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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 夏薔的心里, 像住了一窩剛孵出來的小鳥似的,一邊嘰嘰喳喳地鬧個不停, 一邊雀躍著上蹦下跳。對星期天的那個下午, 她又一次充滿了期待。
星期六下午, 是英語課。想到明天下午, 就會跟陸嘉言見面了, 她的心情就像窗外的天氣一樣,陽光燦爛。
星期五才考了試,梁老師熬夜批改了出來,今天主要是評講昨天的試卷。課上到一半, 只見班主任曾春燕急匆匆的身影出現(xiàn)在了教室門口,往夏薔所在的方向望了過來。
梁老師看見曾春燕來了,忙停了下來,走到門邊, 兩人小聲地交流了起來。夏薔看見梁老師也扭過頭來看著自己。夏薔心里,瞬間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梁老師走了回來, 對著夏薔叫道:“夏薔,你家里有事, 快跟曾老師出去一趟?!?br/>
家里有事?夏薔一愣。家里會有什么事?就算是真的有事,也該是父親或者是母親來叫自己, 為什么會是曾老師來叫自己?帶著疑問, 夏薔收拾好自己的東西, 背著書包,出了教室。
曾春燕見到夏薔出了教室,拉著她的手,急切地說道:“夏薔,快跟我走!”
“曾老師,我家里出什么事了?”夏薔一邊跟著曾春燕下樓,一邊問道,“我爸我媽呢?他們怎么沒來接我?”
曾春燕回頭看了夏薔一眼,含糊地說道:“那個,夏薔,你別問這么多,跟著老師走就行了?!?br/>
聽到曾春燕這么說,夏薔心里那種不祥的預感越來越深。她沒再多問,跟著曾春燕樓下走。
出了文樓科,夏薔就看見前面停了一輛黑色的轎車。夏薔認得這車,是教導處主任林志強的車。
曾春燕把她拉到車邊,打開后車的車門,說道:“夏薔,快上車!”
夏薔坐到車上,對著林志強叫道:“林主任好?!?br/>
林志強看了夏薔一眼,點了點頭。他的神情看起來,似乎有些凝重。見林志強這般模樣,夏薔心里更是忐忑。
曾春燕跟著也上了車,坐在夏薔的身邊,給她把安全帶系上。
曾春燕把自己的安全帶也系好,對著林志強說道:“林主任,我們好了?!?br/>
“那我開車了?!闭f完,林志強發(fā)動車,向校門外駛?cè)ァ?br/>
一路上,曾春燕和林志強都陰沉著臉,沒怎么說話,夏薔心中那不安的情緒持續(xù)蔓延著。忍不住,她對著曾春燕問道:“曾老師,我們家到底出了什么事?”
曾春燕轉(zhuǎn)過臉來,看著夏薔,猶豫了片刻,她艱澀地開了口:“夏薔……你爸爸……”說到這里,她停下了,神情極是為難,頓了頓,她對著前面的林志強,似乎在向他求助,“林主任?”
林志強沒有馬上回答她,沉默了足足一分鐘后,他才開口說道:“夏薔,這件事,我跟曾老師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說。你還是別問了,到了地方,自然會有人跟你說的?!?br/>
“到底什么事?。俊绷种緩姾驮貉嘣绞沁@樣,夏薔越是感覺不安。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林主任和曾老師為什么會這樣?
林志強把車往郊外開去。
“曾老師,我們出城做什么?”夏薔抓住曾春燕的手,焦急地問道,“你告訴,我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夏薔,你別問這么多了,到了就知道了?!痹貉辔兆∠乃N的手,說道,“你別怕,老師會一直陪著你的?!?br/>
聽到曾春燕這么說,又看到她表情凝重,夏薔預感一定發(fā)生了什么大事,可是,不管怎么追問,曾春燕只是安慰著她,別的話,再不肯多說。
半個小時后,林志強的車,停在了虞城市殯儀館門前。
“曾老師,林主任,我們,我們來這里,做,做什么?”夏薔的臉色蒼白,聲音發(fā)著顫。
她不明白,家里出了事,林志強和曾春燕怎么會帶她來殯儀館?她覺得自己家里無論出了什么事,都不應該跟這個地方扯上關系的!
“夏薔,你,你先聽老師說……”曾春燕艱澀地說道,“你爸……”
正在這時,有人敲了敲車窗。夏薔轉(zhuǎn)過臉一看,有一男一女兩個警察站在車外。
林志強忙把車窗打開。
“請問您是一中的林主任嗎?”那女警察禮貌地問道。
“我是?!绷种緩婞c了點頭。
“我是刑警隊重案中隊的楊雪婷,段隊接到你的短信,叫我們來接你們。”楊雪婷透過車窗向車后座望過來,“小姑娘來了嗎?”
