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天衍圣書之后，又失去了九玄圣血，譚非的感覺是——仿佛身體被掏空。

    幾乎一瞬間就虛弱了下來。

    虛弱感充斥了每一個細胞，明顯可以感覺到，肉體的強度下降到了一個經(jīng)不起風(fēng)吹的地步；靈力在衰退，如竹籃中注定留不下的水；識海已經(jīng)枯萎，化作了無形的塵埃；精神力虧空，大腦連思考都會疼痛，意識陷入到了深度的模糊中。

    譚非無力的倒下，眼神渙散，仿佛將要死去。

    “連我都快忘記了，你這家伙的修為完全建立在九玄圣血跟天衍圣書上面，通過修煉得到的一切從一開始就不屬于你，拋開所有外物，就你本身而言還只是個沒開始修煉的普通人。”

    人形黑影一只手摸著腦后，聲音中略帶嘲諷的意味。

    “沒有提前告訴你，真是不好意思！”

    人形黑影身后，以距離中點為中心環(huán)繞，地位類似“行星”的兩座高臺，以及那些以兩座高臺為中心的類似“衛(wèi)星”的小十字架周轉(zhuǎn)的速度已經(jīng)快到肉眼無法看清的地步。

    光與暗的快速交替之間，仿佛融合在一起，分不開彼此。

    漸漸的，一個無形的漩渦開始轉(zhuǎn)動，帶著空間中的星星點點的無數(shù)光芒一起流動起來，光暗流轉(zhuǎn)，宛如時間加快成百上千倍的世界演化。

    “有一點你說錯了，你身上還是有那么一點東西值得我圖謀的。盡管只有那么一點?！?br/>
    人形黑影提起軟綿無力的譚非，朝著漩渦，一邊慢慢的走，一邊又管不住嘴似的挑著自己覺得有趣的事情亂說。

    “這才是你能穿越的最大原因，為了讓你沾染兩個世界的氣運。”

    “雖然你本身不值一提，但是只要你成為氣運之籽的話，多少也能有些用處吧，不然你就真的沒有任何價值了?！?br/>
    “雖然我的計劃已經(jīng)周全到了可以稱為完美的地步，氣運之籽完全只是個可有可無的東西，但我都花費了這么大的力氣帶你過來，還浪費那么多資源創(chuàng)造虛擬世界，編寫智能AI程序，如果你不能達到錦上添花的效果的話，我會很苦惱的?！?br/>
    “哦，對了，你可能會認為自己是什么天選之人，氣運之子，但在我看來，你只不過是一枚氣運之籽。此籽非彼子哦！”

    終于，臨近了那仿佛世界演化的漩渦。

    “你能走到這一步，可是我投入許多的結(jié)果，所以，即使是聊勝于無，也要拜托你沾染的兩界氣運能讓我有點收獲，不然的話，豈不是會顯得我很傻？”黑影干脆利落的將譚非扔了進去，揮起手，像是很很要好的朋友打招呼一般，說道，“那么，祝你好運。還有，請你至少要體現(xiàn)出自己有存在的價值?！?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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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約晚霞時分，天空一片赤紅，如同染血。

    大地在崩裂，地動山搖，山脈崩塌；火山在爆發(fā)，森林、草原、城鎮(zhèn)、村莊都燃燒起來；洪水在呼嘯，河道傾覆，沖垮山體，淹沒低谷。

    完全不似自然發(fā)生的天災(zāi)席卷了這個世界的各處地方，無數(shù)人群、無數(shù)動物、無數(shù)靈異類屬都葬生在地震、熔巖、大水之中。

    一片一片的哀嚎震動浸透了血色的云層。腥風(fēng)卷起火光，將無數(shù)冤魂的怨念湮滅。

    修行者無論修為高低，也逃不過這侵占一界的無數(shù)天災(zāi)，最多是修為高超的能夠多蹦跶幾下。

    也有能夠御空飛行的，在天空中亂竄，竄了一會兒就死了，尸體就像下餃子一樣綿綿不絕的往下掉。

    與地面不同，天空中哀嚎聲中摻雜了一些殺聲。

    “為什么！你貴為當世至尊，為何要屠戮我炎界生靈，行喪心病狂之事！”

