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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章

    九娘鄭文淺，生母是三房陸氏的陪嫁婢女陶娘子。

    三房夫妻一向以恩愛著稱，所以，陶娘子雖然是陸氏的陪嫁婢女提上來的小妾，也是不得三房喜歡的，連帶著鄭文淺在三房的日子也不是很好過。

    一開始的時候，鄭如驕和她的關(guān)系一直是平平，可自從九歲那年起，這鄭文淺就慣常喜歡往她院里跑，造成府上所有人都認為鄭如驕和這一位關(guān)系不錯。但實際上兩人的相處大多是鄭文淺自說自話說些最近聽來的大事小事趣事，鄭如驕?zhǔn)且桓趴捎锌蔁o地應(yīng)付下。

    今兒個也是，鄭文淺來桃夭院，先是興奮地恭喜了鄭如驕要跟清和陳氏結(jié)親的事，又旁敲側(cè)擊地問了好多鄭如驕怎么認識清河陳十七郞的事。

    得鄭如驕否定沒有結(jié)親一事，也沒有她幻想中的好感一事后，鄭文淺又巴巴地說起五姓七家其他世家子弟，說道平陽陳詢，隴西李耀，太原王甚，滎陽鄭玄。

    一個人說著自然不過癮，她還問鄭如驕對這些人的看法。

    鄭如驕道：“我可都不認識，沒啥想法。九娘難道都見過他們？說得頭頭是道的？”

    這一句算是今日鄭如驕最熱情的回答了，但是也就這句終究了兩人的談話，鄭文淺訕訕地回了個“沒”，也沒什么熱情繼續(xù)談話了。

    鄭如驕回頭喊婢女夏魚泡茶的功夫，鄭文淺咬了咬唇，對著鄭如驕的背影，忽然聲音冷清道：“我知道驕陽縣主不相信我要交好的誠意，可是我真的是沒有惡意的。是的，我得承認我是想借驕陽縣主的勢，讓自己好過點。你可能想不到昭王嫡女朋友的身份，可以讓阿爹覺得我也不是一無是處的人，還是個可以有更好利用價值的人。讓阿爹這么認為，我和我的姨（娘）就能過好一點的日子?！?br/>
    “你可能不信。阿爹眼中，你和明微縣主將來都能嫁的大唐數(shù)一數(shù)二的人家，而我閨中和你們這樣的人交好，將來嫁了人，得你們哪怕一丁點的幫助，不僅我日子會過得好，夫家也可能因而有大造化。而夫家有好前程了，我阿爹和兄長們的仕途，就會更上一層樓。所以，我才……”這么多年來，鄭文淺終于吐露點實話了。

    不知是她的不冷不熱刺激人到了一個極點，讓人再也忍受不了，才不吐不快，還是其他。

    反正不管今日這鄭文淺是受了何等刺激，看她模樣，鄭如驕知道，這女孩今日說的確實是實話了。

    只是有一點她不明白，于是她道：“哦，那為什么選我做依靠？十三娘可比我好說話多了。”

    鄭明微那個女人平時可是表現(xiàn)得親切溫和有禮，很是會收買人心，比她這種默默無聞的貨色可好靠近多了。

    鄭文淺扒拉著銀碟中的幾塊糕點，樣子看著很是漫不經(jīng)心，說話卻是直擊核心，她抬頭看了一眼鄭如驕，只一瞬，視線又掃向碟中甜點，道：“我知道你會很厲害的武功。我從沒有見過有比你武功更厲害的人。九歲那年，我看到過的?！?br/>
    噯？

    抬頭，鄭如驕正眼看她道：“可能是女子局限后院，你沒見過更多的人才有此定論?！?br/>
    “是嗎？”鄭文淺露出淺笑，“或許，可不妨礙我知道十一娘你有厲害武功時，把你當(dāng)成我前途茫然中的一根救命稻草?！?br/>
    “有前途啊?！编嵢珧溞α?。

    有些事情說開后，再說起來話來，兩人關(guān)系和緩不少，最后是三房陸氏又要找麻煩了，有婢女來找鄭文淺，兩人談話才告一段落。

    鄭文淺走后，昭王夫婦，顧太妃等人紛紛來人詢問清和陳氏酒席之事。

    不僅是對于陳氏的人都走了那么久，鄭如驕還沒分食給各院一事有想法，對于清和陳氏對鄭如驕的態(tài)度，三人是更感興趣。

    而他們等了很久，鄭如驕都沒有識趣地去向他們訴說情況，這些人也只能親自登門詢問。

    鄭如驕給出的一概解釋是：清和陳氏規(guī)矩大，她當(dāng)時吃完東西，清和陳氏的人就收拾干凈了。說是清河陳氏的廚子燒來只是給她吃的，鄭如驕吃了，這吃的就不能留下來了，省得泄露不該泄露的。

