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明,我表妹失蹤了!”
吃早餐的時候,夏明突然接到白惠的電話。
“失蹤了?”夏明心里一沉:“怎么回事?”
“我今天找她一起去見你,結(jié)果她人不在。”白惠的聲音里充滿了慌亂:“我聽家政婆婆說昨晚就沒見到她房里的燈,她養(yǎng)的小狗昨天死了,婆婆以為她心里難受早睡了,有可能她昨晚就失蹤了。”
夏明猛地站了起來,不可能,怎么可能!他記得不會這么早?。∷櫜坏贸燥?,連忙起身找起了銀行卡。
“悠悠,哥哥今天有事出去一下……白老師,你把你表妹的相片傳給我?!?br/>
夏明穿上外套出門,快步趕去網(wǎng)吧,白惠很快就傳來了一張相片,里面是一個面容清冷的少女,應(yīng)該是幾年前的相片。
夏明對照自己的記憶,隱約覺得自己確實見過這個人,看到以后他應(yīng)該可以認出來。
“夏明,你可以看見她比我們好找,她經(jīng)常去的地方有……”
白惠在電話里告訴了夏明她表妹可能會去的地方,不過夏明首先去了網(wǎng)吧。
“歡迎光臨……喲,是你啊,好久不見!”女管理員認出夏明,正要打個招呼,夏明把銀行卡和身份證放在桌上:“一臺電腦,兩個小時,還要買一個If裝置,錢從里面扣?!?br/>
“我們這里沒if裝置?!?br/>
“那就幫我去買一個!”夏明說道:“給你一千塊小費!”
“沒問題!”女管理員干脆利索的答應(yīng),她給夏明刷完卡,大聲叫道:“胡姐,你幫我坐下班,我離開半個小時。”
她對夏明眨了眨眼:“下次有這種好事也可以找我?!?br/>
女管理員轉(zhuǎn)身離開,夏明走進包廂,開始下載他在山瀾半島做好的程序代碼,那都是小程序,也不用粒子融合,塑型用不了多少時間。原來夏明的計劃是看了幽靈病的情況再去塑型,這樣也可以進行程序調(diào)整。
然而現(xiàn)在沒有時間了,他懷疑那個女人的幽靈病很可能因為受到刺激提前催熟了。盡管這種可能性非常小——在夏明的記憶里,最早成熟的幽靈病也應(yīng)該在一年后,絕大多數(shù)都是在三年后。
他一直不是很著急,為什么會突然催熟呢?如果是提前催熟,原因是什么?難道是因為他?因為白惠向他介紹了表妹,導致那個幽靈體的行動產(chǎn)生了微小的變化,然后提前改變了她?
如果說她催熟的原因是狗——那如果沒有夏明,那個女孩的狗就不會死那么早?
怎么可能——夏明無法掌握所有信息,他沒法想象自己的蝴蝶效應(yīng)有多大。但為今之計,他只有當最壞的情況發(fā)生了。幽靈病成熟之后,患者就會失蹤,實際上那不是失蹤,而是去了信號更好的地方,呼喚接引者帶她去教授的實驗室。
在那個實驗室,患者將被徹底改造,然后變成教授的女仆玩偶和兵器。
不過接引者到達需要時間,教授的實驗室在歐洲,就算有個接引者位于華夏,到達這里的時間也很難早于一天,夏明還有時間。
女管理員幫夏明買到IF裝置后,夏明把幾個程序塑型,全都放進了if裝置里面。
忙完這些已經(jīng)是上午十點,如果那個女人昨晚失蹤,那留給夏明的時間就不多——他一路奔跑到了粒子體驗館。
粒子傳遞信息最快的地方就是上帝粒子最多的地方,白惠報告的地點沒有什么意義,夏明如此判斷,但在體驗館沒有找到那個女子。
她不可能逃脫他的眼睛,幽靈病并不是真的把患者的存在變沒了,而是改變了她身為人類的氣息以及反射的光線。人類的視覺不是‘看得見’就可以,這是一項非常了不起的工程,視網(wǎng)膜接受到的物體的光所攜帶的信息,通過神經(jīng)傳入大腦,只有經(jīng)過分析和整合后才能形成認知畫面。
而幽靈病之所以看不見,就在于幽靈病人反射的光是一些異常的光,光線信息會誤導大腦的分析和畫面整合。
發(fā)明幽靈病的教授在粒子幻術(shù)方向有很深的研究,他只要通過簡單的光線變化,就能把一個物品的形象從普通人腦袋里消失,或者變得微乎其微。
普通人也能看到幽靈病,但即便幽靈病在眼前,人們看到也會忽視,并不是她并不存在,而是她反射的光微妙的轉(zhuǎn)變,進入人的視網(wǎng)膜,神經(jīng)在把信號送入大腦之后,大腦在運算的時候會把她忽視。
患者的形象在他們的大腦不能正常分析和整合,勉強整合成功,也會像路邊隨處可見的石子、或者是街道上無數(shù)迎面而來的最平凡一張臉,即便你看到,你的大腦也不會注意到。
普通人無法意識到幽靈病患者的形狀、大小,而幽靈病發(fā)展到極致,患者會受到粒子程序和長時間不與人接觸的影響,身為人類的氣息和磁場都會消失。
可以完整看到幽靈病的人有兩種,一種是過目不忘,任何物品都會被大腦記憶,沒有視覺盲點,他們的大腦從出生就和正常人不同;而另一種,則是像夏明這樣——思維和腦波已經(jīng)發(fā)生進化的人。
夏明對景象的分析不會被光線誤導。
因此夏明沒有在體驗館看到女子,那就表示她真的不在這里,但即便不在體驗館,她也遠不了。
夏明在附近找了半個小時,最后在一座橋上,看見了她。
女子穿著白色的裙子,靜靜的看著河水,夏明從側(cè)面順著風走過去,她鬢角的頭發(fā)被風吹的遮住了臉,女子伸手捋了捋,那飄搖而單薄的身姿突然間就和夏明腦中另一個人重合了。
那也是春天,他掃墓結(jié)束準備離開的時候,身邊的女保鏢卻站著不動,望著墓地的另一處。
“走了?!?br/>
他命令,這個女保鏢陪了他一年,從來沒有說過話、從來沒有違背過命令。只有那一次,她的腳步停頓了幾分鐘,似乎在遙望什么。
“……”
怎么會突然想起她?
