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天，凌霄寶殿。

    刑罰靈臺。

    “青龍伯麒，受天命所封，今承天測。可悔？”

    清冷無厲，淡漠無情，一副莊嚴寶像，寧暉王殿，他修的本就是清心寡欲之道。

    “無悔?！?br/>
    天職需天測。

    過之，乃天選之人。

    雨神司四方**，八面雷電，蕓蕓眾生皆需平等待之。以天下為任，此天測必不是爾爾為之。需承元祖一擊，君殿雷霆三勢，四方八面**之司職者齊攻之。

    此番過后，方為名正言順。

    但并非無有例外。

    天庭如今，盤根錯節(jié)，各方利益均衡，為防止天測途中發(fā)生萬一，顧，總歸是要手下留情些。

    可唯一人例外。

    從十幾萬年前，他都是如此，從未有過徇私枉法。

    元祖任寧暉王殿司法之職。

    五萬年前，王殿執(zhí)政無私，元祖因天劫，損耗過度修為，時有閉關(guān)，這監(jiān)察之職，便也落到其身。

    此后，寧暉王殿便一身清暉如仙如辰，屹立于兩祖兩殿三十三天之上。

    他記錯了，如今天界何來兩祖兩殿？

    與袖中取出白玉瓷瓶，放一魂魄出來。

    “你且珍惜?！?br/>
    “南風(fēng)，跪謝老祖?！?br/>
    他加之在她身上的每一分靈力，在踏出的每一步中煙消云散。

    罷了，因果循環(huán)，終是逃不掉。

    這業(yè)障他終是要還的。

    所剩下的靈力，早已不能支撐他維持法相，不宵多時，他定是會原身畢現(xiàn)。

    御不了風(fēng)，便退而求其次。

    入水。

    那年歲久遠的記憶里，他便是一條蛟，彼時還未化龍。

    天地雖不是初開，可世界氣息靈沛充裕，不必特意尋棲身之所。

    不是這蘊靈池可比。

    此處靈氣逼人，可他不想留。

    蘊靈池離寧暉殿極近。

    凡靈力充沛高深者，千里內(nèi)靈力波動，若他想，必逃不過。

    寧暉殿自是謹慎之。

    池中三日，雖可御風(fēng)，不敢輕舉妄動。

    沿池而行之仙娥仙侍，教養(yǎng)規(guī)矩極好，腳下步伐不亂，手中井然有序。

    怨不得墑祖當初遣他討教一二。

    那日登級盛典，自然是不了了之。

    靈力那般弱，進不了天測臺怕是要散的干凈利落，不知南風(fēng)想復(fù)仇之人眸中可有過她身姿樣貌？

    有也無妨，早已是陳年往事罷了。

    執(zhí)著找尋的唯她一人兒，熟不見當日棄她之信徒，早已在輪回中消磨了魂魄。

    “咦，這蘊靈池何時混進來了一條銀蛇？”

    “快快，你且將它撈起，送往下界，莫讓王殿這蘊靈池沾染了濁氣?！?br/>
    聽此一言，覺得十分有理，遂抄起了網(wǎng)叉之物，不知輕重的逮捕。

    不知是否有了靈性一般，那蛇竟是配合的進了網(wǎng)兜，拎著網(wǎng)兜的仙侍便急忙的將其放入了下界一湖水中。

    那攜蛇的仙侍方退，王殿便出巡到此處，呼啦啦的跪了一地，眾人自是唏噓不已。

    “見過王殿。”

    “嗯?！?br/>
    王殿浴靈，從不讓人護法，連服侍都不留下，呼啦啦的一群便退了干凈。

    一陣微風(fēng)吹過，擱下外袍的身形一頓，須臾抬手繼續(xù)。

    “那方池水，不是你該宵想之物，你

    且尋一處，潛心修煉方是正途。”

    寧暉殿仙侍將網(wǎng)中小蛇，尋一方水土放了下來。

    未成想他殿內(nèi)的仙侍都有此通透，只是沒頂?shù)暮畵涿?，未來得及道謝。

    這湖水他認得。

    “你來了嗎？”

    “你終于肯理我了！”

    一青衫少年，飛奔而至，卻只見一銀白小蛇。

    “你，是她嗎？”

    她是仙是妖，都可萬般變化，他守著這方湖水，不論湖中落入何物，他都是要飛奔而至。

    “不是?！?br/>
    “她死了?！?br/>
    他不喜歡給人空歡喜。

    以眼可見速度見那青衫之人，喜悅消弭殆盡。

    “為甚麼？她不是神仙嗎？”

    她不是神仙。

    “神仙不是不死不滅的嗎？”

    神仙亦會泯滅。

    “這十多年來，我日日想見她一面，我知神仙不喜凡夫俗子的污濁之氣，我便沐浴熏香，靜心修道。”

    抬眼瞧見他身上隱隱清氣，若此生一心向道，百年后，在天庭或有可能見他一面。

    “為甚麼。。。。。?！?br/>
    可見他如此情緒波動，是否繼續(xù)修行尚未可知。

    癱坐一灘，神情落寞。

    他不會安慰凡人。

    索性潛回了湖里，方才那些網(wǎng)叉帶了些許三十三天的懲戒之氣，需靜養(yǎng)。

    一人一蛇，一屋一湖。

    相安無事。

    那凡人未曾露面，只是在湖邊會多些蔬果點心。

    他是生來仙身，無需食谷。

    便任由那蔬果端來又送走。

    終有一日，再沒了蔬果，只余一人，環(huán)抱琴身，向湖水道了一句：

    “我走了。”

