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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宮之后，秦諾沒有回府，干脆直接帶著人去了山莊。
如此急促，是因為如今商船被扣的消息還沒有完全傳開，滿朝文武除了少數(shù)消息靈通的，并不知道自己這個閑散王爺出事了。一旦消息傳開，必有御史捕風捉影，上表彈劾他。
到時候自己變成眾人矚目的焦點，想要行動可就沒這么方便了。所以秦諾必須速戰(zhàn)速決，在最短的時間內(nèi)找到對自己有利的證據(jù)。
趕到山莊的時候已經(jīng)是深夜了，難得林嘉和刑部眾人竟然也沒有離開。
原本屬于秦健的這一處山莊占地廣闊，遍地草場一眼望不到頭。山莊建筑在山腳下，地勢開闊，依山傍水，整個建筑極有氣勢，亭臺樓閣延綿不絕。
秦諾第一次見到，忍不住吃了一驚，與其說是山莊，直接叫行宮比較貼切呢。
正門上方是“咆哮山莊”四個龍鳳鳳舞的大字，必定是出自名家之手，一眼望去，狂野殺戮之氣撲面而來。
收到秦諾抵達的消息，田莊的幾個管事匆匆跑了出來，身上衣衫都還凌亂著。
秦諾顧不得理會這些人，徑直問道：“刑部的林大人他們在哪里？”
領頭的大管事上前替秦諾牽著馬，一邊恭謹?shù)鼗氐溃骸傲执笕怂麄円粊硐炔榭戳艘环钪髟?，之后就去了山上，如今也不知搜查到哪里了?！?br/>
“不知搜查到哪里？”秦諾皺眉：“沒有人跟隨嗎？”
“林大人說不許我們跟隨的，只帶了兩個田莊的老雜役往后頭去了。”管事彎腰低頭，小聲回道。
秦諾冷哼了一聲，秦健的謀反案子牽連甚廣，咆哮山莊里原本的仆役管事都被清理了一遍，如今派來的這些管事都是內(nèi)務府指派的，對山莊事務也剛?cè)胧?。這么大的莊園堡壘，只怕上任至今都還沒摸透情況呢。
斥退了管事，秦諾帶著人策馬疾馳。
山莊之內(nèi)道路開闊，都是打磨光滑的青石板鋪就。秦諾直接帶著侍衛(wèi)縱馬長驅(qū)直入。一直穿過后院，到了山莊后端的山前才停下。
秦諾下了馬，甩開韁繩，帶人沿著山道入內(nèi)。
山道蜿蜒，修建地極為險峻，行走不久，眼前豁然開闊，就在山脈中央的一整片空地上，赫然是一座古堡般的建筑。巨石壘成，氣勢森然。
這就是之前秦勛提到過的秦健在山上的斗場嗎？從規(guī)格和氣勢來說，都直接秒殺之前神策營的星陣演武場啊。
這種龐大的建筑如何建成的？單是將這些巨石運到半山腰就是一個大工程吧。觸目所及，秦諾再一次對秦健之前的奢侈生活有了個嶄新的認識。
斗場已經(jīng)被封閉，因為此處原本是秦健練兵的所在之一，所以管事仆役都被逮了個干凈，而秦諾又不好此道，新接手的管事一直未曾派人前來整理，幾個月里都是鎖閉狀態(tài)。
推開大門，斗場的地勢開闊，規(guī)模宏大，但是出于預料之外，周圍并沒有多少招待看客的房間和座位。
也許私人斗場，本就是為了一個人的娛樂而建設的。
沿著盤旋的青石階梯一路向上，秦諾很快來到了斗場的最頂峰。
林嘉正站在那里，單手扶著城墻一般的壁壘，遙遙看向遠方。
順著他的眼神望去，從山上俯瞰，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復雜精巧的山莊，無數(shù)亭臺樓閣延綿不絕，而更遙遠的方向，則是一望無際的草原，孤月橫空，清風颯爽，山莊靜立，眼前的一幕宛如畫中美景，格外動人。
