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同慧云離開賈府,行了莫約小半個時辰便到了林宅。雖然只是數(shù)月未見,可黛玉覺得離開大家仿佛有好幾年了。林義此次進京,將一干林家老仆全都帶了來,黛玉看著那一張張熟悉,親切的面容,熱淚盈眶,慧云一邊替她擦著淚一邊笑道:“我的好小姐,回家了還哭什么,大家伙都極想小姐,可不是想著讓小姐哭的?!?br/>
林義排開眾人笑著迎上前來,先仔細看了一回黛玉,見黛玉的氣色尚好,不復(fù)先時的青白。林義笑道:“小姐又長高了些?!?br/>
黛玉欲拜下行禮,早被慧云拉住笑道:“小姐快別多禮?!?br/>
林成走上前,細看著黛玉,微微皺了皺眉頭,點頭道:“坐了一程車,小姐定然累了,快先去歇一陣子,回頭再說話也不遲?!?br/>
林義知道林成一直在精研醫(yī)道,他這么說定然有他這么說的道理,便點頭道:“阿成說的是,你快請小姐去休息?!?br/>
慧云笑道:“好?!?br/>
黛玉皺眉含淚道:“二叔,嬸嬸,哥哥,都說過不要總是小姐小姐的叫我,就叫玉兒好了,二叔嬸嬸哥哥偏不聽,分明是要和玉兒生分著,這讓玉心心里怎么好受?”
林義林成慧云一見黛玉要哭,忙哄道:“好好好,我們?nèi)犛駜旱摹!?br/>
黛玉這才破涕為笑,含淚道:“就是么?這樣才是一家人的樣子?!?br/>
慧云拿帕子擦去黛玉眼角的淚,笑道:“還是這個脾氣,一不高興便要哭,真真是個水作的娃娃?!?br/>
慧云引著黛玉沿著一脈清流穿過響竹回廊,進了雕著青松寒梅修竹的月洞門,便看到一所精巧的院落。這院子并不是很大,可是有山有水有草有木,都是極粗巧的尺寸,蓋房子用的一磚一瓦盡是林義從江南運到京城,每一個飛檐一個滴水都透著江南的氤氳秀氣。因為黛玉生性怕冷,林義還使人挖空整個院子的地下,做了一個水暖的保暖層,是以黛玉一進院子便覺得比外面要暖潤許多。
慧云笑道:“玉兒,這整個院子下面有地龍,常年都是這個溫度,不會高也不會低,院中的花草也都是阿義精心挑選的,全是對你身子骨有益的花草,那些雖然好看可是于你身子有害的花草,他都不讓種?!?br/>
黛玉感動道:“玉兒何德何能,竟讓叔叔哥哥如此費心?!?br/>
慧云搖頭道:“玉兒,這話可不對,他們做叔叔做哥哥的照顧你,可是天經(jīng)地義的事情?!?br/>
紫鵑跟在后面,看到花如錦綠如蔭,直嘆道:“這兒簡直如仙境一般?!?br/>
雪雁驕傲的笑道:“那可不,我們二爺少爺可都是有大本事的人,只要對姑娘好,他們做什么都愿意呢。”
紫鵑深深點頭道:“你說的極是,林公子雖說是下人出身,可是他那通身的氣度竟比大家子公子還要好,就我們府里,也就寶二爺能同林公子一比?!?br/>
雪雁皺了皺鼻子,心道:“我呸,就那塊石頭也想同我義哥相比,就連給義哥提鞋都不配?!辈贿^雪雁并沒將這話說出來,只說道:“紫鵑姐姐,我們先去把姑娘的東西擺好,回頭姑娘要用起來也方便?!?br/>
慧云和黛玉走在頭里的,紫鵑雪雁的對話傳到慧云的耳中,慧云笑了笑,等紫鵑雪雁進了屋子,慧云便拉著黛玉走向假山旁的小竹亭,笑道:“玉兒,這紫鵑丫頭人大了心也大了,你可要留心些才是,雖然你身邊有雪雁蘭心竹影,可有些事情還要你自己當心?!?br/>
黛玉點頭道:“嬸嬸說的是,這次回到京城,蘭心竹影跟著我的時候多些,紫鵑多數(shù)在照看屋里的事情。她還算本分,也不怎么出去。原來還常去和襲人說話,如今幾日也難見一次的?!?br/>
慧云搖頭道:“玉兒,你還是想的太簡單了,不是我要說誰的壞話,只是那府里,憑是個小丫頭,那肚子里也有九曲十八彎的繞繞,否則再難當上個大丫頭。紫鵑丫頭雖然不是多話的人,可我總覺得她心里有什么事情。那府里個個都把寶玉當成鳳凰蛋兒,小丫頭們更是看著寶玉眼熱,巴著給做他的姨娘,難保你的紫鵑心里沒這個意思?!?br/>
黛玉紅臉道:“嬸嬸,您說這個做什么,好沒意思的。管天管地管不得人心,她要想嫁寶玉,便去想好了,與我有什么關(guān)系?!?br/>
慧云摟著黛玉笑道:“我的傻小姐呀,你想想,紫鵑是你的丫頭,將來的命就是做你的陪房,她心里想著做寶玉的姨娘,那你……”
黛玉羞紅了臉不依輕道:“嬸嬸,您說什么呢,我才不要嫁給寶玉?!?br/>
慧云低笑道:“玉兒,你的意思我們都知道,老爺臨終之時也曾交代過,斷斷不與賈家做親的。我們這一次舉家搬到京城,就是為了以后你能有退身之地?!?br/>
黛玉點點頭輕道:“若非有外祖母在,我也不愿住在賈家,她們都以為我不知道,其實我心里清楚,下人們面上巴結(jié)著我,實際上心里卻當我是無依無靠投奔來的孤女,那暗地里的風(fēng)言風(fēng)語我也是聽說過的。外祖母為何每頓飯都一定要帶著我一起吃我也明白,不過是怕我自己吃,他們只撿那不好的東西送來。外祖母年事已高,我只不忍心讓她再受骨肉別離之苦,才答應(yīng)在賈家住著,若是外祖母百年歸去,我定然立刻回來的。”
慧云搖頭道:“我的好姑娘呀,你還是想的太簡單了,老太太帶著你吃飯絕對不會是這么簡直的原因。姑娘還記得三清道長么?”