    一個背后飄舞九條尾巴的女人大聲質(zhì)問，喊聲凄厲，憤然萬千。

    她初看穿著清涼暴露，細看卻能發(fā)現(xiàn)絲毫沒有露點，配上她那傾城絕世的容顏、高貴冷艷的氣質(zhì)，重點就是突出一個絕世佳人，嫵媚妖嬈，且凜然不可侵犯。

    在她前方，是一個無法分辨的身份的人形黑影。

    黑影道：“為了登上巔峰之上，成為萬界真正的神！”

    人形黑影的聲音分不清男女，出口自帶重重回音，疊在一起卻又靈動清晰，沒有絲毫滯礙之感。

    “混武期就是修行的終點，萬界從古至今從未記載有人能夠超出這個境界，而我的登神計劃就是為此而生?！?br/>
    黑影顯得有些激動。

    “像你我這般的一界至強雖同為一境，站在修煉頂峰，但我自問勝你們所有人半步，實際我也確實壓你們一頭。都是混武境界，你們卻要好幾人聯(lián)手才能與我抗衡，這就是差距，我們之間存在不可跨越的鴻溝，而在登神計劃成功之后，我將徹底超越‘混武’這個概念，成為萬界唯一的神?！?br/>
    女人喝問道：“你這賤人，難道要違背天界盟約嗎？”

    她明顯是認得那黑影的。

    黑影顯得從容不迫，淡然地說：“今日之后，整個萬界都會知道，混沌那邊的玉蘭魔君、殺神魔君、欲念魔君三大尊者聯(lián)手殺入炎界，鎮(zhèn)殺炎界至尊、炎狐圣女炎紅紗，并且以殘忍的手法將一界生靈活活血祭，最后囂張的摧毀炎界核心，揚長而去，狠狠打擊了天界盟的顏面?！?br/>
    九條尾巴的女人正是炎紅紗。九千年修成混武至尊，一千年平定炎界各族，成為炎界共主，振興炎狐一族的絕世強者。萬界中炎狐圣女的傳說也流傳極廣，在各界混武至尊中又是年紀較小的一位，可謂是風(fēng)光無限。

    炎紅紗此刻卻沒有往日的風(fēng)光，她的右手鮮血淋漓，一只精美的袖子更是破爛不堪，周圍殘留著肉身爆碎的血霧，十幾名氣息強大的修行者護衛(wèi)在她什么，有男有女，有人有妖，有的甚至張著一雙狐貍耳朵。相同的是，這些人個個帶傷。

    “所以為了你的野心，你就對我炎界下手，還準備了替罪羊？好，好得很！”

    炎紅紗沒想到黑影居然包藏這么大的禍心，心知炎界之禍已不可避免，咬牙切齒的恨道，“沒想到我炎紅紗最后不是死在與混沌勢力的戰(zhàn)場上，而是倒在盟友的手里?？赡阋膊灰靡?，天界盟中有很多真正的能人，你的陰謀不可能永遠不露出破綻，總有一天，你的野心也會被人扼殺！”

    黑影冷哼一聲，道：“弱者的狂怒，不會有你期待的那天。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天界盟中人族主宰的界域居多，他們對妖族可沒什么好感，巴不得你死得再干凈些，又怎么會費心來查你是怎么死的呢？而且，就算真像你說的那樣，到了我陰謀敗露，他們聯(lián)手要推翻我的那天，我一定已經(jīng)踏入了沒有任何人可以企及的神之境界，也無所謂有沒有人揭穿這些隱藏的真相?！?br/>
    黑影似乎也不在乎對將死之人多說什么，接著道：“你放心，作為天界盟盟主，我當然要維護聯(lián)盟的尊嚴與形象。到時候，我會去單槍匹馬殺入混沌勢力的界域群，重傷殺神魔君、欲念魔君，并且殺死玉蘭魔君，摧毀她的鬼蠱界為你報仇?！?br/>
    炎紅紗瞪著黑影，恨恨道：“所以你的下一個目標就衡玉蘭那個賤女人？”

