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壽宮,東次間里，與宮女們一起,載歌載舞的鐘其海，叫南床上的仁憲皇太后看得入神,一時間不覺想起年少時，在草原的那段歡樂日子。數(shù)十年過去,雖然如今她已貴為皇太后,可有時午夜夢回，回想起過去種種,仁憲皇太后也不知自己如何熬過那段,夫婿冷落,膝下無兒的日子。

    在地下陪著仁憲皇太后的看舞的五公主,見到仁憲皇太后面色不對,就想起年幼時，每當(dāng)夜闌人靜，自己這老祖母常常會暗自拭淚。在仁憲皇太后身邊長大的五公主，知道自己這老祖母怕是又想起，年幼時在草原上的那段快樂日子。

    屋中，被眾人圍在中間的鐘其海，把手中的槐蕊揚(yáng)起，槐蕊上的花朵隨著她的動作，撒得滿屋飄揚(yáng)，舞動的眾人就像在花雨里起舞，煞是好看。五公主抓住機(jī)會，向仁憲皇太后調(diào)侃鐘其海說：“老祖宗您瞧，您瞧，這鐘其海又淘氣了，哪里有人會這樣跳安代舞的?！?br/>
    場中已經(jīng)舞完的鐘其海，鬼靈精地朝五公主瞧了眼，在見到五公主打的眼色后，馬上就沖到南床邊上，向仁憲皇太后撒嬌道：“唔，老祖宗，您這會可得給鐘其海做主，這次分明是五姐欺負(fù)我嘛?！?br/>
    被她們兩人這樣一鬧，仁憲皇太后頓時就從回憶里走了出來，一邊手執(zhí)起鐘其海，另一邊手握住五公主溫憲說：“你們兩個啊，都是哀家的心肝寶貝，你倆要和和氣氣的，哀家才歡喜?！?br/>
    五公主和鐘其海聽了，馬上就乖巧地齊聲答應(yīng)道：“是?！?br/>
    “嗯，這才乖?！比蕬椈侍鬂M意地頜首道。

    由皇貴妃佟佳氏領(lǐng)著，來到東次間外的諸妃，聽到屋里笑語晏晏，一向敢言的宜妃，好奇就小聲問，屋外伺候的嬤嬤：“這會屋里都有誰？”

    “回娘娘的話，方才五公主和鐘其海格格來了，正陪著太后在說話呢?！眿邒咄瑯訅旱吐曇艋氐馈?br/>
    旁邊的惠妃聽了，語帶尖酸道：“我說呢，原來是這兩個丫頭來了?！?br/>
    德妃作為五公主的生母，鐘其海更是名義上歸屬胤禎的包衣，聽到惠妃這話，臉色開始有些不自在，剩下的榮妃，良妃二人，榮妃向來是個老好人，即便勸和，也是一邊勸一句，根本不指望她能說些什么有見地的話，良妃則是諸妃中晉封最晚的一個，向來不會在這等場合多說半句，其他隨同來到的諸嬪，就更加不愿摻合進(jìn)這樣的是非當(dāng)中。

    惠妃位次于四妃之首，向來厭惡德妃，如今見到德妃面色微變，就笑著轉(zhuǎn)身對榮妃道：“上會大公主遠(yuǎn)從漠南來朝，進(jìn)宮來給姐姐你請安，皇上那會是如何降旨的？公主畢竟是已出嫁之女，既無旨意，豈可任其隨意出入。如今倒好，有人仗著得寵，不但自個隨意進(jìn)出宮闈，還帶想帶誰就帶誰進(jìn)宮?！?br/>
    聽了這話，神色最怒的還不是德妃，而是站在上首的皇貴妃佟佳氏，逞一時之快的惠妃，這才驟然想起，五公主額駙舜安顏乃佟國維之孫，佟國維即是皇貴妃佟佳氏之父，方才不過是想損德妃，誰知卻把皇貴妃給扯了進(jìn)來。

