總的作風?!?br/>
她忽然就不想再待下去。說完這句話,木著臉準備離開。
手腕卻被舒律一把拽住。
“你回來,不就是為了讓我看見你的價值?”
她抿著唇掙了一下手臂。
“不是?”
池靜有些動怒:“舒總是想跟我在這里拉扯?”
舒律下一刻卻攬上她的腰。
隔著薄薄的布料池靜清晰地感覺到他溫熱的體溫。他的手貼在她的后腰,就像以前擁抱她那樣。
池靜的心跳微微失了頻率。
失神間,他低沉的聲音傳到她耳邊:“你要知道,無論出了什么事丟臉的都不會是我?!?br/>
這是實話,也是威脅。
他們弄出點什么動靜,不管真相如何,傳出去的版本只會偏向舒律。
所以說,商人大多是光鮮又卑鄙的。
池靜一下就笑了。
“作為一個‘不熟’的人,舒總如何看待我的價值真的一點都不重要?!彼讣鈸嵘纤麍砸愕南掳?,嫵媚的笑容假得可以,“這個回答您滿意嗎?”
舒律低著頭,池靜被他的影子籠罩。隔著玻璃門隱約傳來喧鬧的聲音,微風無聲浮動。
下一刻池靜腰間的溫度驟然消失。舒律推開她,冷著臉轉身離開。
——
如果說去的路上是北極,那么回去的路上那就是下著冰雹的北極。
洪特助目不斜視地開著車,臉上的神情十分決然——即使凍死,他也不再多說一句話。
氣氛一直冷到池靜下車。
時間已晚,她沒回家直接在酒店開了一間房睡,打算明天找文幕山報銷。
洗過澡,池靜安靜地看著夜色。
以前,他們似乎沒有這樣劍拔弩張過。那幾年是舒律最難的時候。公司里蛀蟲太多,他忙著斬草除根。
池靜覺得自己應該體諒他,聽話一些。然而終究是高看了自己。
他們之間有六歲的年齡差,舒律對她更多的是寵愛和包容。她享受慣了。
只是后來,才終于明白:他的伴侶應該是一個獨立有主見的女人。只懂得聽話和體諒是不夠的。
第二天一早,池靜便回了鎮(zhèn)上。見到文幕山第一眼就把發(fā).票甩給他。
“昨天的住宿費,麻煩您老幫我報了?!?br/>
文幕山見她一副氣兒不順的樣子頓時眉開眼笑。從皮夾里拿了幾張紅票子給她。
“你搬市里住吧,這兩天有時間去找找房子?!?br/>
“用得著這么急?”
她只在家里住了兩個晚上,離開三年就不多留留她?
文幕山卻理直氣壯:“你不去工作,難道留在家里吃閑飯?”
池靜被堵得啞口無言。氣吼吼地摔門回房間。
躺在床上,她深深嘆了口氣。拿起電話給何芮打了過去。
“這兩天有時間嗎?我被文老頭趕出去了,陪我找找房子吧?!?br/>
同一時間,舒律剛剛結束會議。
洪特助跟著,免不了又開始吐槽。
“就那點破股份等著年底分紅不好嗎?每次都要找點存在感?!?br/>
舒若舟哥哥的兒子,也就是舒律的大伯父舒寧啟,持有舒氏百分之三的股份。架子端得倒是高。
每次都是綿里藏針,說話找茬時從來都是笑容可掬,簡直想讓人一腳踹上去。
舒律見他義憤填膺的樣子,難得有了笑意。洪特助卻郁悶了。
“大少爺,你不氣?”
舒律坐到椅子上,扯下領帶,松了領口兩顆扣子。言簡意賅:“沒時間。”
說穿了就是根本沒將那人放進眼里。
“你很閑?”他翻著文件,示意洪特助別在這礙事。
洪特助委屈臉,臨走前又多嘴問了一句:“池小姐真的會來?”
然后他得到一個“問廢話”的眼神。
洪特助離開沒過幾分鐘,辦公室又來了人。
陳格菲一襲水藍色套裝,貼合的服飾既顯身段又襯膚色,凸顯出她的知性美。
她拿文件給舒律簽字。看著龍飛鳳舞的簽名,陳格菲幽幽開口。
“文老真的準備退圈?”
“嗯?!?br/>
“昨天……跟你一同去酒會的女人就是他徒弟?看著很年輕,會不會經(jīng)驗不足?”
舒律將簽好的文件合上,抬眸看她,有些審視的意味。
陳格菲被他這樣看著,心中微微一跳。她正了正身子,忽略那點不自在。
“怎么了?”
“池靜跟在文幕山身邊二十多年,五歲起開始接觸調(diào)香,年紀比她大的人也不一定比她經(jīng)驗多。你的擔心完全多余?!?br/>
“原來是這樣。我還說憑你的性格也不會隨便找個人過來。”她表情輕松不少?!皩α耍瑺敔斪屛医o董事長送些東西。我們一起回去?”
陳格菲口中的董事長自然是舒若舟。陳家跟舒老爺子有那么點私交。她這樣問舒律,是因為舒家有明文規(guī)定,每個月家族聚會一次。
今天正是日子。
“我有其他事,會晚些回去?!?br/>
陳格菲抿了抿唇:“那我先走了?!?br/>
舒律點頭??匆娝鹕頃r下意識撫了一下身上的褶皺,微微擰了擰眉。
“衣服很漂亮?!?br/>
陳格菲一愣。舒律從來沒對她的打扮做過任何評價。
心里的高興一時間有些抑制不住。
剛彎起嘴角又聽他說了一句:“就是顏色不太適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