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

    《暗涌》文/蘇冉

    晉江文學城原創(chuàng)首發(fā)

    若要說池晏深這一天最后悔的事是什么。

    那無疑就是答應宋承曄，浪費自己的午休時間，和他一起去開黑。

    他讀小學時就跟著自己哥哥一起，偷偷瞞著爸媽去網吧打游戲，反正最后被抓住了，也是親哥挨罵。

    初中高中那會兒讀的是重點中學，一周五天寄宿，周末則被安排了各式課外班，沒什么機會打游戲。好不容易藝考結束，一口氣還沒松完，女朋友又沒了，這才再次開始玩游戲。

    他雖然不像宋承曄那樣對游戲著迷，但有空的時候也會和朋友一起去現(xiàn)場看看比賽，沒戲沒通告的時候，在家宅著打一天游戲也是常有的事。

    宋承曄受邀成為lol游戲代言人之后，團隊買過好幾次熱搜，硬是將他的游戲水平夸成職業(yè)選手之下第一人。

    是以今天中午和宋承曄回房間的路上，池晏深一直以為他真會被宋承曄帶飛。

    結果開了游戲之后，宋承曄秒選上路，一手盧錫安險些閃瞎池晏深的雙眼。

    活生生詮釋了什么叫“ad上路站，爹媽天上看”。

    一輪打完池晏深整個人連話都不想說，生怕自己一開口就把中午喝下去的粗糧汁吐在宋承曄身上。

    “還來嗎？”

    宋承曄見池晏深一臉菜色，給他遞了瓶水，主動認錯，“剛才那盤我的，過會兒我們中野聯(lián)動？”

    “中野聯(lián)動，一死一送。”

    池晏深擰開瓶蓋灌了兩口水，勉強反胃的感覺咽下去，“免了吧弟弟?！?br/>
    男孩的友誼往往在游戲中建立，哪怕宋承曄連著送了三個人頭，池晏深對他的態(tài)度也不似昨晚般疏離，只是堅定拒絕了宋承曄仍要繼續(xù)開黑的想法。

    再打兩盤，他怕自己沒忍住，明天倆人雙雙見社會新聞了。

    -

    回憶完午休時的慘痛經歷，池晏深撞撞宋承曄胳膊。

    “你怎么說服你團隊的？”

    “什么？”

    宋承曄正湊近了在看鞭炮上的說明書，頭也不抬，“說服他們什么？”

    “夸你游戲打得好的熱搜?！?br/>
    池晏深哼了聲，“你也不怕翻車?！?br/>
    “他們覺得也不是什么黑料?！?br/>
    宋承曄聽懂他的嘲諷，但中午那把游戲翻車太厲害，鐵一般的事實擺在面前，讓他也不好多辯解什么，“女粉不太在意這些，男粉……我被罵的還少嗎？”

    池晏深默了默，覺得宋承曄豁達的心態(tài)確實值得他學習，但在清醒的狀態(tài)下，實在是很難以昨晚那般爹味的語氣夸宋承曄。

    于是他什么也沒說。

    宋承曄倒沒介意他的沉默，終于搗鼓完手中的鞭炮，從褲兜里翻出個打火機，示意池晏深走遠點。

    池晏深退后幾步，就見著宋承曄將手中的鞭炮點燃，握著尾繩，騰的一下甩了開去。

    池晏深：“？”

    還沒等他對宋承曄的迷惑行為產生疑問，后者神情大變，又將鞭炮甩了半圈，趕緊在腳底踩滅。

    “完了完了完了。”

    宋承曄滿臉慌張，堪稱漂亮的臉上寫滿了糾結，“我完了?！?br/>
    池晏深順著他的目光往自己身上移，雖不如宋承曄恐慌，但也陷入了某種不知所措之中。

    “你怎么就把我戲服點了。”

    那鞭炮的火星像是知曉方位似的，外面披著的大衣毫發(fā)未損，倒是里面淺色的戲服沾上了星星點點，看上去就不是他們能夠處理的。

    “我……”宋承曄一時語塞，下意識抓了抓頭發(fā)，將自己好不容易定型的頭發(fā)揉亂，伸出手想去碰池晏深的衣服，但又縮回手。

    “我給陳琪打個電話吧！”

    池晏深想起昨晚見到的造型師，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心里泛起微妙感。

    “……對，總之你過來一趟?！?br/>
    宋承曄抬頭看了眼池晏深身前，補充道：“情況有點復雜，我也不好和你描述?！?br/>
    陳琪趕到的時候兩人已經找了塊平整的石頭各自坐下，池晏深面無表情地刷著手機，宋承曄則左顧右盼，在看到陳琪的時候雙眼放光。

    “快過來快過來?！?br/>
    宋承曄朝他招招手，陳琪走近幾步后，看清池晏深淺色制服外的點點痕跡，大驚失色，“你們干嘛了？”

    “放鞭炮?！?br/>
    提起先前發(fā)生的事，宋承曄帶了點懊惱，“我讓他躲遠點，結果站得不夠遠，沾上了?！?br/>
    “你倆玩什么不好，偏偏玩這個?！?br/>
    陳琪揉了揉太陽穴，無奈道：“我是個造型師，又不是服裝設計師，把我叫來是能幫你們修補衣服嗎？”

    宋承曄眨巴了下眼，“連你也沒有辦法啊……”

    陳琪盯著他看了兩秒，認命似的嘆了口氣，“哥，你真是我親哥?！?br/>
    宋承曄看他那樣子就知道陳琪愿意幫忙了，笑嘻嘻地替他揉了揉肩膀，又示意池晏深，“快跟我一起說，謝謝琪哥！”

