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成績出來后不久,孟玨以籃球體育生的身份考上了離家相隔一千五百多萬公里的大學(xué),在得到孟校長的獎勵過后,他斥巨資組織了一次聚會,冼之堯也跟著去了。
不為別的,只是因為裴敘要去。
但是,裴敘來的時候,身邊卻多了一個人。
只一眼冼之堯就知道,那個女孩兒很喜歡裴敘,但是他自我安慰著不過是一個追求者。
而裴敘對她的照顧,卻成了冼之堯自我否定的關(guān)鍵。
這是冼之堯人生當(dāng)中第一次喝酒。
孟玨杯子里落底的少量威士忌烈得他紅了眼。
“之堯!“
正在唱歌的孟玨眼睛太尖了,音樂剛到一半,他便扯著嗓子大聲喊著他的名字,將話筒丟給了一旁的裴敘,孟玨長腿一邁便跨過桌子坐到了他身邊。
搶過他手里的酒杯,孟玨仔仔細(xì)細(xì)地看了好幾遍,最后鼓著腮幫子看向他。
“冼之堯啊冼之堯!我就一會兒沒看著你!“
孟玨第一反應(yīng)是他拿錯了杯子,第二反應(yīng)是把桌上的酒類全部推到了另一邊,離冼之堯遠(yuǎn)遠(yuǎn)的。
“我就喝了一口?!辟畧蚶钡耐铝送律囝^,說話都不太利索了,“我也是大學(xué)生了,提早適應(yīng)社會生活才行。”
“哪條狗告訴你社會生活必須得學(xué)會喝酒的?”孟玨頓時就不太樂意了,直直地白了他一眼。
冼之堯停止了抿唇的動作,似笑非笑地盯著他,答案盡在不言中。
孟玨心虛的摸了摸鼻子。
兩家是鄰居,所以二人打從出生開始就認(rèn)識,與小康家庭出身的冼之堯不同,孟玨從小就是個混日子的富二代,而跟混世魔王孟玨不同的是,冼之堯從小就聽話,再加上只有孟玨這一個朋友,所以只要是孟玨說的,他都可以當(dāng)成真的。
所以,孟玨當(dāng)這條狗還真是不冤。
說是這么說了,冼之堯也沒有再試圖去碰過酒杯。
這時,裴敘突然起身,手掌掩著電話急急忙忙地跑了出去。
冼之堯的目光隨著他移動,再回神時,原本還坐在他身邊的孟玨此刻已經(jīng)坐到了裴敘的位置。
眉頭突然皺緊,一瞬不瞬地盯著兩個人。
孟玨很會說話,不知道說了些什么,逗得女孩兒頻頻笑開,那一瞬間,包廂里的空氣里突然就溢滿了酒味,濃郁的烈酒的氣息抓撓著他的思緒,冼之堯覺得悶得心煩,伸手想要去抓酒杯時落空,他不悅地往包廂外走。
一捧涼水沖了沖臉,散去了充斥腦門的熱意。
冼之堯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或許是裴敘身邊多了的巧人,他嫉妒極了那張笑顏,那般明媚的笑是由那人而起,而裴敘似乎也樂意為之,一舉一動里也自然落了點意思。
“醉了?”
