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不理解沈荊卓為什么這樣說，林維止并沒有搶我，我和嚴(yán)潮的分手與他也沒有任何關(guān)系，可是在外界眼中一旦知道了這段曲折，都會認(rèn)為林維止為老不尊，從侄子手中奪走了女人，根本不會去分析其中的緣故與時間。

    世上的男人女人大多逃不過感情這一道關(guān)，也唯有感情是無法猜測和預(yù)料，它要么風(fēng)平浪靜，要么天崩地裂，它牽著千千萬萬人的鼻子，縱然理智又自持，也無可避免在它面前栽跟頭。

    而不栽跟頭的人，也一定曾經(jīng)栽過，只是不被人知曉。

    我在沈荊卓的阻攔下退到了圍欄外，他吩咐侍者將門鎖上，不管里頭發(fā)生什么都不要干預(yù)打擾，我身體死死貼住柵欄，目不轉(zhuǎn)睛注視著被嚴(yán)潮揪住衣領(lǐng)揮拳而落的林維止，我不能形容自己此刻有多緊張，我參加高考和嚴(yán)潮向我提出開房時，我都沒有這么緊張過。

    那不是一種感覺，也不是一種情緒，而是一種呼吸。

    真正的緊張與驚恐，呼吸是僵滯的，窒抑的，手腳不是冰冷，而是滾燙，我此時就在冰與火的交纏和對峙中，處于一片癲狂的躁動里，我清楚看到嚴(yán)潮用最大的力氣砸向林維止，他毫不手軟無所顧忌，似乎已經(jīng)焚毀了理智，一心只想要泄恨，完全忘記自己的手臂揮向了誰。

    林維止不躲不讓，硬生生挨了那一拳，我隔著這么遠(yuǎn)都能聽到砰地悶響，砸落在他堅硬的骨頭上，仿佛皮開肉綻，沈荊卓嘶了一聲一把扯住我要翻墻而入的身體，我紅著眼睛大喊維止！

    他問我叫什么，我試圖甩開他，狠狠聳動著手臂，可他扼住我的手指紋絲不動，反而隨我的掙扎禁錮得越來越緊，“你進(jìn)去不是幫忙，而是添亂，這本來就是男人的解決方式，維止是很冷靜的人，可他在這件事上沒有選擇的余地，嚴(yán)潮年輕氣盛，唯有用毆打才能讓他終止?！?br/>
    “可他什么年歲了，他能承受得住嗎？嚴(yán)潮發(fā)起瘋來特別狠，他在深城是混混兒頭子，他沒有兩下身手能讓那么多人聽他的話嗎？”

    沈荊卓看我猙獰焦急的面孔覺得十分好笑，“相比較挨拳頭，林維止更計較你說他老?！?br/>
    他意味深長凝望草坪上的兩個人，“據(jù)說他最近開始護(hù)膚了。法國進(jìn)口乳霜，延緩衰老淡化皺紋的那種?！?br/>
    他說的時候忍不住笑，一張臉都是戲謔，我氣憤這都什么時候了，他還有心思和我玩笑，他根本不了解嚴(yán)潮，所以他認(rèn)為林維止不會有危險，嚴(yán)潮這人急了六親不認(rèn)，連他親爹親媽都打，跟這樣一個混蛋交手，紳士溫雅的林維止能討到什么便宜。

    他看我急不可待要往下跳，索性將我從桅桿上抱下來，我在他懷里踢腿掙扎，大喊你耍流氓，他冷笑把我扔在地上，噗通一聲，我屁股受到的傷害比林維止挨的那一下還重，他一只腳踩住我裙擺，控制我運動的范圍，“我這輩子就沒碰過C奶以下的女人。”

    他揚起下巴指了指球場內(nèi)，“林維止上學(xué)時候，他做過什么事你知道嗎？”

