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早起了床,啟星將家里收拾妥當,就用小車推著滿滿當當幾袋子的藥材,來到了一個青竹籬笆的小院外。
斷溪村人口簡單,房子大都是由石頭和木材建成的,樣式十分普通,并且院子里大都擺放著各種家用的物事,看起來自然十分雜亂,然而這個小院卻除外――這個院子不大,卻分外雅致。
不管是房屋還是座椅、抑或是院子里的曬架,通通是由青竹制成;光滑的石桌上擺放著一本書籍;曬架上滿滿地鋪著一些半干或全干的物事;除去縱橫的幾條只有一人寬的小路外,地面上還到處都種植著各種綠色植物。植物青蔥有致,有些,啟星連名字都叫不上來。
院子里散出沁人心脾的清香,即使不認識,她也知道那曬架上鋪的和院子里種的都是藥材,而外圍的青竹籬笆就是為了防止這些藥材不被牲畜損壞才建立的。
“巫大夫!”啟星隔著竹門喊到。
然而等了一會兒,卻不見動靜。她又喊了兩聲:“巫大夫,巫大夫!”
依然不見有人應答,啟星有些喪氣地看了看好不容易才運過來的藥材――看來,只能再辛苦拉回去了!
剛要失望地離開,就見昨日那只小狐貍從她身后“嗖”的一聲竄了出來,“蹭~蹭~”幾下,便穿過了籬笆和小路,到了竹屋門前。
只見它從地上撿起一個石子,朝著房門擲去――小狐貍個頭不大,力氣卻大的驚人,那石子投到竹門上,發(fā)出“咚”的一聲!
啟星見它莽撞,剛要制止,就聽見門“吱~”的一聲開了。
從竹屋中出來一個二十多歲面容的青年男子,這男子穿著一身青灰色的長衫,容貌十分俊儒,可是神情卻充滿懊惱!
似乎不看人,也知道來者是誰!這男子隔著院門便對啟星道:“小丫頭,你怎么又來了!”
待看清了小狐貍,眼睛亮了亮:“咦!你也來了?”聽語氣似是對它有些熟悉。
聽出了男子言語中的嫌棄,啟星卻早已習慣,毫不在意地說道:“巫大夫,原來你在家??!”
那巫大夫翻了個白眼,似乎對她極不耐煩,然而他看了一眼小狐貍,又換了一副口吻,無奈地道:“啟星,我真的幫不了你!那東西――這是什么?”他忽然指著外面的小車問到。
“這是一些藥材,請你收下?!?br/>
巫大夫神情更是無奈了,嘆了一口氣打開院門道:“先進來再說吧!”
其實這巫大夫對啟星并不是十分討厭。他雖是外來的,然而定居在這斷溪村已有四、五年了,算是看著啟星長大的。啟星從小就懂事善良,長的又十分俊俏,深得大家喜愛,他自然也不例外!只是這一年來,每隔幾天就要被她騷擾一次,所求不過還是那一件事,實在令他無奈至極!
這一年多來所求未果,啟星其實早已知道那玉石十分貴重,自然不是一點普通的藥草能換取的。便說道:“巫大哥,我不是來向你要那東西的,這些草藥你只管收下,不要多想!”
然而她雖然這樣說,巫大夫卻知道她的意思:“啟星,我知道你從小便是個好孩子,你弟弟的事,我當然也想幫你!”
巫大夫嘆了口氣,繼續(xù)言道:“那塊玉石雖說是傳家之寶,但醫(yī)者的職責本就是為人治病,所以拿來救人也不算可惜。只是它雖有靈力,卻只能救治普通傷病,可是對天星的病況而言,功效實在是微乎其微,即使給你也是無用的!”
啟星雖然早就知道是這種結果,可如今聽他如此一說,還是萬分失望,垂下頭去:“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巫大夫神情莫測地看了一眼坐在桌子上的小狐貍:“也不是,除非……”
“除非什么?!”啟星抬起頭,急切地望向巫大夫。
巫大夫這時卻已經(jīng)收起了剛才的神色:“告訴你也無用,還是算了吧!”
之后,啟星無論再怎么問,巫大夫也不再開口,最后她只能失望地離開了。
啟星離開時失魂落魄的,自然沒有發(fā)現(xiàn)小狐貍沒有跟來,而且小狐貍向來行蹤不定,所以她也并不在意。
直到啟星出了院門,拐了個彎不見身影了,巫大夫才扭過頭看向了依然趴在石桌上的小狐貍:“你不走?”
