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國公府被燒沒的消息傳到宮里,邵皇后先是愕然,隨后便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該。
這一窩惡心的東西,就該讓他們也嘗嘗被人惡心的滋味。
邵皇后心里舒坦,人也精神多了,讓侍女扶她從床上下來,坐到榻上看起書來。
相比她的閑適,武德帝就有點頭痛了。
宅子一夜之間就被燒沒了,一時間哪里找個同樣大的宅子來安置這一家人。
盛國公把主意打到了公主府上。
他對武德帝道:“臣瞧著公主府挺大,不知道可能去她府里借住一段時間?待新宅子建好了,臣再搬出去?!?br/>
武德帝一聽,仔細琢磨了片刻,覺得這個提議再好不過。
趙衡又不是他親生的閨女,一個前朝公主,還擺什么譜,住什么公主府,就該嫁夫隨夫,跟著張顯住一個宅子里。
武德帝撫掌笑道:“慶陽公主向來心善,你們就直接去她府上就行,她一定會收留你們的?!?br/>
得了武德帝的準話,盛國公立即就出宮,領(lǐng)著一家人浩浩蕩蕩地敲開了公主府的大門。
“借?。磕敲创笠患易咏枳」鞲??”立夏從門房口中得知盛國公一家人的來意后,瞪大了眼睛:“我看他們是想鳩占鵲巢!”
她氣勢洶洶地就想去把人打出去,但門房那邊攔不住盛國公一家人,他們已經(jīng)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四處張望指點著,儼然已經(jīng)將公主府當成了自己新家。
立夏帶著人將他們攔在前院,怒氣沖沖地問:“誰讓你們進去來的?”
盛國公夫人睨她一眼:“我們家里被燒了,在公主府借住幾日。公主素來仁善,想來不會狠心讓我們這么一大家子人露宿街頭吧?”
聽聽這語氣,說著是借住,實際上是要挾上了。
趙衡緩緩走過,冷著眼看這一家子人,吩咐立夏和秦素等人:“把他們給我丟出去?!?br/>
“什么?你們敢?”盛國公夫人一驚,嚷道:“我們可是奉了陛下口諭的,是陛下讓我們上門借住的?!?br/>
立夏等人動作立即遲疑了,皆齊刷刷地望向趙衡。
這還真的有可能是那位武德帝下的口諭。畢竟他整死公主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趙衡冷聲道:“扔出去。”
“哎!”立夏點頭,轉(zhuǎn)頭拽住盛國公夫人的胳膊,半是扯半是拖的把人拽到門口,倒沒真扔,只把她推出門。
其他人也有樣學樣。
公主府這一群女郎將,都是日夜訓練的,盛國公府這拉拉雜雜地一堆人,如何抵得住她們。
不過片刻功夫就把人全都丟出去了。
盛國公不敢相信趙衡真敢把他一家人都趕出來,站在門口和盛國公夫人面面相覷片刻,驚得一時無話,竟都忘了鬧事。
直至公主府大門倏然合上,他們才回過神,但再想要進去也已經(jīng)晚了,也不可能對著門罵。
公主府門外沿街有許多商販,現(xiàn)下都齊刷刷地看了過來,還有指指點點在罵他們不要臉的。
盛國公夫人辯解道:“都說公主心善,我們家里被燒了,她府上有地方,我們借住幾日怎么了?”
圍觀的人里,有個賣面的攤主笑道:“宮里地方更大,你們怎么不跟陛下借???說起來,你們跟公主無親無故的,跟陛下反而血脈至親。家沒了不找陛下,反而找上慶陽公主,不就是看慶陽公主無依無靠,想占了她的公主府么?”
