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龍月，不殺無名之輩?！闭f著，男子左手按刀，右手緊握刀柄。

    如其名姓，人似臥龍蠢蠢欲動，刀若弦月凜凜生寒。

    眼尾奇長的一雙丹鳳緊閉，助長了原本那股傲慢，殺意也半點不減。

    不時吹來幾陣徐風(fēng)，但亮白長袍不受絲毫影響，依舊靜靜下垂。遠觀此人拔刀之架勢，一動不動，連衣袍也靜若山石，宛如一尊雕塑。但眉宇間泄出的汩汩殺炁，配上緊閉、卻仍然寫滿傲慢的雙目，又不禁讓人心生敬畏，那種對英雄少年的實實在在的敬畏。

    艾文扶樹而立，并未答話，也不多言語。一顆虎牙咬死了下唇，緊盯著、緊盯著那雙緊閉的眼。

    好像艾文要它們睜開才報上名號，又像是那雙眼給艾文帶來了無限痛苦。

    目中無人。

    這是艾文的第一感覺，心里的憤怒如星星之火燎滅了原野，剎那間暴漲，因為這輕視讓他不由得想起剛才那個起身后，頭也不回走進洞里的老頭。

    一團赤炁聚滿雙眼，繼而噴涌濺射，流散四方。

    要撕碎眼前人的沖動早已占滿了大腦，調(diào)炁控炁之法什么的，全都已經(jīng)被擠了出去。

    春季青綠色的背景上，有幾處淡粉淺紅作點綴，那是隨風(fēng)飄飛的桃杏花瓣，若是沒有這幾片花瓣，想必空氣凝滯所帶來的壓迫感，早已讓人窒息而死了。

    兩人于此對峙，不知是龍月的傲慢冷漠惹怒了艾文，還是艾文的惡魔之手激起了龍月的正義，也可能連這兩人自己也不清楚。

    反正就是要打！管他什么原由。

    風(fēng)止息、花落地，決斗到了一觸即發(fā)的地步，偏偏這個時候，那個聲音又響了起來，根本就是挑釁的語氣。

    “在下龍月，不殺無名之輩?！?br/>
    ……

    ……

    太陽在云中穿梭，陽光時斷時續(xù)灑在山上。緩而有序的風(fēng)從沒間斷，將春天的味道均勻地抹在山表。

    萬俟堡匾明暗交替變幻，酒氣彌漫的洞前，不時被幾陣清香凈染。

    松開了手，墨老干巴巴的嘴唇躊躇著，想要說些叮囑的話，卻不知道怎么說。

    自隱居以來，基本從沒什么人值得墨老關(guān)心，要不是封印需兩代人完成，墨老才不會有眼前這個女兒。

    小嵐望著父親張開又合上的嘴，好像知道墨老想說什么，但又不敢肯定地直接回應(yīng)“我明白”。

    兩人沉默良久，沉默得讓人懷疑他們之間是否存在過親情。相視的目光里有傷心、有猶豫、有落魄、也有恨，唯獨看不到一種叫愛的情感。

    雖然無法責怪，但心里的不滿依舊存在，沒有辦法消除。就這樣沉默著，接過了斬炎和包囊。

    斬炎很沉，感覺比昨晚重很多。

    微顫的唇終于擠出了聲音，“你們互相照顧，找到阿文的父親，”說著，墨老澄澈的眼里出現(xiàn)了從未有過的渾濁，然后聲音也顫了些，“讓他練好乾法?！?br/>
    本是父女別離，斷腸之悲卻根本于小嵐神情里捕捉不到。

    相比昨晚的默許，萬俟嵐更滿意這直接說出的承認。先前的各種情感融在一起，竟成了幸福洋溢在臉上。刁蠻的女孩臉有些燙了，不知照顧兩字后面的話有沒有聽清，也不知有沒有過一遍大腦，就說：“我會的?！?br/>
    “……”看著小嵐，渾濁又變回了澄澈，眼睛里透出復(fù)雜，包含一絲快樂，但更多的是惆悵，和失望。醞釀了很久，但還是想不出什么別的問法，“…你，愛他嗎？”

    “當然，我們相愛?！贝鹫卟患偎妓?，沒有絲毫猶豫。

    沉默，相視。

    緩緩開口，上下唇分開發(fā)出干癟的聲音，又猶豫一番，說：“其實，老子一直很欣賞艾文，不論天賦還是稟性……”