“來了?!绷种緩娨不剡^頭來,指著夏薔,說道,“她就是夏薔?!?br/>
看到這一幕,夏薔腦袋里有些懵。為什么警察會找自己?
楊雪婷走過來,把后車門打開。
夏薔看著出現(xiàn)在車外的女警察,一臉的驚慌和不知所措。
“你是夏薔?”楊雪婷溫和地問道。
“是?!毕乃N望著楊雪婷,木然地點了點頭。
“林主任跟你說了你爸的事嗎?”楊雪婷又問道。
夏薔搖了搖頭。
楊雪婷轉(zhuǎn)眼望著林主任:“你們怎么還沒跟她說?”
“楊警官?!绷种緩娨荒槥殡y的開了口,“那個事,我也只聽段隊大概說了一下,具體怎么回事,我也不太清楚,不敢亂跟她說。”
楊雪婷聽了林志強的話,沉默了片刻,然后對著夏薔說道:“夏薔,你先下車來?!?br/>
夏薔回過頭,看了曾春燕一眼,見曾春燕向自己點了點頭,便乖乖下了車。曾春燕跟著也下了車來,輕輕摟著夏薔的肩膀。
楊雪婷思索了片刻,然后斟酌著說道:“夏薔,我們請你過來,是希望你配合我們,辨認一下,一具男尸是不是……”說到這里,她頓了一下,然后繼續(xù)說道,“是不是你的父親夏安鈞!”
男尸?父親?夏薔只覺得一道晴天霹靂,狠狠地劈在自己的頭頂。
男尸?怎么可能?今天上午她離開家的時候,父親還好好的,還說明天晚上帶她出去吃牛排的,怎么才半天時間,他就變成了一具讓她來辨認的尸體呢?
看著夏薔臉色白得跟一張紙似的,眼淚不停地從她眼中滑落出來,卻一點聲音都沒發(fā)出來。曾春燕見她這么憋著,心里有些心疼,忙說道:“夏薔,你別忍著,想哭就哭吧。老師陪著你?!?br/>
“哇!”夏薔一下子哭了出來,“曾老師,我媽呢?給我媽打電話,我要找我媽!”
聽到夏薔這么說,曾春燕紅著眼眶,看了一眼那楊雪婷。楊雪婷長聲一嘆,說道:“夏薔,你媽來不了?!?br/>
“為什么?”夏薔抬起淚眼望著楊雪婷。她爸死了,天都快塌了,她媽怎么可能來不了?
楊雪婷微微一頓,說道:“宋晴因為涉嫌故意殺人,已經(jīng)被刑拘了?!?br/>
“什么?”夏薔只覺得又是一記驚雷在自己耳畔炸響,半晌,她才顫抖著問道,“我媽殺,殺人?她,她殺了誰?”
楊雪婷答道:“她涉嫌殺害夏安鈞和鄒薇?!?br/>
夏薔的眼睛驀然瞪大,眼中流露出震驚及難以置信之色。她母親殺死了父親?這怎么可能?她為什么要這么做?
“宋晴是犯罪嫌疑人,而你是夏安鈞在虞城唯一的直系親屬,所以,我們需要你來協(xié)助辨認尸體?!?nbsp;楊雪婷又說道,“你現(xiàn)在還是未成年人,在你配合我們調(diào)查期間,你的班主任曾春燕將全程陪同你。”
夏薔呆呆的站著,眼中一片空洞,已經(jīng)流不出眼淚了。父親死了,而母親竟然是殺害父親的兇手!有誰能告訴她,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
“夏薔,你現(xiàn)在就跟我們一起上去作辨認吧。楊雪婷說道。
“走吧,夏薔,別耽擱警察的時間了。”曾春燕扶著夏薔,跟著楊雪婷及那們男警察一起往停尸間走去。
外面驕陽似火,可夏薔走在殯儀館的走廊里,卻覺得陰冷無比,是哪種冷到骨頭里的感覺,她感覺自己渾身都在發(fā)抖
她想哭,可是,好像眼淚已經(jīng)流不出來了。她要去認尸。認那個陪了她十七年,對她無比疼愛的那個人的尸體。她覺得老天給她開了一個玩笑,前一天她還有著幸福美滿的家庭,而僅僅隔了一天,父親死了,母親進了看守所,天地間仿佛只剩下她一個人了。這個時候,她除了傷心到極致的絕望外,便只剩下了無助。
走到停尸間門口,楊雪婷回過頭來,說到:“夏薔,就在這里了?!?br/>
夏薔默然點了點頭,就準備跟著楊雪婷進門。
就在這時,從門里突然走出一個人,一個夏薔做夢都沒想到會在這里看到的人。她愣了片刻,脫口叫道:“陸嘉言?”