其余人紛紛附和:“要我說,真看上了公主府這宅子,直接去請個圣旨下來,叫公主把地方騰出來,你們搬進去不就好了。又想要不欺人的好名聲,又要宅子,你們想得倒挺美?!?br/>
“想得美,做得丑,說得就是這家人了?!?br/>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奚落,盛國公一家子人站在公主府門前面色漲得通紅,有面子薄的,甚至還悄悄地往人后躲了躲。
盛國公丟不起人,一甩袖子,掩著面,又進宮找武德帝去了。
武德帝一聽他去公主府吃了個閉門羹,面上大怒。
這怒意,有一半是因為趙衡直接下了他齊家人的臉面,另外一半是因為這盛國公著實無能,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
但他還來不及出聲斥責,外頭內(nèi)侍進來匯報,說是幾位御史求見,要參一本盛國公一家囂張跋扈,侵占民宅。
盛國公和武德帝面面相覷。
武德帝頭痛地按了按腦門,直朝內(nèi)侍擺手:“就說朕忙,沒空。請他們回去,折子留下,朕回頭看?!?br/>
內(nèi)侍應(yīng)了一聲是,便退出去了。
“這群只會遞折子參人的御史,早晚有天朕要收拾他們?!蔽涞碌垡а狼旋X的,也沒了斥責盛國公的心思,朝他不耐煩道:“你也回去吧,先把家里人安置妥當,回頭朕再撥個宅子給你?!?br/>
盛國公也不敢觸怒武德帝,斂了神色,躬身退下了。
武德帝心口憋著氣,踱步到后宮,本想去未央宮,走到一半,又停下,轉(zhuǎn)道去了莊嫣宮里。
他本來是要去找莊嫣撒氣的。
林管家將盛國公府燒了,他自己也沒了,無法追責。莊嫣是林管家的外孫女,理應(yīng)替她外祖父承擔一些責任。
武德帝氣勢洶洶地踏進莊嫣的宮里,但還沒進屋,迎面撞上了個形色匆匆的侍女。
那侍女是莊嫣身邊貼身伺候的,沖撞了武德帝,二話不說跪了下來告饒:“陛下恕罪,奴婢本是想向陛下報喜,才走得急了些?!?br/>
武德帝聽到報喜二字,眼睛瞇了瞇:“報什么喜?”
侍女俯首道:“眉嬪娘娘有喜了。”
武德帝聞言,臉上怒色頓消:“真的?”他大步越過侍女,徑直進屋,揚聲便喊:“心肝兒,可是真的?你有喜了?”
莊嫣坐在臨窗小榻上,撫著還很平坦的小腹,臉上笑容溫婉:“是,妾已有一個月身孕了。”
她進宮也不過一個月余,想來是臨幸她那晚就懷上了。
武德帝心中大喜,早忘了自己過來是要尋莊嫣的不是,小心翼翼伸手往她肚子撫了撫,自然是什么也摸不到的。
莊嫣輕輕打了一下他的手,嗔道:“陛下,還沒顯懷呢?!?br/>
武德帝笑著點頭連聲道好好好,還親自扶著她躺到床上去,“你好好躺著,千萬別累著朕的皇兒。”
莊嫣溫順地躺著,朝武德帝柔聲道:“陛下,妾想讓母親進宮陪妾。妾是第一次懷孩子,怕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萬一……”
“呸呸呸,朕不許你說不吉利的話?!蔽涞碌圩诖策?,握著莊嫣的手,神色是前所未有的溫柔,轉(zhuǎn)頭吩咐道:“去,你們快去請眉嬪娘娘的母親進宮?!?br/>
莊嫣眼皮微垂,輕聲道:“陛下,妾有些困了?!?br/>
“好好好?!蔽涞碌哿⒓刺嫠w上錦被,“那你睡,朕不吵你了,朕晚些時候再來看你。”