秦諾收回視線，開口道：“林大人真是盡職盡責。如此深夜，還要忙于追查線索。”
林嘉從沉思中驚醒，轉(zhuǎn)過身來，躬身行禮。“王爺客氣了，深夜前來，王爺也是一路奔波辛勞呢?！?br/>
秦諾抬了抬手，“不必多禮，林大人忙碌半天，可有收獲？”
“哈，是看到了一些意料之外的東西，此處古堡曾經(jīng)是逆王私藏兵器鎧甲的地方，內(nèi)中兵器都已經(jīng)被搬空。經(jīng)下官帶人細查，地下還有一處暗庫，位置隱秘，被之前的搜查忽略過去。如今庫內(nèi)空空，王爺商船上所載的兵器，極有可能大部分出自此處秘庫。”
“古堡底下還有秘庫嗎？構造如此復雜，如何建成？”秦諾驚訝，這一處城堡的規(guī)模竟然比他想象中更大。
林嘉忍不住看了他一眼。這個王爺?shù)年P注點還真是奇怪。
但還是解釋道，“林某不才，曾經(jīng)讀過此山的地理志，此處原本應該是一處小湖泊，后來因為地龍翻身，湖泊水脈斷絕，被萊王接收后，突發(fā)奇想，在其上建了一處別莊。可惜未建好就獲罪身亡。之后閑置十余年，才落到逆王手中。逆王廣召能工巧匠，將其重新改建，成了如今的格局。”
難道建設之初，三哥他就想著謀反了？秦諾暗暗咂舌，這城堡應該是在景耀帝的時候建立的吧。秦健是早就料到自己將來日子不好過啊。
“這些年逆王如此大興土木，難道你們刑部就沒有發(fā)現(xiàn)蛛絲馬跡？”
林嘉話語一窒，“是在下失職?！?br/>
“失職也輪不到林探花你啊?！鼻刂Z笑了笑，林嘉只是去年從剛剛到刑部上任，之前還在翰林院轉(zhuǎn)悠呢。
“京城奢靡之風盛行，親王權貴之家多有興建豪宅美院者，逆王縱有出格，然身為帝王愛子，也不會有人多嘴?！?br/>
秦諾點點頭，這才是合理的解釋，情不自禁感慨了一句：“只是苦了這滿地百姓。”
出宮之后他漸漸了解到如今的世情，幾乎是權貴門閥把持朝政和資源，坐擁龐大的田產(chǎn)商鋪，百姓生活困苦，不過因為生產(chǎn)力遠比之前的封建王朝要強大，所以還不到餓殍滿地的地步。
林嘉也略有所感，順著秦諾的目光望向遙遠的田野?！霸犅勥@里是良田萬畝，能活人無數(shù)，只可惜……”
凜冽的風從遙遠的草場上吹來，隱約能聽見野狼的嚎叫聲。自從這里變成大片的草場，生態(tài)環(huán)境好得出奇，聽說秦健還在附近放養(yǎng)了很多虎豹狼群等物，供日常狩獵玩樂。
他是痛快了，周圍的百姓卻遭了秧。甚至連秦諾之前的長水莊，都聽說過佃戶夜行遭遇野狼圍攻身亡的慘劇。
“如此土地改成草場確實太過分，孤王早已知會過管事，待明年開春，就將草場刨去，恢復成良田，之前在此地經(jīng)營的佃戶農(nóng)家，若有想要返回者，可以免費領取農(nóng)具種子，并免除三年的地租?！鼻刂Z隨口說道，這些是他在接手這處田莊的第一天就決定了的事情。
林嘉眼中閃過驚詫的亮色，旋即深深彎下腰：“王爺仁厚，是此地百姓之福?！敝皇歉慕继镆簿土T了，甚至還能免除三年的地租，這絕對是少見的德政了。
“林大人無需如此，天下百姓奉秦氏為主，孤身為宗室，總要讓治下之人安居樂業(yè)，這是職責所在?！鼻刂Z聳聳肩，身為一個文明社會長大的人，權利有多大，責任就有多大，這種思想已經(jīng)根深蒂固，只一味兒享樂索取，只會讓有限的資源無法承受，最終崩盤。