    “……”

    池晏深看了眼宋承曄伸過來想要按住他后頸的手，不動聲色地躲開，“謝謝琪哥了?！?br/>
    和宋承曄明顯帶著搞笑的語氣不同，池晏深的話聽起來溫和而有禮，陳琪又瞪了眼宋承曄，示意兩人跟在他身后，去道具間。

    -

    道具間內堆放著許多雜物，陳琪搬來三張道具凳，又示意池晏深把制服脫了。

    冬季天寒，為了拍攝逼真，池晏深的制服內只穿了一件白襯衫，連打底都沒有，宋承曄不由自主多看了兩眼。

    “少爺，你可真會給我找事做?！?br/>
    陳琪仔細查看了池晏深制服上的破洞，頓感棘手，“我去問問服裝組有沒有備用的衣服吧，這修復不好了。”

    見宋承曄還要開口，陳琪示意他趕緊閉嘴。

    “你喊爹也沒用，就算我給你修補好了，林導那里也會看出異樣的，到時候還得連累他重拍?！?br/>
    宋承曄撇撇嘴，坐在凳子上自閉去了。

    陳琪和服裝組通完電話，臉色也不輕松，踢了踢宋承曄坐著的凳子。

    “起來吧少爺，服裝組說沒有備用的衣服，你去和制片那里說修改拍攝進程吧。她們說起碼也要一周才能做出一模一樣的，自己領罵去?！?br/>
    池晏深沒料到這件事的后果有這么嚴重，看了眼滿臉灰敗的宋承曄，又看了看陳琪。

    陳琪猜到他想說什么了，擺擺手，“別這么看我，林導對細節(jié)要求很苛刻的，稍微出點差錯就得重來?！?br/>
    宋承曄已經認命似的走出道具間，池晏深猶豫了下，將脫下的制服拿在手里，追了上去。

    在池晏深的印象里，宋承曄一直是千尊萬貴被寵大的太子爺。

    宋承曄可能不記得了，但早在一年多前，池晏深就見過他。當時是珠寶品牌的vip活動，池晏深被自己姐姐拉著去幫看婚戒，驚鴻一瞥中見到宋承曄。

    那時候他已經在電影學院讀書了，認得這是宋導的兒子，也記得宋正康來他們學院宣講時，電腦背景上宋承曄幼時的照片。

    他五官生的貴氣，又帶著上千萬的藍寶石項鏈，只是眉眼銳利，將那份珠寶的奪目硬生生壓了下去。

    那時候宋承曄身量還未打開，青春期的男孩竄個子快，但總歸多了幾分纖瘦。

    不像現(xiàn)在，雖然看起來單薄，但隔著針織衫，也能看出鍛煉后的痕跡。

    池晏深實在是沒想到，宋承曄也會有挨罵的一天。

    這部電影的制片是他們電影學院管理系的系主任，池晏深在學院里見過他幾次，第一次見他將人罵得這般狗血淋頭。

    “改進程？你改一個給我看看？我讓你現(xiàn)在演久別重逢你演的出來嗎？你說改進程就改進程，你爹在這兒我都不給他答應！”

    “你知道我們劇組有多少人嗎？定下來的工作因為你，全他媽得改過！”

    “放個鞭炮還給你放出花來了！”

    宋承曄不敢回嘴，連帶著一旁站著的池晏深也生不出偷偷溜走的心思，兩人并排站在一起，比犯了錯的小學生還態(tài)度誠懇。

    好不容易等到制片主任罵完，兩人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都生出了一種劫后余生的慶幸。

    宋承曄走了兩步就停下了，一腦袋靠在池晏深肩膀上。

    “不想走了?！?br/>
    池晏深被他這猛然一靠，險些歪了肩膀，沒什么好氣道：“起來?！?br/>
    “讓我緩緩?！彼纬袝喜粌H沒將腦袋抬起來，幾乎把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池晏深身上，“何主任罵得太狠了，我頭暈?！?br/>
    何主任知道鞭炮是宋承曄放的，池晏深不過站在旁邊受了他牽連，所以火力集圍點也都在宋承曄身上，倒沒怎么說池晏深。

    饒是如此，池晏深也被何主任一聲高過一聲的怒火沖洗得有些懵，更別提宋承曄自己了。

    思及此，池晏深也不好多說什么，任由他靠了好一會兒。

    只是一米八幾的男孩再瘦，體重也不會輕到哪里去，池晏深等了一會兒，覺得自己肩膀都要麻掉了。

    “你緩好了嗎？”

    宋承曄黏黏糊糊地從池晏深身上起來，又覺得他身上的香味好聞，不自覺蹭了兩下。

    將臉上的粉底都給蹭掉了一些。

    好在這是件再普通不過的白襯衫，弄臟了也沒事。池晏深見他的動作，懶得多說些什么，“我先回去了?！?br/>
    “等等唄?！?br/>
    宋承曄拽住池晏深，又恢復了一貫的活力，“你今天的戲完了嗎？”

    池晏深初來乍到，制片那邊并沒給他排太多的戲，主要還是希望他感受下劇組的氛圍。

    “完了。”他警覺地看著眼前的男生，“打游戲免談?！?br/>
    “打什么游戲?！?br/>
    被池晏深接二連三拒絕，宋承曄的臉色也有些不好看，別扭道：“我是想問你吃不吃火鍋，這附近有家火鍋的調料特別好吃。”

    池晏深松了口氣，只要不是打游戲就好。

    “吃啊，為什么不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