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所長驚異的轉(zhuǎn)過頭，望了望電視里倒映出的黑色面具人影，又轉(zhuǎn)回頭，視線死盯著我。

    “還沒反應(yīng)過來么?！庇@愕的目光，我摘下了面具。

    “錄像而已?！?br/>
    “你……”王所長瞪大了他那雙渾濁的眸子，視線兇橫注視著我，想要從公文包里掏出私藏著的手槍。

    “安靜下來吧?！?br/>
    身后的黑衣人一擁而上。

    先他一步，下達了命令。

    窗外，燈火依舊。

    一切都結(jié)束了。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空氣，端坐在保安室的窗邊，回首，靜靜望著這片寒冷的夜空。

    身后的王所長從一臉震驚變成滿臉默然，一直用了幾秒鐘的時間而已。明明之前是想要殺掉我的人，此刻，卻在按照我的命令行事。

    我忽然打開了窗。

    冰涼的冷空氣呼嘯而過，額前的劉海被微風(fēng)吹拂著，視線交錯，遠處的闌珊燈火漸漸搖曳不清。

    有那么一剎那，我在心底捫心自問，當(dāng)我走上這條路的時候，是否會后悔？

    后悔嗎？

    遠處的警笛漸行漸近，忽藍忽紅的警燈搖曳不定，照射在小區(qū)鐵門上。

    風(fēng)把視線攪亂的模糊不清，又填進黑色燕尾服里，在每個角落鼓起它們的形狀。

    后悔嗎？

    當(dāng)我坐上警車的時候，周遭的人用異樣的眼光掃視在我的身上。

    窗外的景色依舊絢爛。

    鄴城，仿佛從來沒有變。

    警車內(nèi)部的玻璃，仿佛黑色的天霧，阻擋著外來的一切。連帶著遠處的燈紅酒綠也染上了一絲暮靄。

    后悔嗎？

    警車駛過有著上下坡的路面，顛簸著又向前開去。

    玻璃上忽然劃過一絲明亮的痕跡。

    我轉(zhuǎn)頭望去。

    又劃過一條。

    又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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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是一片。

    那是――我忽然意識到。

    那是雨。

    下雨了。

    流星雨。

    天空劃過無數(shù)條燦爛的痕跡。

    明明是夜晚，晚上八九點鐘的天空，此刻卻明亮無比。

    無數(shù)道痕跡裹挾著明亮的軌跡，在天空劃上了它們一生中最燦爛的一筆。

    那是我不曾見過的，真正的流星雨。

    像是無數(shù)把利劍刺透蒼穹，金色的光芒從夜幕中傾瀉而。

    像是有人拿著武器憤怒的朝天怒吼。

    我再也控制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六歲的時候陪你一起在鄰居門前逗狗，說要保護你的我卻被突然發(fā)瘋大黃狗嚇的眼淚都出來了。七歲的時候我奮了力的趕作業(yè)，僅僅想要擺出一個輕松pose，然后耍帥對你說一句“拿去抄”。

    八歲的時候你用小小的身軀抱著我問我爸爸怎么不見了，我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你他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九歲的時候你非要跟著媽媽學(xué)炒菜，結(jié)果卻把自己的手燙傷了，挨了好一頓罵。十歲的時候你忽然說想要看星星，于是我也喜歡上了星星。

    十一歲的時候你跟我賭氣，看到你氣紅的小臉我卻沖你吼著“我永遠不會當(dāng)你的哥哥！”為什么我沒有道歉？我真的很想道歉。

    十二歲的時候你問我媽媽是不是和爸爸去了同一個地方。十三歲的時候你忽然說要努力學(xué)習(xí)，所以你之前都在騙我嗎？十四歲的時候你喜歡趴在陽臺上，晚上吹冷風(fēng)容易感冒。十五歲的時候我望著你的眼前問你，有沒有發(fā)現(xiàn)過自己的眼睛很美。像是天上的繁星。十六歲的時候你打來電話用顫抖的語氣跟我說。

    “沒事的，一切都會結(jié)束的。一切都會過去的?！?br/>
    下坡沖的很快。風(fēng)聲呼嘯而來，幾乎讓人睜不開眼。

    褪去黑色偽裝的少年，瘦削的身影覆蓋在單薄的襯衣里，額前的劉海搖擺著幾乎要遮蓋住了整雙眼睛。

    明明是初秋。

    可當(dāng)警車駛過路旁的時候，樹梢上似乎依舊響徹著蟬鳴。

    鋪天蓋地的襲來，像是那個悶熱的午后。

    “哥，你特意買給我的？”

    少年不語。

    微笑沉浸在喧囂的蟬鳴里。

    斷斷續(xù)續(xù)的哭聲從警車?yán)飩鞒?，所以?dāng)警車開過小路，蟬鳴就沉寂了下去。當(dāng)警車駛過，蟬鳴又兀然響起。

    斷斷續(xù)續(xù)。

    響起來。

    沉下去。

    吞噬著。

    覆蓋著。

    淹沒掉整片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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