“此處山莊中發(fā)現(xiàn)兵器盔甲都已經(jīng)被兵部派人前來搜查走了。兵部保管完善，相比不會有失竊之事。這么說來，孤王船上的那一批，多半就是此處秘庫的了。”
“王爺先不要憂慮，逆王莊園田產(chǎn)眾多，隱藏兵器的地方也不止一處，也許其他所在也有兵部搜查疏漏的庫藏?！?br/>
秦諾笑而不語，這布局是沖著自己來的，那么兵器肯定是之前藏在自己田莊上的。其他幾處莊園早已經(jīng)收歸皇家，難不成還是皇帝發(fā)現(xiàn)了兵器，偷藏到自己船上去的嗎？
林嘉被秦諾的笑容看得有些尷尬?！笆欠乔?，自有公論，王爺不必心急。此處藏品只要詢問過原本田莊的管事之人就能知曉。在下正想離開，前往兵部大牢提審相關人等?！?br/>
“提審此處山莊的相關之人不急，”秦諾慢悠悠說道，“不知商船被發(fā)現(xiàn)兵器之后，是否提審過船上的船夫雜役？”
“自然問過，只是因為之前的相撞事故引發(fā)大火，船夫雜役多有身亡，殘存之人并無明顯線索?！?br/>
“那大人是否有提審過周圍碼頭的腳夫工人。”
“起航的碼頭已經(jīng)調(diào)查過了。碼頭上搬運貨物的工人還有船夫，刑部已經(jīng)詢問過多人，所運載的貨物絕對是酒水無誤……”林嘉回道。
上船的東西都經(jīng)過多道手續(xù)查驗。之前自己為了質(zhì)量保證，還專門派李丸去把關，所以想要在起航之前將滿船貨物替換，不可能完全沒有痕跡。
“這么說來，應該是船只是在行駛過程中替換的了?！鼻刂Z沉吟著，“下一步，便是細查有那些船跟本王的船碰過頭?！?br/>
林嘉面有難色，“王爺，河道航務繁忙，每日里進出過往的商船數(shù)以千計?！鼻刂Z的船從碼頭上駛?cè)?，到出事故被查封在港口，在水中已?jīng)行走了足足三天三夜，這么漫長的時光，與其擦肩而過，或者并行超越的船只少說也有數(shù)百艘，而且不乏權貴之家所用。如何查起？
秦諾沉聲道：“船只航行，都有其規(guī)律，而替換貨物，卻是個耗時良久的工程，必然耽擱船只的航速。你只要去查驗本王商船經(jīng)過的村鎮(zhèn)，對比其抵達時間，便可以知道它們在哪一段河道上有所耽擱，由此縮短查詢的范圍。到時候，在針對相關范圍內(nèi)經(jīng)過的船只，還有河道兩岸進行查驗。必能尋到雙方交接的線索。”
林嘉一怔，旋即眼中爆起亮芒，“王爺聰慧?！?br/>
“林大人過譽了。”秦諾笑了笑：“本王的清白就勞煩林大人了?！?br/>
林嘉深深看了秦諾一眼，不再多言，彎腰告辭。
秦諾站在堡壘的頂端，看著下方一隊人馬匆匆離開山莊，如同一只離弦之箭，沿著既定的軌道，往京城方向而去。
林嘉帶著刑部的人馬走得很快。
月光被不知哪里飄來的烏云所遮蔽，天地間漆黑一片，后半夜了，風越發(fā)凄冷。
真的能順利查到真相嗎？如此手段來對付自己，難道真的是秦澤？
他是否已經(jīng)知曉葛賢妃身亡的秘密了？
這種度日如年的感覺，仿佛又回到了景耀帝駕崩的那一夜，無數(shù)事端紛迭而來，身不由己被卷入重重迷霧之中，看不見前路和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