    彼時，人們對技藝秘方諸事都是默認不外傳的，都是作為家族傳承的存在。

    她這般解釋，昭王夫婦和顧太妃雖是半信半疑，但挑不出錯，也只能一個個悻悻走了。

    鄭如驕望著三人結(jié)伴離開的身影，心里一陣嗤笑。

    呵，拋下自家親閨女親孫女都能絲毫不手軟的人，還想來她這分一杯羹。她還是拿去喂狗吧。狗可能不懂得什么叫拋棄，也許比有些人好。

    放下竹簾，鄭如驕進了里屋制藥配藥。

    這天午后，桃夭院收到了來自清河陳氏嫡長女陳蘅的邀請函，邀請鄭如驕明日赴約長川詩社。

    干擾眾人一整天的酒席一事至此終于大告一段落。

    眾人終于可以大松一口氣了，原來是陳家女送來的這酒席，不是陳十七郞啊，他們這些人一波波的跑到鄭十一娘的院子中，旁敲側(cè)擊地詢問陳十七郞的事，可不笑話。

    不過說來也怪這鄭十一娘，不早說清楚這酒席不是陳家十七郞所贈。

    知道是陳家女所贈，他們一個個才不會閑得無聊來桃夭院獻殷勤。

    誰不知道桃夭院的十一娘嬌滴滴的柔弱，真怕跟她多說一句，人就接不上氣了。

    “切，早知道誰還巴巴地去她那桃夭院？既不是那陳十七郞，不早說，浪費我一番打算?！蔽嗤┰航愕哪俏惶稍诖采喜⊥嵬崃耍€不忘不屑。

    “還以為清河陳家看中了驕陽。是我太高看這丫頭了?！边@是凡事利開頭的昭王。

    “三房幾個丫頭就屬十一娘小家子氣，小氣得緊，也不思量孝順，還愛虛榮浮夸。”綠竹院的顧太妃得知“真實情況”后，搖搖頭很真情實感道。

    “我就說誰會看上大房那個風(fēng)一吹就倒的。都是阿微啦，還非讓我去看看陳十七郞送來什么好吃的，說什么清和陳氏的廚子做的可是我們府上一輩子都肖想不起的。結(jié)果什么陳十七郞，明明只是陳家女送來的。女孩子能送什么，甜點零嘴那些嘍。阿微真是想太多?！辈赊痹豪?，鄭霏蘭正讓婢女梳著頭，聽聞事件真相，碎碎念地跟婢女木香道。

    “身子迎風(fēng)就倒，一看就是個沒福氣的。比不上我們十二娘，果然是個沒造化的。陳十七郞？大房可會給自己女兒臉上貼金?！倍坷钍险诟蚓f話，聞聽，不屑地跟鄭瑜道了這么一番話。

    三房，一家三口正在圍著火鍋，晚上他們準(zhǔn)備吃這個，初冬了，可以吃火鍋了。

    聞聽此事，陸氏道：“一個清河陳十七罷了，又不是人人都能嫁的，一個個操什么心？我們家阿蓉嫁個其他的世家，也不會比清河陳十七差多少。林郎，這次百花令百年難遇的大好事，你也上心點，我們家阿蓉不去爭人人求的陳十七，隴西李氏的郎君，太原王氏的郎君，這幾家不成，關(guān)中四姓的郎君總能挑到一個適合我們家阿蓉的?！?br/>
    “嗯，還好我的阿皎明白事理。”三房鄭林道。

    因了陳家女的這封邀請函，昭王府針對清和陳氏送耳環(huán)一事是沒有異議了。

    昭王府沒異議了，府外卻還在為此各方打算著。

    隴西李氏一族，那是得知清和陳氏去昭王府一事后，就開了次族中集議。

    集議表示，這清和陳氏好詭詐，攝政王下令世家和宗室通婚，本意在士庶通婚。沒想到，清和陳氏竟能在一眾宗室中找出這昭王府。

    昭王府，不是普通意義上那些庶族起來的宗室蠻子，這個異性王是滎陽鄭氏一脈，雖然是偏支的偏支，但再偏支的鄭氏也是士族。清河陳氏真是詭詐，在眾世家還在憤怒與宗室通婚的消息中，他家已經(jīng)提前行動，去昭王府走動了。

    鑒于此，于是，隴西李氏六大長老并族長的這次集議最終討論結(jié)果出來了：陳家宴會上，讓李氏宗婦查看昭王府幾個少女品行，看看昭王府哪個女兒適合嫁入李家。待到宴會結(jié)束后，再讓家中夫人們?nèi)フ淹醺嵊H。

    至于昭王府的女兒嫁進來后，他們要怎樣拿捏她，還不是他們李家說了算。休妻再讓李氏子弟續(xù)娶大族女子，也就是他們一句話的事。

    “這清和陳氏果然聰明啊?！?br/>
    最后，隴西李氏的族長還感嘆了這么一句。

    六大長老也紛紛摸著胡子點頭。

    ~~~~~

    攝政王府書房。

    有來人匆匆敲門。

    待里頭同意，來人入內(nèi)。

    進門就見兩扇三曲屏風(fēng)，左邊一副碧海藍天圖，中有一只孤絕清高的青色鸞鳥身影孤只獨影，引頸高歌。右邊一扇描著火鳳火中取栗，其他眾禽鳥取笑不屑交頭接耳的圖案。

    兩扇屏風(fēng)后，架著一張精雕細琢翹頭案，往旁邊過來一張美人榻。

    榻上側(cè)臥一人，這人有著天賜的好容貌，完美弧度的側(cè)臉精致，細長丹鳳眼凜然威壓，唇色淺淡抿出冷漠的顏色，烏發(fā)束冠，散落下來三千煩惱絲流蕩在一件交領(lǐng)右衽深黑色素袍上，緙絲布料上繡著不知什么圖案，都是用淺黑絲線繡成配黑底素袍，細看都看不出什么花樣。

    見此人，來的暗衛(wèi)就稟報了宋辰儀陳十七最近的舉動。

    聞聽清和陳氏還耳環(huán)贈酒席一事，宋辰儀放下手中書本，稀奇道：“昭王府？清河陳氏倒是聰明。據(jù)某所知，昭王府是屬于滎陽鄭氏一支，雖然是偏支的偏支，到底也是高門士族一列。陳十七這是定下了昭王府的女兒？呵，五姓七家其他家似乎都隨便找的族中不成器的子弟娶宗室女，只這清和陳氏不一般啊，居然是陳十七犧牲自我了嗎？哈！驕陽縣主？”

    宋辰儀意味深長地微笑，鳳眼都瞇得yin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