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清晨的陽光鋪滿南關(guān)街道的時候,是北武市一天最熱鬧的時候,就連老太婆都領(lǐng)著小孫子小孫女出來了,來來往往的人們擠滿了整條大街。
打扮的花枝招展的顧大嫂也出來了,牽著她的愛犬小花。
顧大嫂人過中年,越長越肥婆,歲數(shù)越大越潑辣,,身邊愛犬小花更像狐貍,體型嬌小可愛,它的尾巴卻很長,染著各種顏色長長拖在地上。
今天陽光燦爛,風(fēng)卻很大,凜冽的北風(fēng)吹在人臉上如同千萬鋼針在扎,可是她的愛犬小花林立在北風(fēng)中,卻絲毫不為所動。
這只是因為它身上穿著顧大嫂精心為它織的毛衣,狗爪上還套著帶跟的暖鞋,狗穿衣服人露肉,顧大嫂濃妝艷抹,穿著卻少的可憐,仿佛就披了一件睡衣,一人一條狗站在大街風(fēng)中,瞬時吸引了無數(shù)的目光。
就在顧大嫂享受千萬注目禮的時候,一輛銀色的自行車如同一道閃電,擦著她和小花風(fēng)馳而過。
“我靠!小兔崽子不長眼睛啊,沖這么快急著去投胎啊,差點壓住我的小花?!?br/>
顧大嫂心疼彎下腰,愛撫受到驚嚇的小花。
小花撒嬌的叫著,拼命往顧大嫂的懷**去,一邊的叫花子望著蹲下穿著暴露的顧大嫂,正留著口水,摩托車的轟鳴聲呼嘯而過,飛轉(zhuǎn)的輪子直接壓過小花的尾巴,掀起的狂風(fēng)吹起了顧大嫂的睡裙,驚得她抱起汪汪慘叫的小花站起來,呆呆的望著前方,都忘記了罵街。
就在這人群鼎沸的時候,北武街出現(xiàn)了瘋狂的一幕,前面一輛自行車如閃電般穿過人群,后面一輛摩托車瘋狂的追。
李擎宇完全不要命了,不知道為什么,他就是被車撞死也不想讓身后那個畜生追上。
他永遠忘不了,那一天躲在樓頂,自己從望遠鏡中望到的那一幕幕。
那個畜生上了自己最喜歡的老師,剛才自己老師被打,他卻如同木頭人一般看戲,現(xiàn)在最可恨的,他居然如馬菊花的一條狗般追上來。
李擎宇壓低身子,擦著一輛輛汽車沖過,撞翻了一籠雞蛋,一個水果攤,還有裝滿一籮筐的雞仔。
他的身后一片狼藉,雞飛狗跳,罵聲一片,有憤怒的北武市民脫掉鞋子砸了過去。
在空中滑著漂亮弧線的鞋子沒有砸到李擎宇,卻砸到了追過來的張曉慶體育老師。
后面沖過來的摩托車在碎雞蛋上打滑,張曉慶憋紅臉,使出渾身解數(shù)才沒有從摩托車上面栽下來,歪歪扭扭的摩托車雜技一般從蹦蹦跳跳的雞仔中穿過去。
人們望著摩托車上這個兇神惡煞的男人,就算是這樣了,兇狠的目光依然瞪著前方那個孩子,立刻明白怎么回事,矛頭立刻都指向張曉慶。
“陪老子的雞蛋!”手快的老大爺撿起一個雞蛋扔過去,又快又準(zhǔn)砸在張曉慶臉上,人群中響起一片喝彩聲。
張曉慶老師臉上掛著雞蛋液,就像掛著一坨屎,一陣陣的窩囊屈辱涌上心頭,卻只能積攢在心里,只能在后面紅著眼睛瞪著前面自行車上那個瘦小的背影。
他心里暗暗發(fā)誓,一定要追上前面這個男孩,要讓他好好的后悔,后悔到自己為什么要生出來。
在學(xué)校,所有的老師都知道李擎宇,婊子的兒子,打死都沒有人管,張曉慶老師早想在李擎宇身上鍛煉手腳了。
就在這樣扭曲的思想中,一輛自行車和摩托車糾纏的穿過大街,好在這時候,街道人群擁擠,要不張曉慶早就追上李擎宇,早就將他打倒在地,按在地上開始好好的蹂躪了。
李擎宇蹬著自行車,撿著胡同往里面鉆,瘋狂的想要甩掉身后的體育老師。