    我搖頭。

    “他單挑學(xué)校里的七名惡霸，把那幾個也號稱和嚴(yán)潮一樣混江湖的混混兒打得滿地找牙，路過的女導(dǎo)師以三十五歲高齡愛上了十八歲英姿颯爽的林維止，從此他的女人緣就像龍卷風(fēng)一樣?！?br/>
    我：“……”

    我推開踩著我的沈荊卓，再次撲到桅桿上，我看到林維止從草坪的中央已經(jīng)退到了十?dāng)?shù)米外的地方，嚴(yán)潮一只腳剛剛從他腹部離開，他已經(jīng)打得精疲力竭，但殺紅的眼睛里憤怒不見絲毫消減，反而越戰(zhàn)越勇，恨不得喝了林維止的血。

    男人最不能容忍自己的女人背叛，出軌，逃離，拋棄。當(dāng)這些事發(fā)生的時候，他最先考慮的不是自己的問題，而是女人為什么這樣無情無義，又是什么樣的男人給了她力量。

    我狠狠搖晃著桅桿，幾乎要將它晃得散架，嚴(yán)潮根本不往這邊看一眼，他使出全力對林維止瘋狂拳打腳踢，他每一聲嘶吼和吶喊都在空蕩的球場上方盤旋許久，我驚訝發(fā)現(xiàn)林維止體魄極其強健，猶如鍍了一層厚重的無堅不摧的鋼鐵屏障，他并沒有因為嚴(yán)潮的毆打而踉蹌跌倒，只是搖晃了幾下便再度平衡，嚴(yán)潮的暴躁，潮紅，猙獰，反倒顯得比他還狼狽。

    嚴(yán)潮弓著腰氣喘吁吁，他仍舊不覺泄憤，大聲質(zhì)問林維止，“為什么那么多女人你非要搶阮語，你知不知道所有人都清楚我們在一起，同學(xué)，她的同事，我們的父母和家人，包括我姑姑，你搶了她也粉碎了我的顏面，我的尊嚴(yán)，讓別人背后指點我連自己的女人都看不牢，你到底是喜歡她，還是報復(fù)嚴(yán)家對你的搜刮！”

    林維止沒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抹掉自己唇角的血漬，“打了這么久，出氣了嗎。”

    嚴(yán)潮握拳說奪妻之恨，是男人這輩子最大的羞辱，你讓我怎么撒完這口氣？

    我大聲說我根本不是你的妻子，我們早就分手了，我們也從來沒有領(lǐng)過證，我只是做過你的女友，在我和你分手之后我才和你姑父在一起的！

    嚴(yán)潮因為我這句辯解火冒三丈，他潮紅的臉又瞬間變得鐵青，“如果沒有他，你也嫁給我了！”

    “錯，沒有他我也不會嫁給你，你太自私了，你的自私都喂不飽你的貪婪，你拿什么來喂飽我的貪婪？”

    他冷笑，“果然你承認(rèn)自己貪婪，你哪里是愛他，又哪里是愛我，你只是想找一個什么都有的男人滿足你的虛榮心?！?br/>
    “我的貪婪不是物質(zhì)，你根本不了解我，你有什么資格捆綁我，要求我不能離開？”

    “如果你不愛物質(zhì)，你就不會選擇他，你為什么不愛上一個撿垃圾的，或者一個乞丐？深城的人提及林維止，不都說他有錢嗎？可他的錢，他的錢是我嚴(yán)家換來的！沒有人不知道被已婚男人包養(yǎng)意味著什么，被世俗的唾液淹死！阮語，你他媽膽小成這副德行，你告訴我你不愛錢，誰會信？你不愛錢不愛權(quán)，你會毀掉自己正直的情懷做一只金絲雀嗎？”

    沈荊卓慫恿我反駁嚴(yán)潮，不要被他問住，你不言不語他會覺得他說對了。

    我陷入嚴(yán)潮那番辨證論中失神迷惑，沈荊卓大聲喊了嗓子，“他活兒好，你行嗎？”

