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靜深瀾,一支隊伍急速的走在海底幽深的小徑上,青灰色的魚尾左鉆右拐,直見一深洞,才停下,井然有序的游了進去。
桐魏眼前被蒙,只得靠著硬記將沿路的方向記住。她咬著牙,腹中已然有些隱隱作痛。
阿爾瓦說的沒錯,那些人第二天就迫不及待的約了阿爾瓦,但只許他一人前往。
桐魏心知有詐,但卻沒有立時發(fā)作,而是按捺住阿爾瓦,使了個眼色,告訴他自己會悄悄的尾隨其后。
哪里知道她竟然半路被截胡,現(xiàn)在受制于人,也不知道將去往何方。桐魏仔細的聽著周身的動靜,扛著她的人魚已經(jīng)停了,將她狠狠的往地上一摔。
桐魏頓時疼的七葷八素,同時牽扯住身體里某個隱秘的部位,她抿著嘴,額上已是冷汗淋漓。
‘霍’的一聲,桐魏眼前的布條被扯下來,白光一閃,桐魏瞇起眼,好一會兒才適應過來。
一張形似骷髏的臉猛地出現(xiàn)在桐魏的眼前,竟是那個小酒館的老板!
“桀桀,果然是個好苗子。我杜波夫的眼光不會錯?!笔堇项^兒裂開兩片干癟的嘴皮子,呆滯的眼珠看著桐魏像是在看一塊兒上好的肥肉。
桐魏心跳如擂鼓,但面上并未顯露出來。她緩緩的掃視一了圈,守衛(wèi)在這里的青尾,面目發(fā)黑,四肢僵硬,看樣子已是神智全無,也不知道他門是怎么控制住這些個怪物的。
又有一人魚擺擺晃晃的游過來,他挺著腰上肥滾滾的肚子,油膩的眼皮一掀,怪聲怪氣道:“嘖嘖,又來個送死的女娃子,你明知道女人的身體是承受不住‘吞噬’的力量的,怎么還趕著往這兒送?”
桐魏指尖咻的抓緊!
吞噬!這些將她抓來這個地方竟然是要給她下吞噬!桐魏背脊骨發(fā)涼,明白自己已經(jīng)是中了這些人魚的圈套了。她沉聲道:“我丈夫呢?你們把他帶到哪兒了?”
“桀桀,要怪就只能怪你們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既然你也快死了我就不妨告訴你。你那個短命的丈夫現(xiàn)下正陪著大人一同前往秘密處兒,無論成與不成,他都是一個死!”那老頭兒說著做了一個割頭的動作,笑的越發(fā)猖狂。
他轉過身對著肚皮圓碩的人魚說道:“就全當是個意思,下下手看成不成,指不定就成了呢?”
桐魏咬著牙,她的性命在這些個人魚眼里就是一個用來隨便實驗的小白鼠,可眼下她受制于人,也不好逃出去。
不知道阿爾瓦發(fā)現(xiàn)她不見了之后,會怎么樣,會不會提前跟那伙子人打起來,是他們太輕敵了,這些人魚殘忍無度,也不知道阿爾瓦能不能讓占到上風。
桐魏腦海里混沌一片,眼前的視線卻越發(fā)的清晰。她兩手被架著托在地上,往洞穴深處走去。
只見洞穴內壁上每隔三米左右就會有一個被槽空了的缺口,冰冷生銹的鐵鏈將或奇形怪狀,或面目發(fā)黑,口中怪叫不止的人魚牢牢的鎖住,讓她們掙脫不得。
而這些人魚統(tǒng)統(tǒng)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她們都是女性人魚!
阿爾瓦曾說過‘吞噬’的力量只有他才能掌控,人魚強行融合,死傷無數(shù),后來才發(fā)現(xiàn)原來雄性人魚比起磁性人魚更好融合,而雌性人魚,要么在融合過程中痛苦的死去,要么就為此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失去了美麗的容貌,只能被發(fā)配到海底礦場去做些苦工,等待著生命最后的消亡。
沒想到兜兜轉轉自己還是回到了這個地方,桐魏心里有些發(fā)苦,什么時候她才能脫離這種孱弱的身軀,也不至于每次都給他拖后腿。
桐魏閉了閉眼,再睜開的時候已是滿目的堅定,她一定要等著,阿爾瓦必定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她被人捉了去,現(xiàn)在只怕已經(jīng)來找她了。她要等到阿爾瓦來!
桐魏被一路拖行,魚鱗上蹭出了不少血跡,抓住她手臂的兩條青黑色的魚尾,面上全然發(fā)黑,桐魏只要一想到這樣一幅軀體里隨時會鉆出一條巨大的蛇,就覺得胸口發(fā)悶。
她強迫自己不再去回想那日被圍攻的情形,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總覺得這一路似乎有無數(shù)雙眼都在盯著她。
走了大約半刻鐘,桐魏被帶到一個巨大的開闊洞穴之中。這里被關押著的磁性人魚更加多,讓桐魏感到毛骨悚然的是,那些被鎖在墻壁上的人魚腹部皆臌脹如斗!