陸嘉言聽到她的聲音,下意識地抬起頭來,望著她,神情一怔。
他的雙眼泛紅,看到她時,目中的情緒變得極其復雜,有傷心,有絕望,還有疼惜和不舍。不知道為什么,看著他的眼睛,夏薔感到有一種悲傷到極致的情緒從他的眼中蔓延到了她的心中,讓她感覺自己的心像是被無數(shù)顆針在扎似的,痛得讓人無法呼吸。
陸嘉言,為什么,你也會在這里?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
那年輕女子舉起手,還想繼續(xù)打夏薔
“你干什么?”曾春燕把夏薔護在身后,對著那女子厲聲叫道,“你這個人,長得斯斯文文,怎么打人?。俊?br/>
楊雪婷也拉住年輕女子,大聲說道:“陸佳語,你別這樣!夏薔是無辜的!”
“她無辜?那我媽呢?”陸佳語哭著大喊道,“要不是她爸纏著我媽不放,我媽怎么會被那個狠毒的女人殺死?我媽被她媽捅了十五刀!十五刀啊!那個女人,她的心是有多狠?。 ?br/>
聽到陸佳語這么說,夏薔想到剛才楊雪婷提到的一個叫鄒薇的女人也被母親殺了??礃幼?,她應該就是鄒薇的女兒??伤赣H為什么要殺這個叫鄒薇的女人啊?
“不管她母親做了什么,這些都不關夏薔的事!”曾春燕說道。
“有其母必有其女!我媽就是被她父母合伙害死的!”陸佳語惡狠狠地盯著夏薔,整個人像是瘋了似的,還想撲過來打夏薔,楊雪婷拉著她都有點費勁兒。
這時,陸嘉言走了上來,抓住陸佳語的手,摟著她,輕聲說道:“姐,你別這樣!你這樣,會吵著媽的!就讓媽走得安靜一點吧?!?br/>
姐?夏薔整個人都呆了。他叫陸佳語“姐”,那被她媽殺害的那個叫做鄒薇的女人,不僅是這個瘋女人的母親,也是陸嘉言的母親?
陸佳語沒有再掙扎,她轉(zhuǎn)過身,把頭靠在陸嘉言的肩上,嗚咽著痛哭著。
“姐,我們走了吧?!标懠窝缘吐曊f道。
“嗯?!标懠颜Z點了點頭。
她扭過頭來,瞪著夏薔,眼中充滿仇視和敵意:“你們會有報應的!”
“對不起。”夏薔捂著臉哭了起來,“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對不起……對不起……”
如果真的是自己的母親殺害了他們的母親,不管是什么原因,她作為女兒,都有義務道這個歉。
“你媽是老毒婦,你是小毒婦,再也不要讓我看見你們母女倆!”陸佳語咬牙切齒道。
“姐,別說了,我們走。”陸嘉言摟著陸佳語的肩膀,拉著她向外走去。他沒有再看夏薔一眼。
看著陸嘉言漸行漸遠的背影,眼淚從夏薔的眼中傾瀉而出。她知道,在這一天,死去的,不僅有她的父親,還有她剛剛萌芽的愛情。
“夏薔,我們進去吧?!睏钛╂蒙锨拜p輕拍了拍夏薔的肩膀。
“嗯?!毕乃N點了點頭,與曾春燕一起,跟在楊雪婷的身后,進了停尸間。
在殯儀館冰冷的鐵床上,夏薔看到了她的父親。那個曾經(jīng)把她捧在手掌心里的男人,如今躺在那里,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體。
眼淚,早已經(jīng)模糊了她的雙眼。
“爸……”夏薔從喉嚨里擠出這個字,便再也說不出話來了。
死的,是她至親的父親,而親手結(jié)束她父親生命的,是愛她至深的母親。她不知道,為什么事情會變成這樣?早上她離開家的時候,父母都好好的,為什么轉(zhuǎn)眼間,父親身死,母親身陷囹圄。她一下子就失去了兩個最親的人。
她伏在鐵床的邊緣,痛哭不已。
楊雪婷看到夏薔如此痛苦,她真的不忍心再去打擾她,可按照規(guī)矩,她不得不對夏薔詢問道:“夏薔,這個人是你的父親夏安鈞嗎?”
