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母很欣慰,孩子們已經(jīng)長大,不需要她的呵護了,反而是她老了,體弱多病,需要孩子們來守護她。
眨了眨眼,喬母收拾了一下眼眶之中的淚水,露出一抹微笑,道:“好了,亮亮,依依,都不要哭了,媽累了,想休息一下。依依,到你哥那里去吧,今晚有亮亮在這里照顧我就行,你去休息吧。”
喬依依抽抽搭搭的從母親懷里起來,執(zhí)拗的就道:“不!媽,我要留下來陪您!”
喬母便孱弱的搖了搖頭道:“你都陪了媽兩天了,好好去休息一下吧,這里有你哥就行,別讓媽為你擔心!”
喬亮知道連著兩日來,妹妹肯定都伏床守護著母親,沒有好好休息過,于是也止住眼淚勸道:“依依,聽媽的話,去休息吧,媽這里有我照顧!”
喬依依看著滿臉猩紅的哥哥說出這句話,心中自是心疼無比,哪還想著像以前一樣與哥哥拌兩句,又聽母親要為自己擔心,更是心中不忍,于是便點了點頭,答應了母親和哥哥的話。
屋外,老黑一直站在門框邊看著屋里的一切,說實話,喬亮這一家人的舉動,早已把他習慣沉默的內(nèi)心打動得稀里嘩啦了,只是他那一臉的黝黑,卻是把臉上那些難受的神情統(tǒng)統(tǒng)掩蓋了下來,讓人不易察覺。
“黑哥!”喬亮在妹妹點頭答應以后,便是扭頭望向屋外,“勞煩你送我妹妹回去,行嗎?”
老黑點了點頭,聲音有些哽咽的道:“行,放心吧!”
喬亮于是又扭頭對妹妹道:“黑哥是跟我一起來的,讓他送你回去,我放心一些!”
喬依依于是扭頭看了看屋外的老黑,而后便對喬亮道:“那我走了!”
喬亮點了點頭,沒有言語。
目光又眺向病床上的母親,喬依依又對母親道:“媽,那我先走了,明天再來看你?!?br/>
喬母也是點了點頭。
喬依依于是便一步一回頭的離開了病房,而后在老黑的陪同下,往喬亮的所租住的單瓊公寓里去。
在妹妹喬依依走后,喬母也并沒有馬上休息,而是一臉笑意的看著喬亮,又替喬亮抹干了眼角的淚水,笑道:“亮亮,跟媽說說,那個女孩怎么樣?你看上她什么了,她又看上你什么了?”
喬亮也是立刻破涕為笑,顯得不好意思起來:“這……”他想起了安娜在強化人研究所跑回來救自己的事,但現(xiàn)在這種事說出來,不是白白的害得母親擔憂嗎?于是只道“我不知道了,反正我就是喜歡她,至于她看上我什么了,這只能等哪天我去問她了!”
喬母又是收斂了笑意,變得嚴肅起來:“那她們家條件怎么樣?不會要什么天價彩禮吧!我最近看電視,好多小伙子娶媳婦,都要給天價彩禮的!咱家的條件……?!?br/>
言及此處,喬母又是漸漸的黯然神傷。
喬亮便趕緊安慰道:“媽!您不用的擔心,她家里就只有她和她弟弟了,我想……,她應該不會要什么彩禮的,因為她知道我的情況!”
喬母怔了怔,臉上的神色似有些紅潤了:“那她家里人呢?”
喬亮就對母親說:“安娜的父親在他們很小的時候就離開他們了,她母親也在她快要大學畢業(yè)的時候,生病……。”
喬亮沒敢繼續(xù)接著往下說,因為這對現(xiàn)在的母親來說,會很不利!
可喬母是個明白人,嘆了一口氣,道:“也是一個苦命的孩子!那要這么說的話,我也明白你倆為什么能走到一起了,每一個有著相同命運的人,總會產(chǎn)生惺惺相惜之感!”
聽了母親的話,喬亮神情更加羞澀,默然下來。也許母親說得對,但喬亮覺得自己喜歡安娜,絕不僅僅只是因為惺惺相惜。
“來!拿去!”
在喬亮低頭默然的時候,喬母忽然又是輕聲的言語了一聲。
喬亮抬頭一看,只見母親從枕頭底下遞過來一支碧綠的手鐲。
玉鐲單在一塊手帕上,看起來像是凝練了一汪幽幽碧湖在其中,翠翠欲滴。
“這是……?”
看著母親遞過來的玉鐲,喬亮驚訝得有些說不出話。
喬母嘴角帶著笑意,緩緩便道:“這是我用攢下來的錢給未來兒媳婦買的!”
“您又在攢錢?”喬亮眉頭一皺,有些生氣的就對母親說。
喬母笑了笑,把手在喬亮的臉上輕輕一撫,道:“媽一個人住,能吃多少?知道你在外面不容易,要顧自己,又要顧妹妹,一個月下來,賺得那點工資恐怕連自己都養(yǎng)不活?你以后是要娶媳婦的,到時候拿什么送人家?。克詪尵拖胫o你買個手鐲!以后見了女朋友或是媳婦,也能送出個像樣的禮物,不至于讓人家覺得我們寒磣!”
