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璐每天都跟在和敬公主后面,兩個孩子哭一起哭,笑一起笑,要說話,就非搶在一起說;要裝不高興,就誰都不說話。
皇太后察覺到令貴妃的不滿,永璐被嬤嬤帶到了翊坤宮。嬤嬤一走永璐就一直哭鬧,怎么都不肯留下,
永璐一哭,永琰也哭了,令貴妃還是更疼愛永琰,嬤嬤見這情況,就自作主張得把永璐帶回了壽康宮。
“是誰下旨讓你把十四阿哥帶回來的?”皇太后怒目而視。
“十五阿哥,還沒有滿兩歲,可是一看就知道是個機靈鬼,咱們的十四阿哥多么老實的一個孩子,額娘要是偏心,以后肯定要受委屈的?!?br/>
嬤嬤見皇太后沒有說話又接著說:“十四阿哥和七格格兩個一般兒大,格格機靈可愛,可是不欺負阿哥,阿哥整天樂呵呵的,話也多了?!?br/>
這些話是說到皇太后的心坎里了。兩個孩子天天圍在自己身邊,她哪里舍得放手。自己索性就倚老賣老一次,和皇帝說了讓兩個孩子一起在自己宮里。
弘歷常到壽康宮給和皇太后請安,看永璐比起其他的阿哥有些不同,不愛說話,
見到自己時也像是老鼠見了貓,連話都說不流利,這日弘歷來了壽康宮想見見十四阿哥,看到兩個孩子正在寫字,高興得很。
走近一看,兩個孩子臨摹的是自己的筆跡,弘歷說:“永璐,為什么臨摹朕的筆跡?。俊?br/>
永璐沒有注意到皇阿瑪來了,猛一聽到這一句,嚇得筆掉在地上。和敬公主從椅子上爬下來,到對面拉了永璐的手,一起給弘歷行禮。
弘歷坐下,說:“嗯,不錯,人不大就知道禮數(shù)了,很好啊。和敬公主告訴朕你們兩個平日里都干什么啊?!?br/>
和敬公主已經(jīng)掉了一顆門牙,說話還有些漏風,弘歷看她小小年紀,那一本正經(jīng)的樣子,著實可笑。和敬公主說:“回皇阿瑪,我和十四弟,一塊學寫字,老佛爺教我們寫的;還聽老佛爺講故事?!?br/>
弘歷笑了:“師傅是誰,竟然敢讓你們私自模仿朕的筆跡?”
和敬公主抬頭看著弘歷說:“我們的字是老佛爺教的,弘歷的字也是老佛爺教的,我們想只有照弘歷的字寫,才能領悟老佛爺教的寫法。”
弘歷和皇太后一起坐著喝茶,弘歷說:“七格格這小丫頭倒是聰明伶俐,這孩子不錯。就是永璐,沒什么長進,一見著人就想躲后面?!?br/>
皇太后說:“弘歷,我和老祖宗都老了,有這兩個孩子在跟前,也覺得這日子有個樂呵頭?!?br/>
沉默了一會說:“弘歷別看永璐不說話,他心里明白。是個懂事的乖孩子,和敬公主外向,兩個孩子在一塊慢慢地,永璐話就多了。”和皇太后見知道弘歷來是想把永璐帶回翊坤宮。孩子是令貴妃的,兩個人再喜歡也不能硬留著不給,就答應送回翊坤宮去。
令貴妃待永璐總是疾聲厲色,永璐回到翊坤宮每日聽到的呵斥大罵聲不斷。令貴妃稍不如意,大聲責罵,或者罰永璐長跪;
永璐見令貴妃就像見了母老虎,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一聽到令貴妃吆喝他,嚇得臉色都變了。
永璐每日都至令貴妃前跪而請安,可是令貴妃對永璐沒有什么話說,有時候故意不馬上讓永璐起來,永璐也不敢起來。
令貴妃好不容易把孩子要回來了,她卻發(fā)現(xiàn)兒子永璐對自己十分冷淡,一心想回壽康宮。她必須讓在永璐心里立下母親的威嚴。
令貴妃為了讓永璐長大成人后仍然能夠順從她,親自教永璐讀《孝經(jīng)》,誰知疏忽了胤禟了,聽說胤禟病了,她對永璐不聞不問了。
永璐還是讀不好書,令貴妃總是打罵帶永璐的太監(jiān)和宮女。奴才受了氣,就把氣發(fā)在小主子身上,永璐的日子更不好過了。
永璐被帶離了慈愛的皇太后和身邊,回到了已經(jīng)感覺陌生的延禧宮。令貴妃讓他學周而復始的繁瑣禮節(jié),逼他說話。
令貴妃知道弘歷把孩子給她要回來不容易,就想著把永璐訓練好了,讓弘歷看看。
五月的一天弘歷來了翊坤宮,令貴妃高興地對弘歷說:“弘歷不知道,十四阿哥自從回來以后,就特別努力,最近正學《孝經(jīng)》呢。快十四阿哥給皇阿瑪背一段?!?br/>
這一段書,太監(jiān)已經(jīng)逼永璐背了上百遍了,永璐背得很流利,弘歷很高興。背著背著,永璐突然流起眼淚,卻絲毫不敢停下背誦。
弘歷看他一邊用手抹去鼻涕,一邊還一字不落地背著書,弘歷很惱火。弘歷說:“永璐,別哭了,告訴皇阿瑪怎么了?”