巫大夫對待小狐貍的態(tài)度太過稀松,言語的口氣根本不像是在跟一只動物講話。
小狐貍瞪著清澈的眼睛打量了巫大夫半晌,直到他從屋里拿出了茶壺、茶杯,并坐下來喝了一杯茶,還在緊緊地盯著他。
“你是修道者?”小狐貍突然道。若是啟星現(xiàn)在在這里定然會大吃一驚,這小狐貍此刻竟然口吐人言!
巫大夫卻仿佛早就料到如此,只是坦然自若地說道:“你不是早就看出來了?!”
“你姓巫,又會醫(yī)術,跟圣都的巫氏一族是否有關?”
巫大夫聽它說出“巫氏一族”,有些意外,笑著說道:“你連個都知道,看來來頭真的不小啊!”
小狐貍沒有理會他言語中的“來頭不小”是何意思,依然問道:“你是巫族人?”
“巫凡祝是我爺爺?!蔽状蠓蛘f道。
巫大夫的語氣輕松平常,而小狐貍卻立刻意識到他的身份是如何尊貴!
巫凡祝是巫氏一族的前族長,而巫氏家族之人皆都修巫,是遠古巫族的后人。
巫氏一族人雖然因元神弱小而只修肉身,卻精通醫(yī)理、祝禱和占卜之術。且族中之人修煉到凝靈境界之后,便可能覺醒巫族血脈,開啟天眼。之后便會被奉為“天監(jiān)者”,承擔監(jiān)守國家氣運命脈的大任,終其一生為江山社稷服務。所以在啟夏國,巫氏家族之人世代都是受人崇拜敬仰之輩!
然而近幾百年來,巫族血脈卻不知為何日漸薄弱。直至這一百年間,除了四十年前的巫凡祝,再無人能夠開啟天眼。而若不開啟天眼,不但修為不能再有寸進,更不能感受天地脈動的規(guī)律,占卜就只能靠前輩總結出的經(jīng)驗和七星八卦來推測,力量自然就薄弱了太多。
而且作為巫修,除非能到大巫境界,才能擁有幾百年壽命。否則,就算是返星界的巫修,也只有短短100多年壽命,其他境界的巫修壽命更是與凡人無異。
如今,巫族血脈早已衰弱,就算是曾被稱為“天賦絕倫”的巫凡祝,也坎坎只是求神境界,連返星界都沒有達到。所以時至今日,啟夏國就只剩巫凡祝一位天監(jiān)者,自然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你果然是巫晉元!”
小狐貍的聲音圓潤清朗,巫晉元猜測若是此刻它化成人形,定是一位翩翩美少年。
果然,下一刻他的猜想便被證實了――只見那小狐貍突然從石桌跳到了竹椅上,接著周身閃耀出絢麗的光芒!那光雖然很亮,卻并不刺眼,反而相當柔和。巫晉元仿佛早料到如此,并不稀奇,只是靜靜地望著那光芒之處。
光芒持續(xù)了片刻,逐漸暗淡下來,那只小狐貍卻已不見蹤影,只剩下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坐在竹椅之上。
少年雖然年紀不大,卻明眸皓齒,極其漂亮!一身華貴的衣袍繡著月白色暗紋,與剛剛那小狐貍皮毛的顏色如出一轍!他雙手托腮,湛藍色的大眼望著巫晉元,臉上帶著頑皮的笑意:“我叫阿九。你就是巫晉元?”
巫晉元知道這少年就是剛才那小狐貍,所以沒有多問,只是見他一下就說出了自己的名字,有些驚訝。
他隨然已經(jīng)告訴小狐貍巫凡祝是自己的爺爺,可是他爺爺卻不是只有他一個孫子――他不僅有兩個親弟弟,就是父親也是兄弟好幾個;而且他雖然是在詢問,可聽那語氣,明顯就是已經(jīng)知道他就是巫晉元!
想了一會兒,卻了然了――剛剛他就說過自己有家傳的玉石,而眾所周知,那塊玉石只傳長孫,如此,人家自然知道自己是誰了!
阿九一直望著巫晉元。見他臉上的神情不斷變化,早已猜出他的想法,呵呵地笑出了聲!
“你笑什么?”巫晉元不解地問到。
“我能認出你,并不僅僅是因為你有家傳的靈石。雖然這靈石只傳長孫,可我又怎會知道巫氏的長孫是哪一位?所以,你猜我是從哪里知曉你的名字的?”
“從哪里?”巫晉元疑惑地問到。
阿九又呵呵地笑了一陣,才一字一頓地說道:“我三姐跟,雁引,是很好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