可是他的體育老師盡管是個結(jié)巴,但是身體素質(zhì)出眾,如賽車手一般駕駛著摩托車,那摩托車的轟鳴聲始終纏繞在他的腦后。
精疲力盡的李擎宇,只好拖著無法在堅持下去的身體,朝著家門口的方向逃竄而去。
這是他的最后一條路,外面的狂風(fēng)暴雨,更讓他對家門口本能般的眷戀。
他天真的以為回到家,體育張老師肯定不會在追過去,就算追上去,他也不敢在自己家門口動粗。
他太幼稚了,他沒有想到張曉慶早已將他的底細摸得一清二楚,平常在辦公室和其他老師提起李擎宇,稱呼就是那個沒人要的孩子。
李擎宇拖著疲憊的身體,撿著錯綜復(fù)雜的道路,蹬著自行車用盡全身的力氣終于沖到了家門口,可是令他絕望的是,后面咆哮的摩托聲音,沒有一絲的猶豫。
遠離鬧區(qū),四周靜的可怕,李擎宇終于精疲力竭了,自行車在他的腳下歪歪扭扭倒下去,他摔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又掙扎的爬起來的時候,手中盡然不忘撿起一塊石塊。
張曉慶冷笑著望著李擎宇,停下摩托車搖晃著脖子,真爽啊,四周一個人都沒有,真是個欺負人的好地方,剛才在鬧市捉到李擎宇,他還真不好下手。
跑啊,怎么不跑了,張曉慶一邊朝著李擎宇走去,一邊解開腰間的皮帶,在風(fēng)中甩著“啪啪”響。
李擎宇的手揣在口袋中,慢慢拿出彈弓瞄準(zhǔn)前面那個男人,他握著彈弓的手在顫抖!
面前的敵人太強大了,就像是一座山根本無法與之抗衡。
“你敢!”張曉慶瞪著李擎宇吼道。
李擎宇咬著牙拉開了皮筋,手中的石塊如閃電般射出。
這是少年最后的憤怒,石塊呼嘯的彈出,可是張曉慶伸出手,一把抓住迎面而來的石塊,掌心用力搓,一團粉末從他緊握的拳頭中飄落。
李擎宇徹底絕望,扔掉了手中的彈弓。
這時候烈日突然變得強烈,如一團火焰照在男孩不屈的臉龐,李擎宇咬著牙一聲不吭,已經(jīng)打算接受接下來的狂風(fēng)暴雨。
張曉慶手舉皮鞭,一步步走過來,就在這千鈞一發(fā)的時候,一陣汽車的轟鳴聲從不遠處傳過來,撕破了這里的平靜。
張曉慶皺著眉頭轉(zhuǎn)過身,看見一輛黑色的轎車奔馳而來,來到了他和孩子的旁邊停下來。
張曉慶猙獰的臉龐瞬間凍結(jié),疑惑的望著停在他身邊的這輛名貴的轎車,實在是太眼熟了。
盡管這輛轎車的牌照被遮擋住了,但是張曉慶還是很快認出了這輛車,這輛豪華轎車是北武市長的專做,他如此的熟悉這輛車,還因為市長的司機,就是他的同學(xué)盧孔宇。
張曉慶還清楚的記得,不久前同學(xué)聚會,每個人都爭著巴結(jié)盧孔宇,自己也是其中的一個。
他當(dāng)時是何等羨慕其他同學(xué)的伶牙俐齒??!
身在北武市,能和市長對上話就意味著往上爬的機會,哪怕是他的司機,都沒有人放過。
可是盧孔宇只是禮貌客氣的和他簡單的聊了幾句,就沒有在主動搭理他,他的身邊早已被其他同學(xué)包圍,這些同學(xué),每一個都比他混的好。
那對于張曉慶真是難忘的一天,盡管四周到處洋溢著同學(xué)之情,張曉慶依然能感受到一種無法形容的冷漠和看不起,又有誰看得起一個小學(xué)教師!
果然,轎車門打開了,又高又帥的盧孔宇走了出去,張曉慶沒有想到這里居然能遇到市長的司機,遇到自己的同學(xué)。
他正尷尬的想過去打招呼,盧孔宇卻顧不上搭理他,而是匆忙打開后座的車門。
又尖又細的高跟鞋從車廂探出來,李擎宇的母親濃妝艷抹走出來,怒目而視張曉慶:“你在干什么?”
