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冉別過臉去,連帶著聲音也變得有些別扭:“我不哭了,你放我起來吧?!?br/>
“真不哭了?”薄景初望著她那張委屈的不得了的小臉,看著她紅紅的眼睛,一顆心都要化了。
他情不自禁的抬手,輕輕拭去還沾在她眼角的濕潤:“不要哭了?!?br/>
他的聲音溫柔,倒是嚇了聶冉一跳。呆呆的怔怔的看著他,本來已經止住的眼淚,卻又瞬間嘩啦一下落下來。
“薄景初,你這算什么?”終于還是抑制不住心中的委屈,她脫口問出。
然而話一出口,聶冉就后悔了。
她真的是……
為什么要問出這種毫無營養(yǎng)又毫無意義的話來?
她根本就不在乎,什么也不在乎,她只想安安靜靜的在這片寧靜祥和的土地上,帶著晟希,安安靜靜,平平淡淡的到老。
她不在乎他心里是怎么想的,也不在乎他究竟想要干什么?她什么也不想問,什么也不想知道。
然而此刻,她內心的情緒已經被撥動,已經沒辦法收回了,問出去的話也是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來了!
聶冉眼神閃爍,不去看薄景初此刻臉上的神情。
“好了,不欺負你了。”薄景初低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繼而,身上一輕,他已經從她身上離開,又伸手過來,打算也將她拉起來。
聶冉的心頭卻涌上一團火,毫不客氣的甩開了他的手,自己撐著沙發(fā)坐起身來。
她擦擦眼淚,“好了嗎?我可以走了嗎?”
薄景初望著她,神情中還是帶著一絲糾結:“你剛剛的問題……”
“我只是隨口一問,”聶冉急急的打斷他,“你不用回答我!”
這個世界上,本來就沒有誰要虧欠誰的,她不想虧欠他,也不想他虧欠自己。六年前他們就已經錯了一次,這一次不能再錯了!
聶冉說著便站起身來,眼睛瞪著茶幾上的杯子,就是不去看他。
“薄先生,請你放了我的父親,也不要再來騷擾我們的平靜生活。你有你的未婚妻,我也有我自己的生活,我們都不要出現在彼此的生活里了。”
“聶冉……”
“還有,請記住,希希不是你的孩子。”聶冉咬咬唇,“她是我跟沈曜的孩子!”
薄景初一怔,“沈曜?”
“對!”聶冉點點頭,明明說謊的是她,可是好像這么說,受傷最大的也還是她。
薄景初一雙黑眸緊緊的盯著她,半天,才從牙縫里擠出三個字來:“不可能!”
“不管你信不信,這都是事實。不然你以為,沈曜為什么要跟我糾纏不清?還這么關心我們?一切只因為,六年前我跟他,早已經是那種關系!”她的語氣再堅定不過。不像是在說謊,倒像是在說一個事實,就連聶冉自己,也差一點忍不住的就要相信了!
現在能跟薄景初抗衡的,也只有沈曜了。
她知道,這樣不經人家同意,就拿著人家來做擋箭牌,著實是有些不地道,但是這個時候,她手邊能抓到的救命稻草,就只有沈曜一個人而已!
薄景初在聽見這一番話的時候,第一反應就是沒有反應。
他靜靜的望著聶冉,還沉浸在她剛剛那一番話中,緩不過來。
她說,希希不是他的孩子,是她跟沈曜的孩子,還說六年前她跟沈曜就已經是那種關系。
這……
怎么可能呢?
他雖然失去了全部有關于她的記憶,但是憑他對她的感覺,她不會是那隨便用情的女人!
他握緊了拳頭,心中翻涌著驚天駭浪,面色也越發(fā)的冷凝起來。
“我不相信這個。”他咬著牙說道。
“信不信這都是事實!薄先生,別再執(zhí)迷不悟了,我們兩,早在多年前,就已經結束了。既然當初都已經畫上了句號,現在就該讓那些陳年往事一并隨風飄散?!?br/>
“……”薄景初盯著她,沒有說話。
“經過這次的事件,我可能要帶著希希,認祖歸宗了。我跟沈曜……我可能會跟他離開這里,畢竟,我們錯過了太多年了,這一次,不想再錯過了。”
聶冉深吸了口氣,明明說這些傷人傷心的話的人是她,可是為什么,她感覺那些話,像是一根根尖銳的刺,狠狠的扎進了自己的心中呢?
除了痛,還是痛啊!
