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叫李山樓的俊朗青年抓著那本破爛古書,氣喘吁吁地向陳然小跑過來,一邊跑一邊回頭看那幫暴怒的漢子有沒有追上來。
陳然皺眉看著向自己跑來的青年,神色疑惑,這個招搖撞騙的家伙怎么還賴上自己了?
而且他在這個李山樓身上感受不到半點元氣波動,也就是說,這個有著一副俊俏皮囊的江湖騙子并不具備修為,可是剛才那幫人一擁而上,這家伙那張俊俏如女子的臉上卻沒有半點痕跡,甚至就連身上的杏色長衫也還是平平整整,沒有一絲褶皺,怎么看都不像是剛從混戰(zhàn)中逃出來的人。
不過既然人家都已經(jīng)追到身后了,陳然也不好意思再躲開,只好牽著馬站在原地,想看看這家伙究竟想干什么。
“呼呼……”
俊俏青年跑到陳然面前,雙手扶著膝蓋,彎腰喘了幾口粗氣,又回頭看了身后一眼,確定沒有人追上來后,直起身來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一絲褶皺的長衫,對著陳然訕笑一聲,說道:“讓小兄弟見笑了,我叫李山樓,識得一些堪輿占卜之術(shù),因此江湖人稱李半仙,不知小兄弟貴姓?”
溫文爾雅,一身書卷氣,去掉那個李半仙的名號以及算命先生的身份,此時的青年,愈發(fā)像個書院里的教書先生。
陳然微微點頭,“我叫陳然?!?br/>
其實他心里有些無語,一個并不具備修為的江湖騙子,竟然也敢大言不慚地自稱半仙。
不過,讓他感到有些古怪的是,李山樓此刻離他只有兩步距離,因為離得近了,他竟然在這個從未見過的陌生青年身上感覺到了一種奇怪的熟悉之意!
這種熟悉的感覺讓他心中驚訝莫名,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不由得對這個來歷神秘的俊俏青年產(chǎn)生了一些好奇。
李山樓給他的感覺,竟然和失蹤多年的爺爺身上那種氣質(zhì)有些類似!
從他記事起,他就和爺爺生活在一起,因此他對那個老人身上的氣息,可以說是再熟悉不過了,而且永遠(yuǎn)也忘不了。
那個老人給他的感覺,有著一身濃厚的書卷氣,不過那種書卷氣和一般的讀書人身上那種飽讀詩書而養(yǎng)成的氣質(zhì)有著很大的區(qū)別。
總而言之,這個俊俏青年和爺爺一樣,他們身上都有著一種有著一種難以名狀的浩然博大之氣。
用那個老人當(dāng)初說過的話來形容,陳然依稀記得,好像是叫什么“鴻儒”。
“鴻儒”具體是個什么東西,陳然不太清楚,他只知道這類人都心懷一種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圣繼絕學(xué),為萬世開太平的浩然意氣!
已經(jīng)離開了青蒼劍宗的大師兄,也算得上博覽群書,學(xué)識豐富,不過陳然卻沒有在他身上感受到過這種氣質(zhì)。眼前這個李山樓,是除了失蹤的爺爺以外,第二個讓他感受到這種心懷磅礴天地的氣質(zhì)的人。
只是,這樣磅礴浩然的氣質(zhì)出現(xiàn)在一個江湖騙子身上,實在是有些怪異。
李山樓輕輕一笑,笑容溫和,說道:“陳然兄弟是第一次來到安廬郡的吧?”
若是拋開他算命先生的身份,這個儒雅青年,其實很容易讓人生出好感。
陳然依舊不知道他想要干什么,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頭道:“是的,我的確是剛剛才到這里。”
出乎他意料的是,李山樓并沒有繼續(xù)追問他來這里干什么,而是突然扼腕長嘆一聲,抬頭看天,語氣中透著一股濃濃的無奈之意,仿佛一個遭到上天不公正對待的可憐人。
“是啊,其實我也是剛來這里沒幾天,只是生意難做啊,最近一連兩天都沒有人再來找我測吉避兇。不怕陳然兄弟見笑,這兩天以來,我已經(jīng)是粒米未進(jìn),餓了就去河邊喝點清水……”
李山樓抬頭對著老天吐了一肚子苦水,最后長嘆一句,表情憤恨道:“你說剛才那些人不來照顧我的生意也就算了,他們不僅污蔑我是騙子,還說我勾引了他們的媳婦,陳然兄弟,你說我會是那樣的人嗎?”
李山樓的畫風(fēng)轉(zhuǎn)變的太過突兀,陳然一時間有點反應(yīng)不過來,不知道應(yīng)該怎么回答。
然而這家伙根本就沒打算讓他回答,自顧自說道:“我李山樓怎么可能是那樣的人!明明就是那幾個胸脯沉如鐵砣一般的女子非要往我身上靠,我抵死不從,可是她們竟然以不給算命的銅錢來要挾我,我是無辜的啊!”