喬亮心中又是一陣酸楚:“您……您這又是何必呢?我和依依都只希望您健健康康的,該吃吃,該喝喝,該睡睡……何苦還要為我們這樣操心……?!?br/>
喬母淡淡的笑了笑,嘆了一口氣,道:“亮亮?。∵@世上的女人,凡是做了母親的,就有了一輩子也操不完的心。你記住啊,以后對自己的女人要好一點,仔細一點,愛護一點!媽這輩子,如果沒有你和依依讓我操心,真也就……不知道該活什么了?”
喬母言及此處,兩顆淚珠又是止不住的從眼角滴落,哽咽的聲音,也是再次從她的喉嚨間喚發(fā)而出。
聽了母親這樣的話語,喬亮的眼淚,也是不覺得流出了眼眶,但他強忍住內(nèi)心要哭的沖動,伸手替母親抹掉了眼淚!
母親這輩子真的不幸,嫁給了賭鬼投胎的父親,沒落得一天好日子。如果沒有自己和妹妹與她相伴的話,那母親這輩子真也就不知道為什么而活了!
喬亮忍得住哭聲,可卻忍不住眼淚,道:“行了,媽,亮亮知道了,您別再說了,說點開心的吧!你每次這樣一說,亮亮心里都好難受!”
喬母又是破涕而笑:“那好,媽不說了!拿去吧,我也有點累了,想休息一下?!?br/>
聽了母親的話,喬亮便伸手把玉鐲拿了過來。
而后,喬母又是伸手輕輕撫摸了喬亮的臉頰幾下,替他擦掉眼角的淚水,笑道:“亮亮,媽這輩子能有你和依依,也算是心滿意足了!”
喬亮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將內(nèi)心的痛楚壓抑在心底,道:“媽,你好好休息吧!別再說話了,會影響您的康復的?!?br/>
喬母微笑著點了點頭,旋即便閉上了眼睛。
喬亮一直看著母親入睡,直到大約過去了一個多小時,母親睡著了,他才從床邊輕輕的站起,揉了揉猩紅而苦澀的雙眼。
“孩子,你有一個好母親??!”
喬亮剛剛站起來,旁邊病床上,那個看起來已經(jīng)四五十歲的男人便是低聲言語道。
“是的!”喬亮扭頭對這個男人點頭道,“她是天底下最好的母親!”
男人點了點頭,又道:“你母親也有一個好兒子,還有一個好女兒!”
喬亮又有要流出淚水的沖動:“不,我是個不稱職的兒子!”
此時,有一個女醫(yī)生帶著一個護士恰好走了進來。
他們都是好奇的先看了喬亮一眼,而后給男人檢查了一下身子以后,那個女醫(yī)生就對喬亮說:“你是秦慧敏的家屬?”
喬亮便點頭道:“我是她兒子?!?br/>
女醫(yī)生便道:“那你跟我來一下?!?br/>
喬亮于是便跟著女醫(yī)生來到了走廊間。
“我母親的病……?”
來到走廊上,喬亮便小心的問女醫(yī)生道。
女醫(yī)生也不遮掩,道:“很嚴重,建議你送到帝都去,給她找一個更好的醫(yī)院!”
喬亮的心神,猛地變得空洞起來:“那她得的是什么病???”
女醫(yī)生便道:“骨癌,而且已經(jīng)是晚期了!”
“骨癌?”
對母親的病,喬亮本來也是有了最壞的估計,可沒想到,原來竟會這么嚴重。
女醫(yī)生點了點頭:“按照常理說,你母親根本不可能撐到現(xiàn)在,可她的意志很堅強,而且在此之前,我猜她并沒有到任何一家醫(yī)院接受具體的治療,全靠自己買些藥來維持!”
喬亮渾身都是一震,好像被一個巨大的石頭壓住了一般:“你是說,她其實已經(jīng)生病很長時間了,是嗎?”
女醫(yī)生點了點頭,同時也冷了喬亮一眼,道:“不錯,起碼也有三四年了?!?br/>
喬亮愣了!
前幾個月回家去的時候,根本沒有發(fā)現(xiàn)母親有什么異常的地方啊?怎么……?
女醫(yī)生又是冷言冷語的道:“我說你們這些當兒女的,平常就不能多留點心眼在老人身上嗎?”
喬亮已是說不出話,心里的內(nèi)疚和悔恨猶如洪水一般侵蝕而來,堵塞了他的胸腔,讓他無法言語。
“盡快去準備轉(zhuǎn)院手續(xù)吧?給她找一個好一點醫(yī)院,也許還能堅持三五個月?!?br/>
女醫(yī)生說完最后的交代,便轉(zhuǎn)身走了,留下呆愣無言的喬亮在空蕩蕩的走廊里失神!
喬亮此刻只在心里悔恨。
可悔之晚矣!
兩滴淚水又是從喬亮的眼眶中滾落而出,迅速的劃過他的臉頰。
他背靠著墻壁,緩緩的蹲下,把一雙冰冷的雙手捂在臉上,失聲痛哭起來。
母親的病,三四年了,自己竟是一點也沒有察覺,這還是她的兒子嗎......?
喬亮陷入深深的自責之中,從喉嚨間傳出來的嗚嗚聲飄蕩在夜晚空蕩蕩的走廊上,像是寒冬臘月里,北風呼號。
眸子中,當淚水干涸的時候,喬亮便站了起來。
他知道,從很小的時候就知道!
眼淚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他現(xiàn)在得想辦法,想辦法盡快讓母親的身體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