她望著對面的薄景初,他們之間不過幾步之遙,卻仿佛,隔了一千一萬個世紀一般,那么遙遠,仿佛這輩子,都不可能在走到一起了。
是啊,一輩子啊。
一輩子是多么的漫長,但白云過隙,回首望的時候,時光流逝的又是那么的快,快到他們猝不及防,快到抓不住一切,留不住一切。
聶冉覺得鼻子酸酸的,再這么站下去,她恐怕遲早會心軟,遲早會再次哭出來。
她的眼淚已經流的夠多了,不想再流眼淚了。
“薄先生,請放過彼此吧!”聶冉說著,彎腰深深的鞠了一躬。而后直起身,沒在猶豫,轉身大步離開。
——
聶冉腳步匆匆的走出酒店,卻在出了酒店后,腳下一軟差點摔倒。
好在她及時伸手扶住了旁邊的欄桿,軟軟的蹲了下來,蹲在原地,嗚咽出聲。
薄景初,薄景初……
你為什么還要再出現?
就讓一切都成為過去不好嗎?你過你的日子,我過我的日子,為什么還要再相見?為什么還要再糾纏?
聶冉哭的眼睛疼,眼淚像是開閘放水一般,怎么也止不住。
她抬手擦掉,又馬上模糊了視線。干脆蹲在原地,嗚嗚的大哭出聲。
輕微的腳步聲在耳邊響起,聶冉一呆,難道是薄景初追下來了?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雙男士定制皮鞋,淺棕色的,大氣而奢華。
她擦了擦眼淚,抬頭看去,沈曜的那一張俊臉,在陽光下忽明忽暗。
他高大的身軀在她身邊蹲下來,一只手輕輕的搭在了她的肩上,“為什么一個人過來?”
他的聲音溫柔,像是長輩一般,輕輕撫過她內心的瘡痍。
聶冉再也止不住,嚎啕出聲。
沈曜眸光微閃,伸手將她攬進懷里,大手輕輕的,一下一下的拍著她的背,無聲的安慰。
薄景初從電梯里出來,急匆匆的走出酒店大門,看見的就是這樣的一幕——
聶冉頭發(fā)散亂的蹲在地上,而她身邊,將她輕輕擁進懷中的男人,正是沈曜。比起他,毫不遜色的長相和身份,看著他溫柔的扶起聶冉,脫下外套裹在她的肩上,薄景初的腳步下意識的往后縮了縮,躲在了柱子后面,而搭在手上的一件外套,也同樣被他僅僅握緊。
“走吧?!鄙蜿椎偷偷芈曇魪哪嵌藗鱽恚【俺蹙瓦@么站在原地,看著他跟聶冉一步步的往前走,直到他們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他的視野中。
他在原地發(fā)了好一會呆,才回過神來,濃眉緊擰,拿出手機撥通了王朗的電話。
“總裁?!?br/>
“DNA比對,查!”
薄景初只說了這么幾個字,便掛斷了電話。
從知道聶晟希是聶冉的孩子以后,他便一直都覺得,聶晟希是他的孩子,所以他留下了聶晟希的頭發(fā),但是卻怕因此傷害到聶冉和孩子,所以一直遲遲的沒有去做DNA比對。
有些東西,相比較于冰冷的機器所鑒定出來的結果,他更希望從聶冉的嘴里親口說出來。
可是,今天她卻給了他這樣的一個答案,長得那么像他的孩子,竟然不是他的!
而看見沈曜陪在她身邊的那一刻,他就越發(fā)堅定了要做比對的決心。
他必須要知道,聶晟希究竟是不是他的孩子!??!
——
對于薄景初來說,現在最要緊的事情就是證明,聶晟希到底是不是他的孩子。
而對于聶冉來說,現在最重要的就是不能再讓薄景初接近聶晟希。她不確定,在薄景初跟聶晟希偷偷相處的這一段日子里,他有沒有提取晟希的DNA,但是從現在開始,防范的工作還是要做好的。
而萬一薄景初真的已經提取了晟希的DNA,她所能做的,就是趕緊找一個人“結婚”,這樣,晟希就有個健康完整的家庭,她雖然在財力物力上比不過薄景初,可是在家庭和感情方面,她卻是能更勝一籌的!
回去的路上,沈曜開車,聶冉看著窗外的街景,眉宇間的愁容怎么也消散不去。
她回頭看向沈曜,幾次猶豫,到了嘴邊的話還是徘徊著說不出口。
在她糾結的看了沈曜第四次的時候,倒是沈曜忍不住開口問道:“你是不是有什么話要跟我說?”
聶冉微囧,“……”
沈曜側首看了她一眼,“有什么就說吧,隨便什么都可以?!?br/>
聶冉咬咬唇,這種事情實在是難以啟齒。
他雖然對自己有意,但是自己還是不太想就這么利用他。
想了想,她還是要把之前在薄景初面前胡扯的那些謊言說給他聽。
“沈總,抱歉,我之前在農場酒店,用你做了擋箭牌……”
沈曜眉峰輕挑:“哦?我能有這個榮幸,可以成為你的擋箭牌嗎?”
“真的很抱歉……”聶冉很愧疚。
“沒關系,”相較于她的愧疚,沈曜本人要顯得好商量很多,他又笑著道:“能成為你的擋箭牌,我感覺很榮幸?!?br/>
似乎又怕她不相信,或者是心里不安,他又添了一句:“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