    不過亦因?yàn)榛寿F妃佟佳氏與五公主這重重關(guān)系，皇貴妃佟佳氏倒不好開口為五公主解脫，倒是在旁的宜妃語氣冷硬，朝惠妃道：“不知姐姐就如何得知，公主、格格二人這趟進(jìn)宮，未奉慈旨，我雖見識短淺，倒還知道，有些話需得先弄弄清楚，才好說出口?！?br/>
    惠妃怎么也沒有想到，頂自己的竟會是宜妃，榮妃見此，連忙開口，兩邊勸道：“公主雖已出降，再進(jìn)宮來請安，是一片孝心，兩位妹妹可不要為此，鬧個不快。”這勸說的話，沒有半點(diǎn)技巧，要不是在場眾人，熟知榮妃性情，只怕都要以為她不是在勸架，而是在火上加油。

    就在這吵得不可開交之際，嬤嬤出來傳話，屋內(nèi)仁憲皇太后叫進(jìn)，無論是惠妃、宜妃還是其他幾妃，剎那間便把未出口的話忍下，擺出副一團(tuán)和氣的樣子，由皇貴妃佟佳氏帶領(lǐng)入了里間。

    這日仁憲皇太后心情極好，諸妃被留下來說話，原本不過就是在閑談，可不知宜妃是無心還是有意，對鐘其海問了句：“格格也不小了，怎么還沒聽說婚配，可是心中早已有了意中人，那不妨說出來，讓大伙聽聽，叫老祖宗給你做主？”

    站在南床右側(cè)的鐘其海，被宜妃這話說得，馬上羞澀地低下了頭，原本還在閑談的仁憲皇太后，聽了這話轉(zhuǎn)頭望著滿臉紅暈的鐘其海，又望了望說話的宜妃，遲遲未有說話。身為噶爾丹唯一的女兒，鐘其海這個小公主可謂出身高貴，可噶爾丹卻至死都是大清的敵人，身為他的女兒，鐘其海的身份可謂尷尬。

    仁憲皇太后注意到，鐘其海雖然低下頭，可眼尾的余光一直往德妃處打量，德妃身旁站的是，剛才開口問鐘其海的宜妃，宜妃似乎以為鐘其海望的是自己，此時滿臉喜氣。仁憲皇太后回頭望著鐘其海，想了好一會，才緩緩開聲道：“鐘其海你可有看中哪個，尚未婚配的哥兒？無論是誰，盡管告訴哀家，哀家為你做主?！?br/>
    鐘其海愕然抬頭，著急地望著仁憲皇太。這時已經(jīng)沒人注意去她，大家都在猜想，仁憲皇太后心中，誰會是鐘其海的良配。想如今阿哥中，與鐘其海年歲相當(dāng)，又尚未指婚的，只有十五、十六阿哥，不過他們并不見得就樂意，迎娶這樣位嫡妻，只是他們的生母貴人王氏，身份太低，此時又不在場，也就無人為他們說話。

    眼看仁憲皇太后就要為自己亂點(diǎn)鴛鴦譜，鐘其海急得拉起五公主的手說：“五姐你快幫妹妹說句話啊?！?br/>
    這些年相處下來，鐘其海心里藏著誰，五公主又怎么會不知道，只是祖母會如此安排，自然有著祖母的道理，如何才是對鐘其海好，五公主自己也不能確定，更別說開口為鐘其海討情。

    又急又臊的鐘其海，急得沒辦法，咬了咬唇就說：“我誰都不中意，鐘其海要留著伺候老祖宗一輩子?！闭f完，也顧不得是否失儀，轉(zhuǎn)身就朝門外奔去，屋內(nèi)諸妃都謂鐘其海臉皮子薄，個個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最后還是掩嘴笑了出來。

    把滿室笑聲丟在身后的鐘其海，一口氣就奔出了寧壽宮正殿，剛巧撞上胤禛幾兄弟來請安，胤禌見鐘其海氣喘吁吁的樣子，急得上前就想為她順背，又問：“鐘其海你這是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負(fù)你？你怎么走得這么急？”