熟悉的聲音依舊清朗,好像是沾了幾許酒意,莫名地加深了誘惑力。
鏡子里的臉掛著淡淡的笑,曾經(jīng)冼之堯以為,他這是特例,可直到此刻才恍然,這不過是禮貌。
“沒有?!辟畧蛉魺o其事地擺了擺手,笑容再自然不過了。
裴敘走到洗手臺前,將雙手放到水下沖洗,動作很用力,似乎是沾到了什么臟東西。
冼之堯沉默地擦拭著手上的水珠,時不時瞟一眼他的動作,心下不解。
“冼之堯?!?br/>
裴敘突然出聲叫道。
“嗯?“
那人抖了抖手上的水,完全不顧水漬會打濕褲袋,從里面拿出了煙盒,看不出牌子,但包裝就很昂貴,他的動作熟練,火光一點,空氣中又多了煙味兒。
冼之堯討厭的氣味。
可他此刻卻顧不上討厭。
“為什么要寫我的名字?“
淺吸了一口,裴敘倚在洗手臺邊,抬眼望向他,出口的話十分干脆利落。
“什么?“冼之堯誠心的不解,同時也想不出他指的是什么。
裴敘低聲笑了,吐出的眼圈帶著些頹氣。
“你不知道?“他訝異地說,”當(dāng)初孟玨把你的筆記拿給我看了,別誤會,他只是想讓我看看你記筆記的方式,試圖給你找一個不用寫那么多字的方法?!?br/>
冼之堯瞬間就明白了。
那種難堪還不等被他揭穿,自己就已經(jīng)先受不了了。
火光一點點被他碾碎,裴敘吐出的煙圈散盡,他直起身來。
“雖然很抱歉沒有經(jīng)過你的同意就翻開了,但是,冼之堯,筆記本后面幾頁寫上的名字,不是跟我同名同姓的人吧?”
短短的話如同在冬季翻倒了一盆涼水,冰冷至足尖。
仿佛是心里埋藏最深的秘密被人強行剝開,冼之堯覺得所有的尊嚴(yán)都被扔在地上,他不敢承認(rèn),卻始終找不到一個更加合適的理由。
他沒有勇氣去說些什么,一個男生將另一個男生的名字筆筆刻畫,這樣的行為,他又該如何解釋?
臉色慘白,冼之堯緊張到窒息。
他一直以為自己做得很小心翼翼了,可是此刻他才發(fā)現(xiàn),他始終是低估了自己。
“冼之堯?!?br/>
裴敘終止了話題,他沒有繼續(xù)追問,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黑發(fā),輕聲說,“不用害怕什么,我說過,為了喜歡的東西而努力是一件很酷的事。”
眸光一空,冼之堯忽然定住了。
裴敘收回手,垂著眸子看著面前的人,耐心地解釋:“聽說你準(zhǔn)備選擇天文系,所以,我在想,是不是我說的話影響到了你?!?br/>
冼之堯什么也沒有說。
“冼之堯,我希望你可以分清你選擇的東西究竟是你自己本身就喜歡,還是因為某些外在因素的干擾才讓你誤以為自己喜歡。這兩者是不同的,如果是因為后者而做了選擇,那么,優(yōu)秀并不代表快樂?!?br/>
“你憑什么這么覺得?就因為我寫了幾個名字?”
冼之堯火了,但顫抖的聲音還是出賣了什么。
幾個名字。
他自己說出來都心虛透了。
在戳穿這樣的事以后,裴敘竟然還是可以這么有禮有節(jié)。
但是,冼之堯卻又感到了深深的傷感與可笑。
“當(dāng)然?!迸釘傞_手,笑著說,“我也希望只是我自戀了。”
廁所里的煙味太大,熏得冼之堯幾乎忘記了檸檬的味道究竟該是如何的了。
“所以?!八痤^,露出的笑容格外倔強與堅持,“這是拒絕嗎?”
裴敘微微挑眉,一時之間竟也說不出是或者不是。
兩人就這樣對視了許久,冼之堯心里清楚得很,偏偏裴敘那雙眼睛又表現(xiàn)得那么無辜。
“如果是這樣的話,要是不說點什么,我是不是虧了?”
冼之堯的話繞得極端,明面上的意有所指卻讓他的態(tài)度夾雜了一絲嘲意,“裴敘,我是喜歡你的。但是,還不至于為了這點喜歡就拿我的前途作賭。”
“我知道,你本來就優(yōu)秀?!?br/>
裴敘聳了聳肩,將手抄進褲兜,然后才認(rèn)真的說,“只是我想表達的是,能夠被你喜歡且追逐,是我的榮幸?!?br/>
腦子里一片空白。
這場冼之堯自以為的暗戀,在裴敘的幾句話中變得沒有任何價值。
同時,也讓他無法再說什么。
畢竟,好像都結(jié)束了。
這應(yīng)該是暗戀,可他竟毫無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