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你,不過耿家這孩子可不是本宮一人定的,本宮可是問過你皇父的,他見過后也說這位耿格格是個能藏拙的,下來還查過了。贊她頗有咱們旗人女兒的風采,你可得好好愛惜著,免得……對了,婚事要盡快準備了,非印若是不想管。你就讓李瑤做好了,不管日后你怎么待人家。這面子上的事嘛定要做足了,不給耿家面子。也得給你額涅和你皇父面子么。你說呢,禛兒?”
一聲禛兒叫的胤禛心里膈應,他再次壓住怒火起身行禮道:“兒子知道了。額涅選秀辛苦,兒子便不打擾您休息了?!?br/>
待胤禛走了,德妃松了口氣,思忖道:好像做的是有些過分了。其實因你瑯茹茹重傷至今未醒,我是得謝謝你的,可是誰讓禎兒說了他的難受要讓你百倍償還呢。我這個當額涅的自然要幫他了,不曉得將來你怎么去見瑯家的人呦。想到這里她就舒心的笑了。在德妃優(yōu)雅起身時,旁邊的宮女躬身扶著她,“十四阿哥今日如何了,可還有鬧脾氣?”
宮女道:“回德主子的話,十四阿哥依然鬧著要出宮去瑯家?!?br/>
“讀書如何?!?br/>
“有去無逸齋的。”
“嗯。好了,時辰也快到了,他該回了,你們下去好好備飯吧?!?br/>
宮人退下去了。德妃去后院轉了轉,一個太監(jiān)小意上前道:“德主子,耿家的人遞帖子了。您看嗎?”
德妃伸出手,那太監(jiān)從懷里取出信來,德妃看過后咯咯笑了,“哎呦,這謝禮還不輕呢。行了,給他們說以后就是親家了,不必如此。心意本宮領了,東西就不收了,讓他們把女兒的嫁妝備厚點就是了,我那兒子家里可不富裕?!?br/>
到了休沐日濟蘭還是沒有回來,茹茹呆立在窗前干著急,她望著秋雨連綿,心里跟火燒似地。這么大的事,哥哥斷沒有不知道的,他每日都會遇到四貝勒,這兩人都是心知肚明,可怎么相對呢!濟蘭自然不會一怒為紅顏,胤禛也不會因吃醋刁難下屬,他們是冷靜,可是光是想那情景茹茹就覺得難堪無比了。而且濟蘭從消息傳出到現在一直沒有回來,他干嘛去了呢!在這樣焦急的心情下,出不了府的茹茹自然是各種煩躁,甄氏也遣人出去找兒子,待到下午一個個都回來了,皆是沒消息。甄氏生怕兒子做出什么傻事,更擔心烏楚那丫頭,那可是個直性子的姑娘,萬一想不開……她真不敢想一個即將嫁入皇家的女子為情自殺了會造成什么樣的后果!幸好去耿府探風的東臨回話說沒有異常,耿家上下都在為婚事準備??墒墙袢諞]事不代表日后沒事啊。兩個沒轍的大小女人到最后只能守著燈坐等濟蘭回來。
子時瑯家大少爺終于回來了,他既沒有一身酒氣,也沒有一身血跡,只是被淋了個透。甄氏獨自來到東廂,小意的問剛換過衣物的濟蘭今日做什么去了。濟蘭默然,甄氏主動拿出一個酒壇子道:“知你難受,不想說就算了。要么哭。要么喝酒?!闭f著她給兒子倒了一碗酒,遞給他道:“喝吧!”
濟蘭拿起碗一飲而盡,半晌才道:“今日我去耿府了?!?、
甄氏啊的一聲站起來,她想問又閉嘴,舒了口氣坐了回去,“然后呢?!?br/>
“我說只要她愿意我?guī)摺!?br/>
甄氏又站了起來,急道:“不可!這可是大罪,不行。絕不行的。你……”見到濟蘭的表情她收回了責備,平緩了語氣問道:“烏楚怎么說?”
濟蘭給自己又倒了一碗酒,簡短道:“她不走。”
甄氏松了口氣坐了下來,“還好,可嚇死我了。你這是怎么了!為什么這樣,你能騙得了別人可騙不了我,人家烏楚是真心愛你的。你呢,你自己說!”