體育老師張曉慶望著李擎宇的母親和盧孔宇,他就算在笨,也猜到了幾分狀況。
他的反應(yīng)很快,立刻換了一副表情,笑容滿面的望著李擎宇:“我在測試這個孩子的跑步,真是個好苗子,校運會肯定能得到一個冠軍?!?br/>
李擎宇的母親半信半疑:“測試需要張牙舞爪,測試需要解開皮帶?你是趕羊還是教育孩子”
張曉慶摸著額頭的汗珠:“我這是用鞭聲鼓舞孩子……!激勵孩子”
“哼!”李擎宇的母親將懷疑的目光望著自己的孩子。
張曉慶腦袋“轟”的一聲,感到天崩地裂,這下他媽完蛋了,他本能的感覺,李擎宇的母親旁上了一顆巨樹,要不市長的專做也不會專門送她回家。
李擎宇靜靜的望著自己的老師,緩緩點點頭:“老師說的不錯,多虧老師孜孜不倦指導(dǎo),我感到自己雙腿像是充了電一般滿是力量?!?br/>
男孩無比平靜說出這些話,其實他的小腿在輕輕打顫,仿佛就算一根稻草壓過來,也能壓倒精疲力竭的他。
張曉慶松了一口氣,慶幸之余不可思議的望著面前這個剛剛?cè)鲋e的男孩。
他今年三十多歲,教過無數(shù)的學(xué)生,但是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男孩。
李擎宇那不符年齡的冷靜,還有在逼迫下早熟的目光,也許只能用怪異來形容!
究竟如何的環(huán)境才能鍛造出這樣的孩子!
這時候盧孔宇也笑著走過來:“張老師我也知道,什么都好,就是對學(xué)生太嚴(yán)格,又不是培養(yǎng)奧運冠軍,非得要那個市冠軍有什么用,況且還是小學(xué)級別的,也沒有多少獎金吧?!?br/>
張曉慶連忙點頭,圓場接著說道:“這也算是為我們北武市培養(yǎng)人才嗎,說不定以后真的成了奧運冠軍,那我們北武市可出名了。
盧孔宇輕撫李擎宇的頭發(fā),望著他的母親,微笑著說道:“看來以后北武市揚眉吐氣,就要靠你的兒子了?!?br/>
李擎宇的母親聽見盧孔宇這么一說,也笑了起來,仿佛完全相信了張曉慶的謊言。
“哈哈哈!”三個人都笑了,笑聲卻都不一樣,別扭的很。
“寶貝,這些全都是我給你買的。”很快,母親注意力全部盯在自己孩子身上。
盧孔宇一邊微笑著望著周圍一切,趁著母親初見孩子的喜悅,將張曉慶拉過去到一邊,他的表情也跟著變了。
“你瘋了,你這是在干什么?!彼瓦捅迫速|(zhì)問自己同學(xué)張曉慶。
“我不知道!我想不到???我沒有想到啊!”望著盧孔宇從所未有的嚴(yán)肅,張曉慶有些驚慌失措,更加結(jié)結(jié)巴巴。
“你想不到什么?”
張曉慶擦著額頭的汗珠:“整個北武市都傳說我們的市長找了個小蜜是個小姐,原來就是她,我想不到原來是他?!?br/>
盧孔宇表情變得驚奇,失口說道:“這個“謠言”,都傳到小學(xué)校園了?”
張曉慶討好的笑著說道:“整個北武市才有多大,那幾個翻手覆雨,叱咤風(fēng)云的人物,也就是那么幾個人?!?br/>
盧孔宇諾有所思:“現(xiàn)在你總算是知道了吧!”
張曉慶急忙點點頭。
“恩!你走吧,離那個男孩遠點!離那個女人更要遠點?!?br/>
“我知道,我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張曉慶一邊說著:“騎著摩托車冒著黑煙揚長而去?!?br/>
李擎宇的體育老師剛走不久,母親就走出去和北武市長的司機盧孔宇攀談。
李擎宇已經(jīng)吃完一個卷著蔥和牛肉的油餅,正在吃第二個。
他嘴中啃著母親給他帶回來的牛肉卷餅,左手推開厚厚的門簾,悄悄望著外面那兩個交談的大人。
李擎宇的目光盯在盧孔宇的身上,死死的盯著!
那個男人對母親客氣而又有禮貌,但是那干巴巴的聲音傳到李擎宇的耳朵中,卻讓他感到特別的不舒服,如同針般扎在身上。
這只是因為李擎宇看到了盧孔宇目光深處的鄙夷,他看母親是這個樣子,看自己也是這個樣子,所以李擎宇才會待在里面不愿意出去。
這個孩子已經(jīng)習(xí)慣這樣躲避!
他自卑,他生下來骨子中仿佛就帶著自卑,不知道為什么,站在李俊馳面前,他始終認為自己低一頭。
這也許就是為什么千萬次他站在孟穎佳面前,卻始終感到無力和李俊馳抗衡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