    “沒錯，一死兩重傷，只要他們發(fā)不了聲，那么兇手就會被認為是他們。相信那個時候，我的威名會更兇一些，盟主位置也會更穩(wěn)固一些，而你和玉蘭魔君的付出也將成為我登神計劃的關(guān)鍵?！焙谟罢f道這里，仿佛預(yù)見自己突破混武期的未來，笑道：“為了開創(chuàng)萬界混武之上的第一個境界，相信你和玉蘭魔君很樂意貢獻自己的一切。”

    “無恥！”

    “你的命運已經(jīng)注定，掙扎也是無用，痛快的死去吧！”

    炎紅紗和她的護衛(wèi)一同沖了上去，遠處也有強者殺來。

    修為無限逼近混武期，御使九把大劍，每一劍都可以斬斷空間的辛蒼；手撫玉琴，魔音斷魂的端木真依；腳踏星河圖，身形在虛實之間變換的洛玉君……

    當譚非醒來時，已經(jīng)不在那處空間，回到了極道山崖。

    他眼中閃過滄桑，仿佛過了很久的歲月，又彷佛只是淺眠一夢，彷佛只是虛度片刻，又仿佛見證了很多不能被遺忘的事。

    “一開始我就給了你許多線索，可惜你并沒有重視，后來我也一再給你提示，可你同樣沒有珍惜?！?br/>
    黑影一動不動地路過譚非身邊，在他眼前漸行漸遠。

    “我本期待一場緊張刺激的智斗，奈何無人能與我交鋒，難得我本色出演一次，結(jié)果真是讓人不愉快。”

    在譚非眼中，虛擬的天空正在破碎，整個世界都有一種輕微的震動感，而黑影背向他，身影漸漸變淡。

    有那么一瞬間，譚非仿佛看到黑影出現(xiàn)不規(guī)則的閃爍，然后顯露出一個人的模樣，距離太遠隱隱只看出是個女人，衣著與身形都有些似曾在哪里見過的樣子。

    “好像是……祭司的小妾？”這個念頭在腦中閃過的那一剎那，譚非的就立刻掙扎向前，想要拉進雙方的距離。

    距離仍在在擴大，黑影已經(jīng)只能看到一個淡淡的黑點。

    必須看清楚，至少再看清楚一點！至少，至少也要確認這一件事！

    譚非也不清楚到底是為了什么？當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些什么，才發(fā)現(xiàn)，原來不是黑影在遠離他，而是他在脫離這個世界！

    “有一件事我必須跟你說清楚，世上沒有免費的午餐，你應(yīng)該一直都知道，女票是要花錢的。你在這個世界體驗到的可是豪華至尊級尊享套餐，所以作為氣運之籽、充當書跟血投影的載體都是你應(yīng)該付出的代價。不，比起你付出的只不過是扮演我的藥引，而你享受的確實站在一界定點的至尊和強者能的肉體貼身服務(wù)，所謂代價未免太過輕微。”

    當虛擬的天空完全破碎，露出血染的天空，即使布滿裂痕，譚非也認出這是在某個地方見過的天空。

    “不過我比較大度，我只是稍微利用你，而你享受至尊級體驗，在這件事上，我們就算作兩清?！?br/>
    黑影已經(jīng)望不見了，但聲音仍然不絕的傳來。

    “除此之外，你在你原本世界里已經(jīng)死亡，我將你帶到這邊，讓你重活一世，所以你欠我一條命。另外你在我的幫助下沾染過兩界的氣運，又經(jīng)過登神儀式的洗滌，你的修煉資質(zhì)絕對是萬古僅有，這是你欠我的第二件東西?！?br/>
    “如果有一天，你修行有成，必須要為我效命，直到還清你欠的債。這是因果，你無法否認，也無法逃避?！?br/>
    當這句話聽完，譚非就徹底脫離了那個世界，空間產(chǎn)生破碎，沒有方向的旋轉(zhuǎn)力將他吸入。