永璐嚎啕大哭起來,翊坤宮的宮人怎么都勸不住,弘歷不耐煩了,抬起腳要走,永璐踉踉蹌蹌得追在皇阿瑪后面大叫:“皇阿瑪,我要皇阿奶,皇阿瑪,皇阿瑪!”
弘歷停下腳步,頭都沒有回說:“令貴妃連自己的兒子都照顧不好,永璐先送回壽康宮,令貴妃還是專心把胤禟教好吧,永璐在皇額娘和皇祖母那里不會受委屈的?!?br/>
永璐膽小,一緊張就說話結結巴巴的,從延禧宮回了壽康宮,皇太后和發(fā)現(xiàn):永璐比以前更膽小了,對她們兩個也生疏了不少。
大概令貴妃沒有少對永璐說皇太后和的壞話。只是對和敬公主,永璐還是一樣地好。
永璐滿肚子的委屈,只一個人憋著,整天悶悶不樂的。永璐回壽康宮已經(jīng)有了兩天了。這天,和敬公主和永璐一塊玩,一塊追鬧嬉戲,永璐總是追不上和敬公主。
永璐跑累了,停下來喘著氣,和敬公主折回來,跑到他身邊。
永璐說:“額娘說背不出書就不能吃飯,背出了書,飯涼了,太監(jiān)要稟報額娘才能擺上新的飯食,額娘要照顧弟弟,不理我,我肚子疼,太監(jiān)們不管我,額娘不理我,還說是我故意逃懶的借口。”
永璐的眼淚順著小臉頰流了下來,和敬公主拿出手帕說:“我給十四弟擦擦,以后不許哭鼻子了。”皇太后和遠遠得看著兩個五歲的孩子這般情景。
說:“我說兒媳婦啊,我是活不到他們長大的那一天了,這兩個孩子,我喜歡。他們倆的事,以后你可不能不管。”
皇太后看著說:“皇額娘是說兩個孩子。”她突然住口了,兩個人彼此看著,意思已經(jīng)心領神會了。
乾隆二十四年,永璐和和敬公主六歲了,永璐還沒有去阿哥所讀書?;侍笙矚g這兩個孩子,年紀大了,免不了要夸耀自己輝煌的過去,也不避諱,經(jīng)常給這兩個孩子講弘歷多英明。
皇太后坐在炕沿上,宮女在給她捶著腿,兩個孩子坐在桌子旁邊吃糕點。皇太后笑著回憶著:“皇上親政以后就給大鼻子洋人湯若望平反。
你們沒有見過那個大胡子洋人,乍看一眼,讓人覺得可怕。可和他說起話來,就知道了他很好相處。又有好些稀奇玩意?!?br/>
和敬公主把嘴里的糕點咽下去,說:“洋人是患了紅眼病的人嗎?”皇太后說:“洋人有藍眼睛的,棕眼睛的,沒有紅眼睛的。
倒是有紅胡子的,南懷仁就是。皇上起用南懷仁為欽天監(jiān)監(jiān)副,重新使用比較精確的時憲歷。弘歷好學,對有專長的西洋人求賢若渴。
他派遣傳教士到澳門,招來通曉歷法的徐日升、安多到京城做官。還賜給他們宅子,又賜銀兩,又給他們空地建圣堂?!?br/>
皇太后才想起來自己是和兩個六歲的孩子說這些,看著兩個孩子說:“算了,你們也不懂這些?!?br/>
和敬公主說:“老祖宗,你說吧,我們愛聽,我們聽的少自然不懂,聽多了,就懂了。弘歷是好弘歷,有能撐船的的肚量。”
皇太后揮揮手,讓捶腿的宮女下去,說:“對了,和敬公主是個好孩子,過來?!焙途垂骼黎磭嚼献孀谏磉?。
老祖宗一手摟著一個孩子說:“這些個洋人都是些能人啊,弘歷平定“三藩”期間,南懷仁指導造炮120位。還畫了大炮的構造圖叫《神威圖說》?!?br/>
皇太后感慨著說:“我們有太多不知道的事了,世界上有太多未知的民族,弘歷孜孜求學,每天召徐日升、張誠、白晉、安多等輪班至養(yǎng)心殿講授西學也正是為了了解更多關于這個世界?!?br/>
永璐自翊坤宮回來,就越發(fā)討厭太監(jiān),總是變著法地捉弄太監(jiān)。每次讓和敬公主知道了,和敬公主都要說他一頓,這事讓皇太后知道了。