陳然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暗自搖頭,這家伙實在是人間極品,奇葩程度,就算墨離那家伙見了他也要甘拜下風(fēng)。
李山樓剛才那種儒雅大氣的氣質(zhì)給他帶來的好感,頓時被這一通訴苦給破壞殆盡,不同的風(fēng)格在他身上切換自如,陳然甚至懷疑這家伙剛才那種讓他感到熟悉的氣質(zhì)也是不是裝出來的,頓時對這個極品的家伙失去了興趣。
李山樓可憐巴巴地看著陳然。
陳然臉色有些不耐地說道:“不知道李半仙追上我是有什么事嗎?要是沒事的話,我就先走了,我還有些事情要做。”
聽到陳然要走,李山樓那張英俊非凡的臉立馬就苦了下來,唇角嚅動,不過最終還是沒有說什么,看著陳然牽馬走向茶罷樓,眼里閃過一抹失望的色彩,搖頭晃腦連連嘆道:“哎,可惜咯可惜咯……”
陳然將棗紅馬交給迎出來的茶罷樓小廝,叮囑他好好照看,回過頭看見李山樓還站在原地,低著頭不知道在干什么。
陳然猶豫了一下,輕輕嘆了一口氣,心念一動,藏在黑袍袖子里的手中多出了一顆銀錠,又向低頭沉思的李山樓走了過去。
李山樓將那本破破爛爛古書卷成筒狀,反手背在身后,低頭看著爬上腳背的一只螞蟻。
視線中忽然出現(xiàn)了一雙腳。
他急忙把頭抬了起來,首先引入眼簾的是一顆白花花的銀錠。
陳然將銀子遞向他,說道:“萍水相逢,也算緣分,既然李半仙有難處,那么我也不能什么都不做,這是十兩銀子,李半仙先拿著解了眼前的燃眉之急吧?!?br/>
李山樓看著這個比自己矮了小半個腦袋的黑袍少年,那張比女子還要秀氣白皙的臉龐輕輕抽動,裝模作樣的揉了揉眼睛,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樣,一把抓住陳然的手,聲音顫抖地說道:“好人吶!陳兄弟,難得的大好人吶!”
陳然感受著手里的十兩銀錠被他慢慢扣走,胸口一陣心疼,但臉上卻是裝作不在乎的樣子,笑著說道:“互相幫襯,互相幫襯……”
李山樓在陳然手里扣了半天,終于把那顆銀子抓在了手中,迅速放進(jìn)懷中,連連說道:“好人吶兄弟,我李山樓感激不盡啊……”
十兩銀子易主,兩個男人總算分開了手。
“呵呵……”陳然忍著心疼干笑了兩聲,說道:“后會有期吧?!闭f完就轉(zhuǎn)身走進(jìn)了茶罷樓。
李山樓看著黑袍少年快步走進(jìn)客棧,伸手摸了摸懷中的銀子,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讓他顯得愈發(fā)俊美。
李半仙懷揣著十兩銀子,卷著那本破爛古書,心滿意足的離去。
陳然跟著茶罷樓的小廝向三樓的房間走去,一路上面無表情,他的心里一陣疼痛,那可是自己的路費??!
想想也是,十文錢的入城費,他連一文錢都舍不得多繳納,此時卻一下子送出去了十兩銀子,最關(guān)鍵的是這些錢可是他前往勾陳州所需的路費,他當(dāng)然心疼了。
在前面領(lǐng)路的小廝聽著身后的少年嘀咕道:“早知道給五兩就行了,嗯……其實三兩也差不多了……”
小廝一臉鄙夷,猛翻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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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安廬郡城誰家的酒最好,當(dāng)屬茶罷樓。
茶罷樓的名字中雖然帶著一個茶字,但是整個安廬郡城的人都知道,這家掛羊頭賣狗肉的茶樓,要酒有的是,想喝茶卻是一滴沒有。
白日飲酒淡如水,舉杯對月甜如蜜。
夜晚才是舉杯痛飲的最佳時機,此時的茶罷樓便是如此。天色剛剛啊擦黑,白天沒什么人氣的茶罷樓頓時喧鬧了起來。
三樓的一間客房內(nèi),陳然舒舒服服地泡了個澡,洗去一身塵土,干脆赤裸著上身盤坐在床上,很快就進(jìn)入了修煉狀態(tài)。
他背上那片恐怖傷痕,在兩天前就已經(jīng)開始結(jié)痂脫落了,用不了幾天就能完全恢復(fù)如初。
枯槁老僧送給他那顆烏黑佛珠,被他用紅繩穿好掛在了脖子上。
離開飛來寺已經(jīng)五天的時間了,在這幾天里,他發(fā)現(xiàn)這顆烏黑佛珠的確像枯槁老僧說的那樣,對于打坐修煉,靜心凝神,有著相當(dāng)不錯的效果。
以往他想要真正進(jìn)入修煉狀態(tài),起碼要花一兩分鐘的時間來冥想,但是自從他將這顆佛珠戴在身上以后,他幾乎可做到十息之內(nèi)就進(jìn)入修煉狀態(tài)。
最讓他驚喜的是,當(dāng)時在佛堂喝下的那一碗菩提寒茶,讓他吸收天地元氣的速度變得更快了幾分。
經(jīng)過這幾天的修煉,他才逐漸明白,那一碗菩提寒茶真正的作用并不是為他祛除體內(nèi)的火毒,菩提寒茶真正的作用其實是提升一個人煉化天地元氣的速度,從而提升一個人的修煉速度!
那些潛藏在他身體里面的冰寒之力,在他吸收天地元氣進(jìn)入體內(nèi)之后,似乎成為了一種類似催化劑一樣的存在,配合著《道經(jīng)》的運轉(zhuǎn)煉化,可以讓他煉化天地元氣的速度提升兩成左右!
不要小看僅僅是兩成的提升,這種效果,已經(jīng)極為逆天的存在了。
陳然有種很清晰的預(yù)感,按照現(xiàn)在這種修煉速度,在前往勾陳州之前,他就應(yīng)該能夠突破開元境后期,將丹田內(nèi)的元氣煉化成為威力更強的真元,達(dá)到合真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