待他走后,莊嫣便睜開眼,坐了起來。
她身邊的侍女立即上前,想扶她下床,被她伸手拂開了。
“主子,您這么早就將有孕的消息放出來,只怕有人會對孩子不利?!笔膛乔f嫣從宮外帶進來的,貼身伺候了她十幾年。
莊嫣神色冷淡,全然不復方才的溫婉,語氣帶著一絲厭棄道:“生不下來更好?!?br/>
她看著武德帝那張肥頭大耳的臉就覺得惡心,想到這肚子里是他的種,更厭惡。
侍女臉色微變,低聲勸道:“娘娘,小心隔墻有耳?!?br/>
莊嫣眉間閃過一絲郁色,煩躁地擰了擰袖子。
此時未央宮里,邵皇后聽說盛國公去借住公主府未果,反而被趕出來,招百姓圍觀,又被御史參了,一時間竟不知道該罵這家人蠢還是氣自己不爭氣,為了這么一家子氣上頭,把孩子折騰沒了。
想到那個無緣的孩子,邵皇后也沒心思看書了,將書往書案上一扣,從榻上起身,對侍女道:“本宮去東宮看看太子。”
但才出未央宮,她就收到了眉嬪有孕的消息。
邵皇后一頓,站在宮門前許久,才在侍女攙扶下乘上步輦,往東宮而去。
不到一個時辰,莊嫣懷孕的消息也傳出了宮外。
莊嶼得知這個消息時,他人正在公主府里,和趙衡殷勤邀功。
說他得知盛國公一家想占了公主府時,立即請御史參盛國公去了,不用擔心公主府會被別人侵占,請趙衡放心。
趙衡笑笑,不吝好話地對莊嶼道:“有莊公子在,我自是放心的?!?br/>
莊嶼還想再說些什么,他身邊的小廝匆匆從門外進來,低聲道了句:“公子,老爺夫人請您立即回家一趟,有要事相商?!?br/>
莊嶼只得起身告辭,剛出趙衡的院子,還沒走出公主府,那小廝見四下無人,便壓低聲道:“大小姐有喜了?!?br/>
嗯?有喜了?
有喜了找他回家做什么?
莊嶼茫然一瞬,很快便反應(yīng)過來這個有喜意味著什么,臉色微變,腳步一快,匆匆離開了公主府。
他一走,公主府門外的那個面攤老板,也將這個消息遞進了公主府。
莊嫣有孕。
她仔細念著這四個字,眉頭莫名跳了跳。
莊嫣有孕,意味著一旦她生下的是皇子,日后那個九五之尊的位置,很有可能會是她兒子。
那么莊氏一族會傾全族之力保著莊嫣登上鳳位。
甚至是保住武德帝的江山。
也就是說,莊嶼現(xiàn)在很可能會因為莊嫣有孕,而反手將她出賣。
為了莊嫣肚子里的那個孩子,他們勢必會變成敵對立場。
畢竟,扶持自己家里的孩子上位,遠比扶持她這個前朝公主,要更有利。
趙衡思及此,立刻吩咐立夏:“你快去臨安巷子里,將那幾名養(yǎng)傷的席家軍接走,速度要快!”
立夏臉色一凜:“奴婢知道了?!鞭D(zhuǎn)身就走。
趙衡又叫來立春:“將我名下田莊鋪子都收拾干凈,尤其是賬本等物,千萬藏好,別讓人抓了把柄?!?br/>
立春亦繃緊了神經(jīng),轉(zhuǎn)身退下去吩咐底下的人。
趙衡蹙眉,按著額頭,只愿莊嶼反應(yīng)沒這么快,動作比她慢一步。
好在立夏動作夠快,她前腳把三名養(yǎng)傷的席家軍接走,后腳就來了一隊官兵要搜查于老的醫(yī)館。
而趙衡名下的好幾處鋪子,也被查了。
好在他們都慢了一步,沒查到什么有用的線索。
但趙衡并未因此松懈。
她的鋪子被查,說明情況正如她所料想的那樣,莊嶼反水了。
莊嶼知道她和沈驚松不少的謀劃,他今日反水,只怕日后要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