皇太后私底下把和敬公主叫過來,對她說:“這事和敬公主做得對,想要什么賞賜?”和敬公主想了想說:“想讓白晉來教我西洋算術,給我講天文歷法的事。”
皇太后突然一臉的威嚴,說:“白晉是教了皇帝的,和敬公主口氣倒是不小,這可是個有賞的好機會,和敬公主可想好了?!焙途垂骱敛华q豫得點點頭。
弘歷來壽康宮請安時,聽說了和敬公主要白晉做老師的事。弘歷說:“這又有什么難的,朕正想等阿哥們學完了四書就給他們加些西洋學。
只是眼下《論語》還沒有學完,和敬公主才六歲,不是太小了嗎?”說:“等她學了,知道了苦頭,自己放棄了才好呢?!?br/>
魏綿奕說:“或許剛開始更愛皇考,像山一樣偉岸,但是,后來卻發(fā)現(xiàn)阿瑪像水一樣,雖然無形無狀卻能無聲無息地灌溉她的心田?!焙霑冋f:“你覺得額娘為什么要自殺呢?”
魏綿奕看著永琰:“不知道。”瓜爾佳福晉雖然很好奇,可是終究沒有到屋外偷聽。瓜爾佳福晉總是在想一件事,永琰和弘晝不是一般的親厚,永琰哭鬧的時候,只有弘晝一哄他,他就不鬧了。
魏綿奕和弘晝說了一會話,放下永琰又要走,永琰自然又是一陣哭鬧。魏綿奕走后的幾天,弘晝的病雖然沒有太大的好轉(zhuǎn),可是也沒有更嚴重。這一天,弘晝見瓜爾佳福晉心情很不錯。
弘晝說:“瓜爾佳福晉,我們把永琰還給四哥吧。”瓜爾佳福晉說:“可是讓四哥過繼一個孩子給你的弘歷。”
弘晝說:“弘歷只是圖個名聲,讓永琰在親生父母身邊長大,不是更好嗎?弘歷不會在意的?!?br/>
瓜爾佳福晉說:“可是我在意。我不能把永琰還給魏綿奕,你比四哥更需要他。再說,我聽說魏綿奕又有孩子了?!?br/>
弘晝說:“瓜爾佳福晉……”瓜爾佳福晉說:“說來說去,你還是放不下魏綿奕是不是?你看永琰比榮安公主還親了,別忘了,哪個是你親生的!”
弘晝很堅決:“必須把永琰送回去!”弘晝的聲音很大,把永琰嚇了一嚇,永琰大哭起來。瓜爾佳福晉更惱火了:“哭什么哭!來人把永琰抱出去。”一個丫鬟走過來,把永琰抱走了。
弘晝說:“我問你,我死了,你怎么對待永琰?”瓜爾佳福晉聽弘晝這么一問,霎時火冒三丈。瓜爾佳福晉問:“弘晝,永琰是不是你的種?是不是因為永琰是你的,弘歷才舍得把他過繼給你!”
弘晝問:“回答我,我死了,你會怎么對待永琰?”瓜爾佳福晉說:“永琰到底是不是你的?”弘晝說:“不是?;卮鹞??!惫蠣柤迅x說:“你果然是忘不了她。你要是怕我虐待永琰,你就給我好好活著?!?br/>
弘晝說:“明天就把永琰送回弘歷府上去!”瓜爾佳福晉說:“你休想,這個家現(xiàn)在我說了算!”弘晝一生氣,強烈地咳了一陣,昏倒在床上了。瓜爾佳福晉趕緊讓人去請了白晉先生來。
白晉給弘晝診斷了一下:“和親王脈搏細弱,搏動的速度快,剛剛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休克,現(xiàn)在意識不清,呼吸困難,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氣胸。娘娘你要做好心理準備,一會和親王醒了,最好聽聽他有什么心愿?!?br/>
過了一會,弘晝醒了,聲音很微弱:“永琰,榮安公主送回弘歷府上,榮安公主是魏綿奕生的。和敬公主是我和你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