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館。
周遭熙熙攘攘的圍了一群人,有官兵在外圍把守,因我跟著扈銘卿這個人,大搖大擺的便進去了。
大堂的氣氛很有些劍拔弩張,清韻和幾個武夫在里,葉子惜和一眾仆役在外,我覺著人數(shù)上清韻雖不怎么占上風,可這個人也不愧是見慣了大風大浪,如此情形還是一副不咸不淡的模樣,很有贏家的氣派。
少思最先看見我,雙眼一亮,歡快道:“傅小姐怎地來了?”
我摸了摸下巴,沉吟道:“我是跟著扈大哥來的。”
清韻似笑非笑的瞥了我一眼,我故作不知,扈銘卿將折扇在手里敲了敲,沉穩(wěn)道:“你一個小姑娘家家的,這般做派是要干甚?”
葉子惜垂首,聽不出來什么語氣:“表哥,思明昨晚沒回來?!?br/>
我默了一默,突然有些個惆悵。
扈銘卿淡然道:“自古男人三妻四妾實屬正常,你何必大動干戈?”
葉子惜抬頭,隱約還能瞧得見她眼珠子里的淚花:“他娶我時說了一生一世一雙人?!?br/>
清韻愣了一愣,面色很有些復雜,我低頭盯著鞋面瞧,朦朧里記起清韻說過史思明說他和葉子惜之間并無感情。
扈銘卿神色滯了一滯,平靜道:“那又如何?”
葉子惜上前一步,緊盯著扈銘卿:“若是今日是和表哥你約好一生一世一雙人的人做出這檔子事呢?”
扈銘卿僵了一僵,面上帶了幾分冷意:“我的人做不出這種事?!?br/>
葉子惜平靜道:“我先前也是如此以為?!?br/>
扈銘卿默了一默,皺眉道:“可你此舉到底不妥。”
葉子惜緩緩道:“無妨,我今日出來已做好了打算,表哥不用擔心,我今日做的一切一人當,和安慶侯府葉府無關(guān)。”
扈銘卿嘆了一聲,苦笑道:“你的性子還是如此執(zhí)拗?!?br/>
葉子惜行了一個禮:“還望表哥成全。”
扈銘卿垂首思量了一番,鄭重道:“去吧,出了事,表哥替你擔著?!?br/>
葉子惜僵了一僵,神色不明,最后又歸于平靜,坦然道:“子惜謝過表哥?!?br/>
我在心里唏噓了一番,提點道:“那你今日來是要作甚?”
葉子惜面上無波無瀾:“不過是想問清楚罷了?!?br/>
我望向清韻,清韻皺了皺眉,少思抬腳往樓上去,我知他是去叫人。
一片靜默,史思明牽著思韻的手,在少思身后一前一后的下樓。
葉子惜的視線在史思明現(xiàn)身那一刻便緊盯著他,我不曉得她是用怎樣的勇氣站在這里,以己度人,傅滹稷若是這么對我,我覺得他約莫是活不到明天的。
兩人在清韻身后站定,史思明很有骨氣的站在了思韻身后,葉子惜向前一步,史思明往后退一大步,清韻抬手倒了兩杯水,我從善如流的坐下,清韻冷然道:“史公子,史夫人有話問你?!?br/>
思韻愣了一愣,清韻這個做派,有些奇怪。
葉子惜不動,目光灼灼的盯著史思明,莊嚴道:“思明,你可愿跟我回去?”
思韻抖了一抖,拉緊了史思明的袖子,史思明深吸一口氣,哆嗦道:“我你若是同意我”
葉子惜又道:“你先前和我說的一雙人可還作數(shù)?”
思韻愣了一愣,史思明搓了搓衣角,緊張道:“惜兒我我喜歡上思韻姑娘了”
葉子惜震了一震,腳下一個踉蹌,扈銘卿伸手扶住她,葉子惜將頭埋進扈銘卿肩窩抽泣起來,肩膀微微顫著,哭得很是壓抑。扈銘卿僵了一僵,猶豫了半晌才抬手在她背上安撫的拍了兩下。
我低頭盯著桌角,史思明張了張嘴,又怯懦的噤了聲。
葉子惜哭的夠了才從扈銘卿懷里露出一張臉,我遞了帕子給她,她擦了把臉,緩了緩情緒,面無表情道:“你既想她進門,便讓她進來吧,從今往后你的一切我都不在摻和。”
史思明雙眼一亮:“真的?”
葉子惜扯起一個自嘲的笑:“自是真的,不僅如此,我還會把史夫人的位置騰出來,從今往后,咱們男婚女嫁各不相干?!?br/>
我吸了口涼氣,且不說她有這份破釜沉舟的魄力,單她一個姑娘家能承受耶羅被休的女子要遭遇的白眼和爭議就很值得人欽佩了。
史思明的笑卡在臉上,看起來有些滑稽,思韻咬唇不語,清韻垂首不知在想些什么,扈銘卿好像早就料到了會如此一樣,這會兒思緒放空不知道跑哪去了,我咳了兩聲,開解道:“其實也不用如此的不是嗎”
葉子惜淡漠道:“他負了我,棄了又如何?難不成要我日日以淚洗面看著他和別的人和如琴瑟嗎?”
我識相的閉上嘴。
史思明上前想握住葉子惜的手,葉子惜傲然轉(zhuǎn)身,昂首道:“和離書今日下午會送到尚書府,還望史公子莫要外出?!?br/>
史思明張了張嘴,卻發(fā)現(xiàn)自己什么都說不出來。
又一片靜默,扈銘卿和葉子惜離開已半個時辰有余,史思明好像被釘在了地上一樣,動也不動,思韻亦是如此。
我睜大眼睛奇道:“史公子,如今不是正合了你的心意,你怎地還不帶思韻姑娘回去?”
思韻抬頭望著他,清韻一直垂著首,聽聞此言倒是抬眼觀望了一下,又垂下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史思明怯懦道:“我不想的?!?br/>
思韻顫了一顫,哭訴道:“那我呢?”
史思明思量了一番,猶豫了一番,商量道:“反正你一直孤身一人,我得空會過來看你的。”
“啪――”
史思明捂著臉不可置信的看著思韻,思韻的臉上露出極大的失望:“你先前說遇見我是你此生最大的幸事,我信了你,你就是這般對我的信任嗎?”
史思明痛苦的閉上眼睛。
思韻自嘲道:“我一早就該明白風塵之地哪來的真心實意。”
清韻冷淡道:“少思,送客?!?br/>
少思面無表情的上前一步,亦冷淡道:“史公子,請吧?!?br/>
史思明睜開眼,一行清淚順著臉流下:“你,多保重。”
事情的發(fā)展遠出乎我的意料,太多太多謎團在靈臺繞,我覺著頭疼。
思韻盯著大門淚流滿面,清韻淡然道:“你如今是自由身了,想去哪里便去吧。”
思韻愣了一愣:“姑姑,你也不要我了嗎?”
清韻面色復雜的看著思韻,嘲諷道:“這不就是你一直想要的結(jié)局嗎?”
思韻震了一震,低頭默然不語。
我盯著杯子里的水,水波泛起一道道漣漪。
思韻最后還是收拾東西走了,沒人問她去哪里,清風館又恢復了平靜,仿佛思韻這個人,從來沒有停駐過一般。
葉子惜說到做到,果真選擇了和離,葉府將人從尚書府接了回去。史思明大病了一場,醒來什么都記不得了,扈銘卿說他每日只念叨著一生一世一雙人,只怕是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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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去秋來落葉稀,我在心里傷情了一番,便將這件事拋于腦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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