濟蘭苦笑道:“您果然知道的?!?br/>
“你是我兒子我還不知道?!有些話我不能敞開了說,也不會說。可不表示我不清楚你是個怎么樣的性子。對烏楚你就是喜歡,覺得能娶進家自然是好的,娶不了也不會要死要活是不是?可你為什么要這么做違背心意的事呢,要是她一上頭同意了。難道你真要帶她走?咱家人可以什么都不要,大不了跟著你一走了之,可耿家人怎么辦?你考慮過嗎。”
濟蘭冷漠著臉并不反駁,他又一飲而盡碗中酒,“我只管她一個,誰管她全家?!?br/>
“你!”甄氏恨得隔著桌子使勁打了他好幾下,“臭小子,壞了心東西!就知道你是這么想的!有時正義的很。去當什么大俠,還想保家衛(wèi)國當將軍。這會兒了又小人的緊,對情怎么就這么自私寡淡!我怎么就生了你這么個兒子!”
濟蘭似乎沒有聽到母親譏諷的話,他對著酒壇自言自語著:“我有的是法子帶她走,可她居然沒答應!”說著少年想倒酒卻停了手一下子將酒壇扔了。陶片酒水四濺,濟蘭恨聲道:“她居然為了家里人要嫁過去。說自己要是走了或是死了就太自私了。她這樣對自己算什么呢!我又算什么呢!”說完他頹然坐了下來,眼淚流了下來。
甄氏能想到那個倔強女孩兒在說出拒絕愛人私逃時的心情。又想到兒子這種半冷半熱的古怪性子,不禁愁腸百結道:“烏楚真是個好孩子,是你我沒福氣。麒哥兒,你明白她不會跟你走,沒有任何希望的去跟她說要帶她走的話,其實更無情呢。”
濟蘭滿臉淚痕道:“我就是個無情的人,根本不能給她等同的愛??墒羌拚l不好,為什么嫁給四貝勒呢。他怎么可能對她好,誰都知道他如何對待妻妾。烏楚難道就這樣一輩子?”
“那是她的選擇,你就該尊重。難道你覺得她跟了別的公子王孫就好了嗎?或者跟著你去東躲西藏就明智嗎?四貝勒冷淡歸冷淡至少不會傷害她?!睗m無言以對,他的母親則給自己倒了一碗酒,邊喝邊道:“兒子,今兒我把話給你說清楚了,以后若不真的愛,就不要應允任何事。哪怕你一輩子不娶妻呢,哪怕你夜夜去妓館呢,別用情去惑攪他人了!”
康熙三十九年秋,耿家的大格格嫁入了四貝勒府?;槎Y并不隆重,因為只是納妾,獲邀的人也不多,胤禛只邀請了太子和十三阿哥,但后來卻不請自來了許多人,大都是皇子世子駙馬們。勸酒的,起哄看要去看新人的,一個本該冷清的婚事竟變得出乎意料的熱鬧起來。當十四阿哥胤禎給自家兄長敬酒時,胤禛對這個難掩幸災樂禍之色的親弟冷聲道:“多謝你啊?!?br/>
“謝我干嘛?!必返澭b糊涂,他說著話還專門盯了一眼胤祥,十三阿哥身邊并沒有侍衛(wèi)跟隨。
“謝你這份大禮。”
“不客氣,自家兄弟?!?br/>
“所謂投之以桃報之以瓊瑤,若有機會哥哥定當回敬大禮給弟弟?!?br/>
胤禎的笑隱了下去,他努力挺起身子,試圖在個子上不顯得那么弱勢,聲音卻放低了,周圍的人都在吃酒,沒人注意這邊,“你不配說這樣的話,若不是你,她怎么會傷成那樣。別不承認是她護了你才受傷的!”
“呵呵,你以為她就算沒受傷,就會指給你了嗎?;槭潞颓巴?,額涅更在意的是后者。所以趁早別惦記了?!?br/>
胤禎挑眉道:“誰也不能改變我的心意,就算是額涅也不行。不管多久只要她好了,她就是我的。咱們走著瞧?!?br/>
說完這男孩兒將酒一干轉身就走了,胤禛捏著酒杯嘲諷的看著還未長開的背影,暗道:你還是不夠了解你的額涅呢,也不夠了解我。真的是要走著瞧!