    鐘其海見到胤禌伸出的手，慌忙就朝一邊跳開，避開胤禌的手后，不忘向胤禎方向望了眼。手僵在半空的胤禌，這時是收不是放不是，鐘其海甚至沒答胤禌的問話，向胤禛、胤祥幾人問過好后，立刻就既熱切又仰慕地望著胤禎說：“聽五姐說，你這次圍獵射了頭虎。我真是太后悔了，當(dāng)初就應(yīng)該求皇上，把我也帶去。”

    胤禌一面失落地望著鐘其海，一面驚訝地望著胤禎，胤禎在旁顯得十分尷尬，幸虧旁邊的胤祥，適時解圍道：“鐘其海你別急著夸獎十四弟英勇了。你可知道，那頭老虎。其實(shí)是我和八哥幫十四弟射殺的，他那箭啊，完全就是射偏了！”

    原本胤祥是想吐糟胤禎，讓氣氛不再尷尬，可誰知鐘其海聽了以后，臉色大變，上前幾步，幾乎貼上胤禎，擔(dān)心不已就問道：“射偏了？那你可有被老虎驚嚇到？可惡的老虎，我真是應(yīng)該跟去，那老虎實(shí)在應(yīng)該千刀萬剮！”說到最后，鐘其海是咬牙切齒。胤禎微微搖了搖頭說：“我沒事，剛才十三哥不是說了嗎，他和八哥幫我把老虎射殺了。”

    “下會要你再想獵虎，把我也帶上好不好？我小時候曾經(jīng)和嬤嬤一起獵過白額虎的?！?br/>
    鐘其海亮晶晶的眼眸里，滿滿都是胤禎，這叫胤禌看得氣結(jié)，可在鐘其海面前，他又不能發(fā)作，直到這日請安退出，與鐘其海分別后，胤禌跟著胤禎回到三所，才繞過木影壁，胤禌就已經(jīng)按耐不住，大聲發(fā)作道：“十四弟你太過分了，所謂君子不奪人所愛，你怎么能這樣對我！”

    胤禎聽得眉頭緊皺，不過想到與胤禌多年來的兄弟情誼，胤禎并沒有回嘴?？韶返浺姷截返澾@樣，反倒認(rèn)定胤禎對自己做了虧心事，嘴上越罵越狠。原本因?yàn)閾?dān)心，一并跟來的胤禛、胤祥聽到胤禌罵得越來越離譜，胤祥終于按耐不住喝道：“十一哥你罵夠了沒有！？你到底把十四弟當(dāng)什么人！尚且不論他與鐘其海是否兩情相悅，即便這是真，那又如何？……”

    原先胤祥還要說下去，可胤禌聽到這里，情緒大為失控道：“我就說嘛，十四弟他背著我，和鐘其海好了?！闭f著說著胤禌眼都紅了。

    一直沒說話的胤禛，這時突然開口道：“夠了。當(dāng)年十四弟在漠北遇到鐘其海時，十一弟你還在京里，若真要論個先來后到，那也是十四弟先?！?br/>
    “你們……你們都欺負(fù)我！我喜歡鐘其海，我真的很喜歡她，要不是額娘硬逼我和其他女子成婚，我是想迎娶她為嫡妻的，到如今我好不容易求得額娘首允……”胤禌哽咽道。

    最終經(jīng)胤祥好說歹說，胤禌終于被勸了走。胤禎與胤禛回到房間，對于胤禌的大吵大鬧，胤禎并不畏懼，反倒是胤禛默不作聲，剛才言談中，甚至有為鐘其海說情的意味在其中，這就叫胤禎不得不忐忑。

    與其得問題越積越多，到最后再也忍耐不下去再爆炸，不如遇上時便去面對，胤禎抱著這一想法，回頭就望著胤禛說：“我對鐘其海并無他意，一直以來也只是把她當(dāng)妹妹般照顧?！?br/>
    “我知道。”胤禛深深地望著胤禎道。