    便又剩下那一池綠茵茵清澈的湖水。

    “思真，你且跟著他，待南風(fēng)散了氣息，你便帶她回墑年紀?！?br/>
    “是。”

    見他紋絲未動，一派恭謹。

    “你莫要擔(dān)心，稍后我回東海之極。”

    東海之極，是他降世之地，生命之源，最適合將養(yǎng)。

    “屬下告退?！?br/>
    東海之極，并非是海。

    極目遠眺，群山連綿起伏，桑榆向晚，朦朧淡卻。間或有飛鳥橫飛，展翅御翔。

    此全為幻象。

    東海之極的幻象乃開世墑祖所設(shè)，斑駁陸離，真假未可知。心性不堅者，多迷失其中，無功而返。所以自創(chuàng)立之處，天上地下，無數(shù)人妖仙欲要探知一二，無人成功。

    三十三天亦無例外。

    “殿下，主上未歸，殿下不如先行離去，主上回來了，我等前去寧暉殿稟報?！?br/>
    東海之極，禁忌處看守的仆從，眼看寧暉殿下駕臨，但主子不在，無人可開啟禁忌之門。殿下身份尊貴，在此處坐等不妥。

    “無妨，你們且先忙著去吧?！?br/>
    殿下在此，他們?nèi)绾沃活欁约?？這五萬多年來，東海之極都鮮少有人踏足。如今一來便是三十三天的寧暉殿，對于這些仙齡不過千年的守門散仙而言，自然是件了不得的事情。他們?nèi)绾胃疑⒙?，一時之間，氣氛竟是凝固了一般。

    寧暉殿下待得不耐，便輕攏衣袖，慢捻個口訣，欲要先進去等著。

    “要殿下等著，是小仙管教不嚴?！?br/>
    剛落入東海之極，便感受了仙家少有的勃發(fā)仙氣。

    雖五萬年未見，他與那氣息還是記得的。

    那是他不想見的人。

    寧暉輕攏捻訣的手一頓。

    抬頭便見那一身煙雨色長衫，身姿修長，輕扯著嘴角，似笑非笑。

    “你換了口訣。”

    東海之極的進門訣，他是有的，也記得清楚。

    方才一試，他便知曉。

    “我這個地方，太過偏僻，卻勞煩寧暉殿下惦記著，真是罪過……”

    “殿下??？”

    寧暉殿不喜那張字字都在逼他走的嘴。

    “殿下，請你把主子放下！”

    門禁處眾散仙見三十三天的王殿在東海之極門前出手傷人，自然不會坐視不管。

    墑祖定下東海之極的三條訓(xùn)誡：以三十三天為尊，井水不犯河水；東海之極主上性命高于一切；兩者相悖時，棄一保主。

    此訓(xùn)誡代代相傳。

    雖東海之極早已不復(fù)昔日的靈氣逼人，盛大綺麗，可訓(xùn)誡不可忘！

    “爾等覺得可有勝算？”

    以寧暉殿周身散射而出懲戒之氣迎面而來。

    東海之極如今只有些散仙，修為不足千年，受不住寧暉王殿的靈力侵蝕，寥寥修為者已極欲散魂離魄。

    可無一人退。

    “放肆！爾等可知……”

    天宮聽聞少見動怒的王殿竟難得一見疾言厲色。

    “王殿，十幾萬年了，這毛病還沒改嗎？”

    原被靈力所縛竟是掙脫開來。

    這嘴說不過就動手的臭毛病，何時才能改！

    扯開靈力束縛，念訣抬手迎了上去，解了一眾散仙的靈力侵蝕。

    “若不愿為客，為敵的話，東海之極也歡迎得很！”

    “你知我為何如此?！?br/>
    知道，他當然知曉。

    “若是故人所托，故人已逝，做不得數(shù)。”

    與他留情，他倒是步步緊逼，分毫不讓，直將王殿推至門禁外，東海之極眾仙肉眼難辨處。

    “你非要這般糟蹋自己？！”

    年少輕狂時，他最是厭惡此身煙雨色，只因，此為他勉力維持之法相。十幾萬年修為竟然不足以支撐法相??？

    “糟蹋？殿下說笑了，寧暉殿事務(wù)繁重，小仙就不恭送了?！?br/>
    寧暉殿見又是那副似笑未笑，略帶嘲諷。

    “你給我好好說話！”

    從見得第一面，他便如此陰陽怪氣，裝模作勢給他說那些沒用的！

    “你那身靈力都去了何方？！”

    天地孕育如他們，日月盈虧都可獲益靈氣，修法練氣自是無大阻礙，可交手之際，那與千百年修為的散仙無二靈氣又作何解釋。

    “丟了?！?br/>
    “你！”

    實在氣不過，以靈氣為縛將他甩了出去。

    這是第二次了！？

    摔上癮了是吧！

    “好，你讓我跟你好好說，那我今日就跟你一次說清楚！”

    伸手抹掉嘴角溢出的鮮紅，彈了那衣角的灰跡。

    “你？！”

    他剛剛憤怒，失了分寸，忘了他承受不起。

    “寧暉殿，我東海之極與你三十三天不共戴天，但念及天下蒼生，福澤萬世，方與天庭做到如今的井水不犯河水?！?br/>
    “你走吧，今后莫要來了。”

    掐個行訣回了東海之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