夏明搖頭,和橋上的女子離得近了,他開口問道:“小姐,你想跳河自殺嗎?”
女子聽到聲音,回過頭看向夏明:“你覺得我是這么傻的女人嗎?”
“那倒不像。”夏明松了口氣,走到她身邊站著:“幽靈病,你身上的那個東西不是病。”
要是以前聽到夏明這句話,女子再怎么平靜,此刻也一定會驚訝的發(fā)出聲音。
但此時此刻,她心里卻是一片沉靜,好似發(fā)生任何事,都不會在她心里掀起波瀾。
“這不是病,我很早就知道了?!迸游⑽⑿α耍男θ輿]有一絲感情:“它沒有傷害我的身體,只是在抽空我的喜悅、悲傷、憎恨——我心里所有的一切都在被抽空,然后把我變成空氣?!?br/>
夏明皺起眉頭,覺得女子不對勁。
“你體會過真正的孤單嗎?”
女子問道,就像在問一個老朋友。
但她沒等夏明回答,而是伸開手,嘗試著抓住吹來的風:“人是群居的生物,沒有人會喜歡那種孤單?!?br/>
她并沒有抓到風,只抓到了風吹來的一根草。
女子松開口,讓草飛走:“如果有人喜歡孤單,那就代表他還不懂?!?br/>
“孤單的越久,心就會越空,就越想去尋找填補的東西,然后我的這個東西卻一個個的消失了?!迸诵χ仡^看著夏明:“當你填補的多,失去的也就多,總有一天,你的心會消失,你會覺得什么都無所謂,就像一個溺水者,只要前面有東西,就會死死的抓住?!?br/>
“我頭里有個東西要把我掏空,把我變成溺水者,但是最后還是會有人來接我,向我伸出手、填補我的心……我想那個人,大概就是在我腦袋里放了怪物的人吧……”
夏明挑了挑眉,女子知道到這個程度,他已經(jīng)不用解釋了。據(jù)說極少數(shù)幽靈病患者會提前知道她們的未來,但無論她們怎么掙扎、怎么反抗,當她們真正失去心的時候,就都變成了教授的玩偶——因為這不是短時間的游戲
幽靈病有一個漫長的過程,患病的都是年齡很小的女孩,她們從嬰兒成長為少女,再到成熟的女性——十幾年的時間,從朦朧到知世,她們一直都是孤單的,幽靈病會慢慢在掏空她們身為人類的感情,并且向外散播著讓家人不適的磁場。
越是接近她們的人,時間久了,就越會受不了她們。
一個女人成年之后,她們更容易體會到孤單的恐怖,因此成年的女性都會逐漸放棄抵抗。然而夏明從來也沒見過說起自己的病情,還能如此淡定的女人。
夏明決定開門見山:“我能阻止幽靈病?!?br/>
“怎么阻止?”女子看著他,波瀾不驚。
“用這個……”夏明開啟if裝置遞了過去:“你把這個帶在身上,以后你就能被人看見了,也不會有人接你走?!?br/>
“這是什么?”
“陌生的粒子程序正在運行,212號……那個裝置有奇怪的程序擾亂了你的光線,它可以切斷你和我的聯(lián)系,可是晚了、晚了,我已經(jīng)到了?!?br/>
突然間,一個突兀的機械聲音響起,白色的火焰由后而來,瞬間充滿了整個橋面,夏明在最初的一瞬間驚愕過后,身體就像有無數(shù)老鼠在爬過,涌出強烈的惡心和不適之感。
他轉(zhuǎn)過身,看到了一只兔子,一只不應(yīng)該存在于世界上、穿著藍外套的兔子。兔子一只眼睛冒著紅光,另一只眼睛卻已經(jīng)瞎了,它穿的的藍外套也是又破又爛,跟塊抹布似的。
那對長長的耳朵更凄慘,外殼已經(jīng)有些腐蝕了,可以看見里面閃著火花的機械元件。
但它還是提著懷表,裝作很可愛的跳起了一段舞。
“哦,親愛的,我太遲了,誰叫我剛睡醒!哦,親愛的,你是第一個,快跟我來,我?guī)阋娭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