    小嵐撩了一下被風(fēng)吹亂的頭發(fā)，手里的包囊響起一陣清脆。

    “但是他跟老子不對脾氣，我也沒辦法。你也知道，那是符兌的影響?！?br/>
    符石會影響附近人的情感，尤其凡人和封印者。小嵐隱約記得，點了點頭。

    “我理解，”小嵐系好了包囊，一邊轉(zhuǎn)身一邊說，“我得去追阿文了?！?br/>
    “等等！”近兩米的墨老伸出手來，摸著小嵐的腦袋，“嫁給艾文?！?br/>
    墨綠的炁傳到了小嵐腦后，那幸福感久久不削，眉角揚著答道：“一定?！边@話像是有魔力一般，連落在地上沾了泥土的花瓣也泛起香味兒來。

    不知是害羞還是怎的，拖著斬炎小跑起來。

    剛走了沒幾步，就又停下來，聲音尖尖的，卻不乏溫婉，“謝謝你，父親?！?br/>
    ……

    默默待在原地，看著遠去的背影。視線模糊，但頭腦清晰的老頭，習(xí)慣性地搓著白須，幾分惆悵在空氣中漫開，和酒香一樣。

    “真的理解嗎？”

    ……

    ……

    話音一落，艾文哪還管他睜沒睜眼，瞬間沖到龍月面前，身后梧桐上稀疏的葉子也被帶的沙沙響起。

    “師哥！”女子喊道。

    睜眼，手從刀上拿開，雙手抵住了艾文的沖拳。

    艾文停在原地，龍月卻因沖擊力而倒退了五六米。一道揚塵，旋出了一條通道。

    塵尚未出現(xiàn)下落的趨勢，兩人就同時躍向?qū)Ψ健?br/>
    空中交手，艾文左拳被龍月雙手推向外側(cè)，龍月緊接俯身下沖，腳還沒觸地就肘擊艾文腹部。

    艾文也不敢硬挨這一下，借著左臂被推開的力順勢左閃，半邊身子擦過了龍月的肘部。

    落地急停，兩人已交換了位置。艾文轉(zhuǎn)身，一個馬步站穩(wěn)了腳，右手便從腰間彈沖出去。

    龍月轉(zhuǎn)身還沒穩(wěn)住下盤，但不亂方寸，又一次雙手包住右拳，卻是被硬生生抵到了胸口，左腳后撐。

    剛剛穩(wěn)住了身子，迎面又來一左拳，惡狠狠打到了龍月眼上，雖然未退半步，但腰間的刀卻被上身帶得一陣搖晃。

    咬牙，發(fā)力推開了艾文。

    這兩回合徒手對抗，艾文明顯占了上風(fēng)。不過站在一旁的女子臉上，非但沒有擔心，還滿是期待。

    挨了兩拳，龍月不禁認真起來，不過話里語氣依舊，“兩手用炁不均，全身不斷流失魂炁，攻守毫無章法，全靠本能反應(yīng)，如一頭野獸。五輪館龍月，”說著拍了拍衣袍，右腳一跨，一陣炁場拂過四周，地上的碎石被猛地震散，像是疾風(fēng)拂過沙地，細沙隨風(fēng)四散。手又按到了打刀刀柄上，和那雙流露紅炁的眼睛徑直對視，“不斬無名之輩。”

    幾拳打出去，與其說是在攻擊，到更像在發(fā)泄，故而艾文比之前冷靜了些，聽到那個“斬”字，才意識到龍月剛才沒用刀。不由得心里一緊，也認真起來。

    腦袋里循著運炁之法，雖沒能完全克制住炁的流失，但確實有些效果，眼里的紅炁淡了下來。呼出一口長氣，露出半顆虎牙，“我叫艾文，倒想領(lǐng)教一番五輪館的劍術(shù)?！?br/>
    聽罷，嘴角微微翹起，像是棋逢對手的興奮涌上心頭。卻又被眉宇間一股傲慢掩了過去，分明還沒開打，嘴里卻說著：“承讓?！?br/>
    艾文早理解了龍月的那份傲慢，沒感到一丁點的意外。

    話音一落，仿佛商量好了一般。再一次，兩人沖向?qū)Ψ?。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