    “我真的……”胤禎后面的話，全部被胤禛用嘴堵了回去，被吻得全身發(fā)軟的胤禎，靠在胤禛懷里喘息著。

    胤禛憐愛地望著，兩頰緋紅的胤禎說：“你不必解釋，我都知道。你對鐘其海并無意?？墒强吹剿苋绱斯饷髡螅?dāng)著眾人，對你訴說思念，我就忍不住會妒忌?！?br/>
    胤禎聽了不覺輕笑，小聲道：“四哥你也可以的，他們不會看穿?！?br/>
    一把將胤禎抱到北床上坐下，胤禛依舊摟著胤禎，好一會深深吸了口氣，似乎下了很大決心才開口道：“這些年來，看著鐘其海她長大，我們都知道，她是個明郎活潑，賢淑可人，弟弟你有否想過，你若迎娶鐘其海……”

    “我知道，我如今娶鐘其海，百利而無一害。”胤禎搶著打斷胤禛道。有時候胤禎覺得自己實(shí)在看不透胤禛，方才明明還在因?yàn)槎始啥鴲灇?，可同時胤禛依然沒有丟掉作為皇子的冷靜，對鐘其海能帶來的利益，視而不見。

    “那弟弟你……”胤禛沒有說下去，歸根到底，他胤禛還沒心胸寬廣，為胤禎添個枕邊人的地步。

    “不，我不想誤了她，此事最終應(yīng)該是她自己的抉擇?！必返澋?，無論面前擺著多少利益，對鐘其海這個因?yàn)樽约憾罱K選擇留下的準(zhǔn)噶爾小公主，到了這一步胤禎不想再用權(quán)謀，去左右這個事關(guān)她一生的決定。

    聽到胤禎這個決定，胤禛心底不覺松了口氣，這也讓胤禛再一次認(rèn)清內(nèi)心，對胤禎抱有的感情。第二日，五阿哥胤祺突然來到三所。胤祺直截了當(dāng)?shù)靥岢?，要胤禎肯讓出鐘其海，那往后無論何事，他們兄弟三人，都會站在胤禎兄弟一邊。

    胤祺以為這個條件足夠誘人，畢竟如今朝廷內(nèi)，明里暗中謀算太子的事，越來越多，要能得到他們兄弟三人的助力，無論是對胤禎兄弟，還是對太子來說，無疑都是如虎添翼。可叫他失望的是，胤禎只坐在位置上，苦笑了好一會才說：“此事事關(guān)鐘其海一生，應(yīng)該由她自己，和她的嬤嬤，來作抉擇。”

    這話與對胤禛說時，幾乎是一模一樣，只是胤禛聽了后，便不再做聲，而胤祺則被激怒得跳起，吼道：“你是她的主子，你把她許配給誰，難道她還敢有二話！”

    “五哥，我們十幾年的兄弟情，難道就只值這些？”胤禎話語里的蒼涼，叫胤祺聽得驚心，回過神來后，甚至覺得有些羞愧，可為了胤禌，他不得不硬起心腸說：“十四弟，五哥只問你，你是不是為了個女人，不惜與我們兄弟三人為敵！”

    “五哥你請回吧。這段日子多些帶十一哥出宮轉(zhuǎn)轉(zhuǎn)，十一哥好動，平日里，遇到不順心的事，跑幾圈馬，也就會神情氣爽了。”胤禎聽了他的威脅后，仍是這樣個不卑不亢的態(tài)度，叫胤祺實(shí)在自愧形殘。

    胤祺疼胤禌這幼弟，并不亞于胤禛對胤禎，所以這日回去后，胤祺已覺他們兄弟的行為有些過分，也未說胤禌半分，只把胤禎最后那句話，一字不漏地告訴了胤禌，聽得胤禌眼睛發(fā)紅，一聲不吭地望著胤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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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