轉眼京師已到深秋,香山又一次層楚盡染,游客行至山中閬風亭時大都會停下來在此休憩。好事人多會談及數年前有位格格在此間撫琴名動京師的事,不知道情況的人自然會問她姓甚名誰,提到此事的人就會興致勃勃的道:你不知道吧,說來話長啊。被淪為談資的曼珠再也沒有以鬼魂的樣子出現,這是甄氏最值得欣慰的事情之一,女兒的身體大好宮里探看的次數減少則是另一件,凌柱家的房子也已經找好了,離瑯府不遠,她特意找了懂風水的先生看過了,據說很是不錯。大約在寒衣節(jié)前住在法源寺的諸人就會都搬過去,凌柱已經沒有那么悲痛了,他現在擔憂的是小女兒,曼玠在住到寺里后就潛心習讀佛經,本以為這樣能讓她內心平靜就由她去了,但到后來看她開始食素,聽法課,還被方丈說有慧根,凌柱這才急了,他已經失去了兩個女兒,唯一的這個可不能再遁入空門了!這時他才動了搬家的心,聯(lián)絡到甄氏求她幫忙。
茹茹一直郁郁寡歡,雖然她的心法練的很不錯了,睡醒間收放自如,可她一點都不開心,每次想起烏楚在貝勒府受罪她的心就充滿了內疚。坊間傳言四貝勒沉迷佛法不近女色才導致子嗣單薄的傳聞并不少,以前茹茹只當八卦聽,可現在她卻認真了。再想想那張冷臉和刻薄的嘴,她的心里就直冒寒氣,跟這樣一個人相處該是多難,問題是還不能隨性子給他冷臉,必須講著規(guī)矩行著禮恭謹的稱著爺。茹茹光是想的就不寒而栗,這還沒考慮到他家那院子女人呢。難道真是自己記錯了??墒菦]道理啊,明明記得耿氏和鈕鈷祿氏都是小小年紀進府,怎么就不是扎琴而是烏楚了呢!
茹茹深深的覺得自己對不起烏楚,更對不起濟蘭。他一定是恨自己的吧,信誓旦旦的說絕對沒問題的,可結果卻讓人心碎。好不容易那么喜歡一個人……他都很久沒跟自己好好說話了。茹茹幽怨的立在窗前偷偷從窗縫里看著外面,自己也好久沒曬過太陽去外面活動一下了。這就是現世報啊。她嘆了口氣,重新坐回到桌案前。又開始寫行到水窮處坐看云起時。
中午的時候去裕親王府的甄氏匆匆趕了回來,她來到西廂見到女兒正在屋里練拳法呢,家什都被拉開了,屋子中間空出了一塊地,這丫頭正練的一頭的汗。她急道:“還練什么功?。 比闳愦鴼馔O碌溃骸霸趺戳?,你怎么這快就回來了?”
甄氏拉著她坐下,難掩激動道:“萬歲爺準了!”
“啥準了?”茹茹莫名。
“你哥上書的事啊。哎呀。就是給萬歲爺說你身體情況不大好,這里氣候干燥,人手不夠,夜里常有不干凈的東西滋擾,”她這句話卻是放低了聲說的,“想讓你回江寧將養(yǎng)。”
茹茹呆呆道:“記得??赡銈儾皇钦f不容易嗎,怎么就準了?”
“你道你哥上書了幾回才準的?五回,加上我在王妃那里求情,我還讓太醫(yī)寫了你的病情,這都幾個月過去了,今日王妃才提了說萬歲爺恩準了。聽說十三爺和四爺都有幫著說話呢?!?br/>
茹茹呆了半晌才道:“他沒討厭我嗎?”
甄氏怔了怔才道:“你說你麒哥兒,怎么會呢。這事兒不是你的錯,是命。又不是你讓烏楚去選的秀,也不是你指的婚……別愁眉苦臉了!不過,我瞧著你先前說的那些事兒怎么開始不準了呢。嫁到四貝勒府的是烏楚,現下鈕鈷祿家的女兒死了兩個,剩的的那個我看離當姑子不遠了。她這樣怎么能嫁得過去?”
茹茹無語,仍是在糾結那個問題?!案绺绾蜑醭氖戮瓦@么完了?”
“你還想怎么樣。不是也給你說了,你哥去找過她。她不肯走。他們這世沒緣分,只能各自過好將來的日子了。嘿,這世上誰少了誰不能活呢,你放心,烏楚心里苦一陣子也會想開的。能想起自己的責任而不任性而為的人是不會去尋死覓活的?!?br/>
茹茹流淚道:“我就是覺得對不起他們。這到底是誰看上烏楚的呀,怎么就指給四阿哥了?我恨死他了!”
茹茹一直想著什么時候能見到濟蘭,好好向他道歉沒想到卻等來了胤禎。這位皇子終于沖破重重阻撓出了宮來探看茹茹了。胤禎一來瑯府也不避諱男女大防,徑自來到茹茹的屋子,見到躺在床上昏睡不醒的少女,他站了一會兒才過去,看著茹茹的眼里竟蘊了淚,臉都漲紅了。一旁的甄氏瞅得心驚膽戰(zhàn),不曉得這位小爺下來會怎么樣,結果胤禎并沒有怎么樣,只是在床邊俯身仔細看著,“她一直都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