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后傾城》

    晉/江/獨/家/連/載

    文/羽飛飛

    昭陽殿。

    朱漆大門上掛著的金絲楠木匾額氣勢恢宏，堂內(nèi)坐著的主子更是無比尊貴。

    韋皇后半靠在沉香木榻之上，闔著眼。一旁的宮女小心翼翼地幫她揉著鬢角。

    殿內(nèi)除了皇后的呼吸，半點聲音再沒有。

    半響，殿外傳來細(xì)細(xì)碎碎的衣服摩擦聲響。一身暗色衣裳的得喜公公心急火燎地往內(nèi)室里頭趕來。

    到了韋皇后跟前，先是行了禮，“娘娘?！?br/>
    韋皇后緩慢挑起眼皮子，揮揮手，讓伺候的宮女退下。

    “事情如何？”

    得喜公公拘僂著身子，“稟娘娘，同娘娘所想半點不差，已讓外頭的人去辦了。大理寺里頭的那人，活不過今晚寅時?！?br/>
    韋皇后對事情的真相倒是不驚訝，聽言只伸手撫著額，依舊半靠在木榻上。神色卻是有些不喜。

    想當(dāng)年，她聽從姨媽——當(dāng)時的皇后如今的皇太后，嫁給了當(dāng)朝太子，盡自己所能，做個賢良淑德的太子妃。

    卻不想當(dāng)時的太子，并不喜好賢惠女子。不過幾月，便迎娶了何家幼女，于宮中恩愛分明。

    隔年，太子繼任，成了如今的順樂皇帝，開啟元武之治。她借助皇太后之力，被冊封為皇后，卻抵不過那狡詐何貴妃。

    短短數(shù)月，何貴妃當(dāng)即便產(chǎn)下了大皇子，驕橫跋扈，壓根不將她這個皇后放在眼里。

    好在順樂皇帝雖寵愛何貴妃，卻也不是什么專情的種。

    在何貴妃產(chǎn)后休息的時刻，便染指了自己宮中的婢女，讓她懷上了二皇子。

    也多虧了順樂皇帝的博愛，她日夜守候，終于懷上了龍子。

    卻依舊抵不過小人加害，早產(chǎn)生下三皇子，一腳都邁進(jìn)了鬼門關(guān)，愣是被小小嬰兒的哭啼上拉了回來。

    那之后，她的皇后之位方才鞏固，也得了順樂皇帝不少青睞。

    她更是借此，在下一年，產(chǎn)下了四皇子。

    因而，她一直認(rèn)為常容是生來守護(hù)她的，助她一路往上走。她更是耗盡所有心思，培育常容。

    常容自小便愛笑。時常盯著人，咯咯咯地自個兒笑起來。

    就連順樂皇帝都說，每每抱著這小家伙，當(dāng)真覺得心情舒暢，半點憂慮都消散了。

    而四皇子小時候哭得大喘氣，常容都還會用小手臂勾著弟弟，像是在逗他開心。

    韋皇后以為，他這輩子的福分都要靠著常容了。

    萬萬沒想到，常容不過五歲，便被奸人下毒。若非清遠(yuǎn)真人剛巧游歷至京城，他的小命早就不保。

    常容少小離家，韋皇后便只得把心思地擱在四皇子身上。

    但一日日瞧著他長大，卻發(fā)現(xiàn)這孩子，同她的常容無法相比。

    常源這人善嫉妒，工于心計。只要是他想要的，他必定要想方設(shè)法得到。

    這性子倒是很得他們韋家人喜愛，道是男子便該如此。硬氣，不軟弱，不扭捏。

    只是，常容回來后，這般幾個月，常源已是三番五次想陷害他，要置他于死地。

    兄弟一人手心一人手背，皆是她從心頭上割下來的肉，傷著哪個，她都是不忍的。

    得喜弓著身在旁邊等候許久，方才聽到皇后娘娘感慨似的說了句，“若有朝一日，源兒登上高位，可還會放過他這同胞兄長？”

    旁兒的得喜自是不敢回答。

    韋皇后又想，而若是常容繼任大統(tǒng)，以他那善良的性子，自是不會多為難兄弟的。

    有些決策，好似也沒那么難決定了。

    ——————

    常容在浴房洗漱之時，尚在想著，稍后得仔細(xì)問問，皇后是否給了鳳子傾賞賜？

    若是沒個賞賜，自是說不過去，他也得自個兒賞了鳳子傾些好東西。

    常容穿著一身中衣走出來，頭發(fā)還有些濕。

    趙忠親自跟在后頭，拿著布巾仔細(xì)地攏著他那長長的黑發(fā)，跟隨著他，進(jìn)了里面屋子。

    常容在木椅坐下，外頭隨即跟進(jìn)來兩個宮女，接過趙忠手中的布巾，仔細(xì)地伺候著常容將頭發(fā)擦干了。

    雖然常容依舊覺得被人伺候很是不習(xí)慣，但見她們個個都小心翼翼，只得面容鎮(zhèn)定從容地隨她們伺候。

    只怕自己一句話，便讓這些個人小膽子被嚇壞了。

    等趙忠伺候著他到房間里頭時，常容方才問道：“連侍衛(wèi)呢？”