    黑影也是個時間管理大師。

    譚非想起那血紅的天空與夢中炎界的天空一模一樣。

    譚非用力扭頭，想要再看一眼，卻見到無數(shù)空間如泡沫般破碎，天空、大地都碎成一塊一塊的，化成虛無，而他前方的裂縫也在這個時候愈合。

    譚非從未見過那副場景，但冥冥之中有一股玄妙的力量讓他一瞬間理解了，那是世界破碎時的光景。

    譚非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眼前灰蒙蒙的一片，什么也看不到，只是感覺身體在下沉，緩緩的下沉，像是在深邃的海底。

    更要命的是現(xiàn)在他的身體動不了，那種一滴都不剩了的感覺讓他想立刻昏睡過去。

    也許醒過來會發(fā)現(xiàn)一切都是噩夢。

    沒錯，就這樣沉睡也是一種選擇。

    黑影的真實身份是什么？如果只是祭司的小妾那就沒什么好害怕的，可惜的是，祭司小妾明顯不過是一個扮演的角色。

    一個踏入修煉盡頭之人，實力橫壓一世，心思縝密，懂得陰謀算計，位居天界盟主，萬界中的強大勢力。

    如果要反抗，就要這樣的人，這樣的對手。

    譚非并不知道萬界是如何的浩渺，天界盟是如何的龐大，但是他明白這是自己所無法抵抗的勢力。

    這么算來，就此沉睡也是的確是一種很好的選擇。

    本來只是出門報復(fù)一個小小的仇家，沒想到卻在短短時間內(nèi)，見到了何謂真實，何謂套路，何謂殘忍，何謂血腥。更沒有想到自己引以為傲的一切都只不過是虛假的，只不過是被安排好的劇本。

    黑影最后很直白的說了，他再度開始修煉，就算有所成就，最后也逃不過掌控。

    譚非不懂因果，但是很明白活在這世上無法逃脫的就是資本家的壓榨。

    黑影就是一個足夠黑心的資本家。

    既然掙扎，掙扎再掙扎之后，仍然是沒有自由，沒有人權(quán)受人擺弄的結(jié)果……那么掙扎還有什么意義？

    算了，就這樣溺死在不知道是哪里的地方吧。

    沉淪是永無止境的深淵。

    譚非的下沉也像是在永不見底的深海。

    不知過了多久，譚非主觀感覺過去了幾個世紀那么遙遠，但他還在沉淪中沒有死去。

    “滴！萬界交易系統(tǒng)加載成功！”

    “開始掃描宿主。”

    “掃描成功。”

    “姓名：譚非，

    性別：男，

    資質(zhì)：冠絕萬古，

    體質(zhì)：不明（不屬于任何世界，所有數(shù)據(jù)庫均無記錄），

    修為：無，

    實力：戰(zhàn)斗力不到5的渣渣，

    體力：虛到一個難以理解的境界（注：系統(tǒng)分析，宿主可能進行了強擼灰飛煙滅的行為。）

    綜合評價：絕世廢柴（宿主身懷萬世之資，成年了仍是個渣渣，還敢說你不是廢物？）

    結(jié)論：雖然宿主很廢物，但憑本系統(tǒng)的豐富全面、包含廣闊的功能還是可以帶你裝AC帶你飛，綜上，可以進行綁定?！?br/>
    “開始綁定，進度1%，請宿主耐心等待，不要高聲喧嘩?！?br/>
    這一刻，譚非看見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