“是的。”夏薔一邊哭,一邊點頭。
“那一會兒你可以配合我們做個筆錄嗎?”楊雪婷又問道。
“可以……”夏薔哭得聲音已經(jīng)嘶啞。
“那好,我們先離開這里吧?!睏钛╂米隽艘粋€手勢,叫工作人員將夏安鈞的尸體放回去,等待法醫(yī)來解剖。
見工作人員要夏安鈞的尸體推走。夏薔撲上去,死死拉住鐵車,不肯放手,凄聲哭道:“不要,不要帶走我爸爸!爸爸!你別走!爸爸!你不要走?。 ?br/>
“夏薔,你別這樣!”曾春燕摟著夏薔,紅著眼眶說道,“讓你父親安心地走吧。他看到你這樣,會走得不安心的?!?br/>
“不!我不要爸爸走!爸爸!爸爸!”夏薔大哭道。
楊雪婷嘆了一口氣,也過來拉著夏薔,說道:“夏薔,你別這樣。你相信我們,一定會還你父親一個公道的?!?br/>
聽到楊雪婷這話,夏薔一怔。他們說,父親是被母親殺的。還父親一個公道,是不是要讓母親償命?想到這里,她不禁打了一個寒顫。兩個都是她至親至愛的人,她不想失去他們中的任何一個。現(xiàn)在她已經(jīng)沒有父親了,她不能再失去母親了。
她抬起淚眼,怯生生地望著楊雪婷,問道:“楊警官,我爸真是我媽殺的嗎?”
“應該是她?!睏钛╂妙D了一下,又說道,“她作案之后,自己報的警,并且一直在案發(fā)現(xiàn)場等待我們前去抓捕的?!?br/>
一聽這話,眼淚又嘩嘩地從夏薔眼中掉落下來。她顫聲問道:“那你們,你們會讓我媽償命嗎?”
楊雪婷垂下眼,避開夏薔的目光,說道:“這個,我們的工作只是查清宋晴是不是殺害夏安鈞和鄒薇的兇手。至于你媽要怎么判刑,那是法官的事,我不能胡亂跟你說?!?br/>
“可我媽為什么要殺我爸???”夏薔又哭了起來。
楊雪婷猶豫了一下,然后抬起頭來,望著夏薔,說道:“夏薔你先別哭。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你先跟我回隊上。我在車上跟你說?!?br/>
“嗯?!毕乃N點了點頭。
從殯儀館里出來,曾春燕跟林志強說了一聲,讓她先走,自己陪著夏薔上了楊雪婷他們的車,去往刑警隊。
在車上,從楊雪婷的口中,夏薔聽到了宋晴、夏安鈞和陸嘉言的母親鄒薇之間的故事。
二十多年前,夏安鈞和鄒薇大學畢業(yè),都在虞城勞動局工作,兩個年輕人年紀相仿,很快便熟悉起來。見這對年輕人男的俊,女的漂亮,平時走得又近,單位上不少同事便拿二人開玩笑,沒想到玩笑慢慢成了真,夏安鈞和鄒薇戀愛了??墒牵瑑扇说膼矍椴]有得到親人的祝福。夏安鈞家在農(nóng)村,家里除了父母,還有一兄一弟。而鄒薇的父親是虞城市交通局的局長,壓根看不上夏安鈞這個農(nóng)村出來的窮小子,因此強烈反對女兒與夏安鈞談戀愛。
正在這時,虞城市的陸市長無意中看見鄒薇,覺得她長得漂亮,想把鄒薇介紹自己兒子陸鴻延。鄒局長知道市長有這個意思了,便開始棒打鴛鴦,想要拆散鄒薇和夏安鈞。鄒薇一開始還反抗父親,可鄒局長以夏安鈞的前途作要挾,特別是最近有一次晉升機會,夏安鈞本來是十拿九穩(wěn),但最后不知道怎么回事,被刷了下來??匆娤陌测x因此事消沉,鄒薇心疼不已,回家質(zhì)問父親。鄒局長毫不掩飾自己動用人脈黑了夏安鈞,還表示如果鄒薇不聽自己的,他會讓夏安鈞永無出頭之日。鄒薇知道父親為了仕途,什么事都做得出來。如果這樣,她和夏安鈞之間的愛情遲早也會被消耗光。她不想看到那一天。她答應了鄒局長跟夏安鈞分手,換取父親不再針對夏安鈞。
跟夏安鈞分手后,鄒薇也被調(diào)離了勞動局,去了人事局,跟陸市長的兒子交往,不久又結(jié)了婚。幾年后,夏安鈞也跟宋晴結(jié)婚,并生下了夏薔。兩人之間的生活,似乎再無交集。沒想到,去年勞動局和人事局合并,鄒薇和夏安鈞再一次成為了同事,又恢復了來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