    趙忠正去將燈籠挑暗了些。

    聽言，趕忙回過身，走到常容跟前，回答道：“連侍衛(wèi)跟著主子回來后，便到底下待著命。就是主子去皇太后那邊請安時，得喜公公特意來了趟，說是皇后娘娘有重賞，奴才領(lǐng)著連侍衛(wèi)去領(lǐng)了賞。而后，接班的人來了，連侍衛(wèi)便下去歇息了。”

    常容想，母后一向仔細(xì)，賞賜定當(dāng)是會有。

    但他自個兒沒有賞賜過鳳子傾什么，不若明日去找找有什么好玩意兒，賞賜一些給他罷了。

    趙忠瞧著主子在灰暗房間里低頭發(fā)悶，仔細(xì)又問了句，“主子，可是有什么要吩咐的？那奴才這便去請連侍衛(wèi)過來？”

    常容擺手，“不必了。你且下去吧，我自個兒練習(xí)完今日的功課，便直接歇息了?！?br/>
    趙忠領(lǐng)命，走到外頭屋子，依舊守著。

    常容雖離開了青林山，但卻是保留了之前的習(xí)慣，每日定要完成功課，才會睡下。

    他的青林劍法已學(xué)到了第四式。

    前面招數(shù)雖然熟爛于心，但為了更上一層，每日做功課，都會將口訣默念幾遍，結(jié)合心中幻化出的劍法招式。

    凝結(jié)真元，以無招之勢練就有招劍法。

    劍心握息，瑞光環(huán)生，臨淵而過，飛靈在天，

    點心丈芒，攻凌越智，聚風(fēng)云變，云齊九霄。

    運籌帷幄，凝江一笑，攏天合起，散風(fēng)長嘯。

    恒古尖峰，縱臥金沙，日月相伴，千秋萬古。

    ……

    常容于床鋪上閉目打坐，心中默念口訣。

    青林劍法前四式，共計十六招。每一式每一招，都在他心中隨影變幻。

    他心中恰是有一個小人才常容，拿著寶劍，一招一式，奮力揮舞而過。

    正練到氣結(jié)之刻，不知哪兒忽然飛來一只彩色鳳凰。

    先是在他頭頂上盤旋，而后飛落在他的肩頭。仰頭鳴歌片刻，彩色鳳凰又落在地上，幻化成了一名妙齡男子。

    那男子身穿一身白色長袍，風(fēng)衣翩翩，姿態(tài)迷人。

    他邁步緩慢朝自己走來，忽而向他伸展開了手臂，像是一個寬闊的懷抱，等著他自投羅網(wǎng)。

    那男子瞧著他，一雙眼睛異常明亮。他說，“硬塊頭，到我這兒來。”

    他呆然走過去，被那男子抱住。

    男子在他耳畔說道：“可想要我？”

    ……

    坐于床鋪上打坐的常容額頭滿是汗水，眉宇擰緊，神色恍惚。嘴唇微微張開，“子、子傾——”

    鳳子傾幻化成小鳥模樣，從窗紙穿過來，看到的便是這樣的場景。

    他心道，不好，這硬塊頭練功走火入魔了。

    鳳子傾落地，化成人形，上前一步，伸手點了他的穴道，以手掌反壓于常容頭頂，欲將他體內(nèi)亂串的真氣壓下。

    鳳子傾以真氣從他頭顱進(jìn)入，追尋他體內(nèi)那七八道亂串的真氣，想要將其往回收，卻發(fā)覺那力量之雄厚，讓人震驚。

    隨即，他再不敢小視。

    將常容翻過身，自己也坐于床鋪上，拉起他的雙手，雙掌心相合，以自身之力，纏住那幾道猶如兔子般亂跑的真氣。

    ……

    常容睜開眼的時候，瞧見的是鳳子傾逼近的那張臉。

    “子傾？”

    鳳子傾面有擔(dān)憂，問道：“你感覺如何？”

    “子傾？”常容扶著額頭想起身，“我……”

    “誒，誰讓你起了，給我躺著。”鳳子傾伸手抵著他胸膛，將人壓了回去?！澳阕龉φn的時候，差點走火入魔。”

    常容平躺在床鋪上，往上望著眉色清秀的鳳子傾，心中恍惚想起方才的那個夢魘。

    那個男子走過來，環(huán)抱住他，問他，“硬塊頭，你可要我？”

    他又想起，在回京途中，鳳子傾曾同他說起過，小時候曾經(jīng)被拐賣。之后，有人欲將他送到外頭老爺那里接客。

    用的便是后面那兒接客。

    ……

    這些念頭纏繞在常容腦海中，他心中著實不淡定了。

    他不過將鳳子傾當(dāng)做好兄弟罷了，怎會有這樣的夢魘？

    鳳子傾俯身靠近他，白皙嫩滑的手掌貼在了他的額頭上，“臉怎得如此紅？可是還覺得不舒服？”

    常容整個人僵硬成了一條冰|棍|棒|子，硬邦邦的，只剩下兩顆黝黑的眼珠子不停轉(zhuǎn)動，將鳳子傾瞧著。

    鳳子傾忽然像是了悟了什么，低下頭，更靠近他。湊上去，在他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那冰涼的觸覺印在常容額頭上，他的手腳忽然狠力抽搐了下。心道：我的娘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