黛玉點頭道:“是那位水叔叔請來給爹爹看病的道長么,我記得他?!?br/>
慧云輕道:“當日你曾經(jīng)昏倒,是三清道長救醒了你,他為你把過脈,診你中了慢性毒藥,那便是你先時在賈府身子一直不太好的原因。”
黛玉怔住了,好一陣子才顫聲問道:“嬸嬸,您說我中毒了?”
慧云點頭道:“當日里你正傷心,所以便沒有告訴你內(nèi)情。三清道長雖然將你的體內(nèi)的毒大部分引了出來,可還有些殘毒不能一次清除干凈,要慢慢調(diào)理才行。三清道長說若要將毒全數(shù)驅(qū)凈,需要七年的時間,蘭心現(xiàn)在每日里做的藥膳便是三清道長特意教她的?!?br/>
黛玉顫聲道:“是賈府之人對我下的毒么?是誰?”
慧云搖頭道:“已經(jīng)安排人去察了,可是賈府水深得很,現(xiàn)在我們只能保護你不再被人下毒,可是卻一時察不出來是何人下毒。玉兒,你怪我們么,明知有人對你下毒還讓你去賈府?”
黛玉忙搖頭道:“嬸嬸,玉兒不怪你們,叔叔嬸嬸已經(jīng)派人將玉兒保護得很好。當日我若知道此事,便更要回賈府的,林家女兒不是軟柿子,可不能白白被人下了毒。我定要察出兇手是何人,討一個公道?!焙螞r
慧云看到黛玉面上那隱隱的堅毅表情,輕嘆道:“真像!玉兒,你這樣真的好像夫人!一直以來我們都怕你性子太柔弱太善良,所以好多事情不敢就告訴你,現(xiàn)在可以了?!?br/>
黛玉拉著慧云的手道:“嬸嬸放心,小時候爹爹便教導(dǎo)過玉兒,善良只能加于良善之人身上,對于不善之人,當以怒目金鋼才是?!?br/>
慧云點頭笑道:“老爺總是最英明的?!币惶а劭吹阶嚣N從房中走出來,正向竹亭方向走來,便轉(zhuǎn)了話題笑道:“玉兒,老太太就是舍不得你,要不然你就能在家多住幾日了,我們心里都牽掛著你。”
黛玉知意,因笑道:“外祖母和叔叔嬸嬸都是玉兒的親人,往后玉兒會?;貋淼??!?br/>
紫鵑走到近前,屈身笑道:“姑娘,床鋪好了,您去歇一會子吧?!?br/>
慧云笑道:“還是紫鵑丫頭用心,玉兒,你先歇一會子,過會兒我們再說話。”
黛玉微笑著點點頭,紫鵑扶著黛玉回房去,路上邊走邊說道:“再不想林二爺這樣本事,把姑娘的院子收拾的如仙境一般,讓人住著便不想回了。若是讓寶二爺和姑娘們看到這院子,還不知要做出多少好文章呢?!?br/>
黛玉只笑道:“就你大驚小怪,賈府世代公侯門第,什么沒見過的,這里不過是一所精致些的小院子,有什么,還值得你如此去說。你若只覺得這里好,我便把你留下,明兒便不用跟我回去了?!?br/>
紫鵑忙叫道:“不行不行,奴婢是伺候姑娘的,自然是姑娘到哪里奴婢到哪里?!?br/>
黛玉輕嗯了一聲,忽然問了一句:“紫鵑,先時我記得你常打發(fā)我吃的丸藥是什么來著?怎么從江南回來后便不給我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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