她們神智不清嘴里咿咿呀呀的叫喚著,顯然是極為痛苦。桐魏腦海里一瞬間轉過無數(shù)個念頭,無論是哪一種都讓她惡心至極。
原來這些人魚沒有放棄對雌性的實驗,是想讓她們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孕育出早就被吞噬融合了的人魚幼種。人魚之中雌性本就較為稀少,這樣大規(guī)模的搜刮,只怕正常的雌性人魚已經(jīng)寥寥無幾。
桐魏心底發(fā)寒,這些人魚為了追求不屬于自己的力量,已經(jīng)瘋狂到哪怕滅族都在所不惜了。
她很快被固定在潮濕的墻上,桐魏留意到墻壁上還有未干涸的黑色血跡。
突然,一條人魚張大嘴巴凄厲的叫了一聲,只見她隆起的腹部浮現(xiàn)出層層鱗片,薄如紙片的肚皮上下抖動,似乎有什么東西即將破肚而出。
桐魏瞪大眼睛,那人魚的叫聲越發(fā)凄慘,周圍未曾被束縛著的人魚都漠然的站著,等著那東西從肚子里出來。
終于那人魚慘叫數(shù)聲之后,抽搐了幾下,肚皮已經(jīng)被咬出了一個大洞,腸子碎肉流了一地,一個血紅的青色的蛇頭從里面鉆了出來,只是身體完全鉆出來之后眾人才發(fā)現(xiàn)原來那東西只是一個蛇頭,下邊兒還是魚尾。
血淋淋的在地上掙扎了一番,便不動了。桐魏兩眼發(fā)黑,這,這他媽的是個什么東西?她是不是穿錯了進了歐美異形大片里去了?
她活了二十幾年,從未見過如此惡心的東西,比起從嘴里鉆出蛇頭都還要讓她惡心萬倍,桐魏胃里的酸水兒一陣一陣的往上涌,她吐出口里的酸水,頭腦昏漲的要命。
圍在一旁觀看的人魚似乎早就料到會是這么一番情形,也不覺的有多大可惜,只是稍稍輕掃一下就散去了。
還活著的人魚,嚇的瑟如糠抖,連呼痛聲都小了許多。桐魏昏沉的靠在墻壁上,看著一個手拿小刀的人魚朝著她靠近,那石刀上沾滿了灰色的粘稠物質,那人魚細細的觀詳了她一會兒,似乎有些驚奇。
桐魏斜著眼,想要發(fā)出力氣卻偏偏渾身癱軟,最糟糕的是身體上還隱隱的作痛起來。
她又怕又痛,但是明白求饒也不可能讓那些人放過自己,反而會激起他們殘忍的獸性,索性緊咬牙關,死死的不出聲。
拿著小刀的人魚左右觀察不出個什么,正準備下刀子割傷桐魏的肚皮的時候,忽而石壁震動,無數(shù)細碎的石子滾落下來,眾人還不明了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只聽得一聲震天的嘶吼!
洞穴的頂子就這么硬生生的被震開,桐魏瞇著眼瞧見一個碩大的蛇頭伸了進來。
她失神的喃喃道:“阿爾瓦……”
阿爾瓦血紅的眼里映著桐魏慘淡的身影,他憤怒的嘶吼了一聲,用力的撞擊著巖壁,守衛(wèi)在這的青尾一開始還想奮力抵抗,在見到他的真身之后俱匍匐在地,不敢抬頭。
場面一時混亂無比,尖銳的喊叫聲,驚慌失措的呼救聲,痛苦的呻-吟,沖入桐魏的耳朵里,她半睜著眼,阿爾瓦已然到了她的面前。
她扯了扯嘴角,想伸起手拍拍他的蛇頭:“別擔心我……”阿爾瓦痛苦的張大嘴,咬斷箍著桐魏的鐵鏈。
阿爾瓦小心翼翼的把桐魏卷在嘴里,輕輕一拋放在了自己的頭頂之上。他豎起身體九個巨大的蛇頭遮天蔽日一般,燈籠似大的血紅的眸子俯瞰著匍匐在地瑟瑟發(fā)抖的人魚,冰冷的殺機如同海里的浪潮一波一波吞噬著他的理智。
早在那群卑劣的人魚提出只要他一人前往之時,他就應該現(xiàn)出真身殺了他們!吞噬的本源體再如何重要在他看來都不及阿桐的一根手指頭。阿爾瓦九個頭顱的大嘴齊齊張開,噴出濃烈的黑色的煙霧,只聽見一陣霹靂巴拉的吱吱作響,坑洼不平的地面上只剩下白骨累累。
阿爾瓦尤嫌不足,錯綜復雜的洞穴本就岌岌可危,他蛇尾一掃,頓時轟塌,人魚數(shù)年來苦心研究的成果化為泡影,無數(shù)骯臟可怖的真相也隨之被埋葬在碎石之下。
桐魏昏昏沉沉的躺在阿爾瓦冰涼的蛇鱗上,想著阿爾瓦的身軀比起上次看上去更加的巨大了,猶如遠古的兇獸一般,只怕這海底生物沒有一個是他的對手。
人魚縱然是使用了‘吞噬’在他眼里,也如嬰孩兒一般難以將他撼動。桐魏嘆了一口氣,輕聲喚道:“阿爾瓦,剛才發(fā)生了什么事情,你是怎么找到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