    嚴(yán)潮并沒有聽到沈荊卓被風(fēng)吹散的調(diào)侃，林維止扯開被血污染臟的領(lǐng)結(jié)，他臉上迸射出極其恐怖陰森的神情，“你打了我三拳，在阮語這件事上，我已經(jīng)向你償還?，F(xiàn)在該我了。”

    嚴(yán)潮還沒有反應(yīng)過來他最后一句話是什么意思，林維止忽然毫無征兆伸出手，從下方勾挑起嚴(yán)潮的下巴，他整個上半身大幅度傾斜，健碩精壯的肌肉在被汗水浸泡的襯衣下若隱若現(xiàn)，膨脹起一塊塊弧度，伴隨一聲沉悶而慘烈的哀嚎，嚴(yán)潮身體像一道拋物線從地面揚向空中，停泊了不到零點零一秒鐘便急速墜下，砰一聲巨響，我嚇得捂住耳朵，草坪濺起的飛泥中，他身體蜷縮成一只蝦米，不知是因為痛還是防御，他在地上掙扎了兩下，艱難得咬牙爬起來，林維止走到他面前將他狠狠踹到，嚴(yán)潮好不容易站起的身體又再次朝后一陣飛撲，最終栽倒在草坪內(nèi)。

    “這一拳打你耽誤了阮語五年青春，我等了四年，期間無數(shù)次我想要結(jié)束你們的關(guān)系，可我沒有邁出這一步，剛才我接受你的毆打，不只因為要向你償還，也因為這是我的錯，如果我早一點出手，她根本不會跟你受這么多委屈?！?br/>
    他說完這句話沒有任何猶豫朝嚴(yán)潮胸口砸下第二拳，后者溢出一聲劇烈的粗喘，口中隨即噴濺一灘鮮血，血柱射向空中，滴落在他的眉眼，和林維止的唇邊，嚴(yán)潮臉色蒼白而鐵青，匍匐在地上仰起頭，倔強不甘瞪著林維止，

    “這一拳為你自己打，你根本不懂什么是愛，也不懂什么是尊重，你自私享受著你的人生，讓別人痛苦不堪?！?br/>
    林維止話音不曾結(jié)束，已經(jīng)腳起聲落，他這一腳踩在嚴(yán)潮背上，后者一聲悶哼幾乎失掉了半條命，他連抬起頭的力量都沒有，只剩下兩只手悲憤而羞恥得攥緊了草叢，拔除了茂盛的一簇，扔向自己頭顱。

    他恨自己無能，在林維止不還手的情況下都搞得如此狼狽，而這一幕還被我看在眼里。

    他連最后一點自尊都蕩然無存。

    林維止移開壓在他身上的腳，他俯下身用手扳住嚴(yán)潮腦袋，逼迫他看向自己，嚴(yán)潮咬牙切齒，他口中不斷在蠕動，似乎積蓄著唾液，在他張嘴啐出的霎那，林維止將他腦袋朝一側(cè)一彈，避開了他的偷襲。

    “她跟我得到的東西，你一輩子都給不了，不論是權(quán)勢，地位，還是錢財，甚至感情，你都不能給?！?br/>
    嚴(yán)潮冷笑，“我能娶她。我可以在外面玩兒女人，玩兒很多女人，明星，名媛，妓女，只要我看上的，我都要玩兒，沒有感情又怎樣，男人有那么多感情去和發(fā)泄欲望的機器談嗎？不管我怎樣不好，我一定可以把她娶回家，你做得到嗎？”

    林維止忽然間沉默下來，他瞇眼注視著嚴(yán)潮，注視良久后，將自己的手狠狠收回，自始至終沒有回答一個字。

    嚴(yán)潮失去了支撐，整個身體都趴在地上，他嘗試了很多次想要爬起來，堂堂正正站在林維止面前，不輸?shù)糇约旱臍鈩荩伤Ａ?，身體的劇痛令他沒有強撐的動力，他眼睜睜看著林維止像一個勝利的王者毫無阻礙離開了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