夾道閑置的儲物間里,慣常冷靜要強的簡方聞言一下子就哭了起來。在場的男生除了小傻子,都不是個會安慰人的,揣著手干巴巴傻站著,氣氛多少有些尷尬。
簡方越哭越止不住,龐大海干脆把李霉霉推了上前:“你說吧,你知道的最多?!闭f著翻開筆記本要記錄模樣。
李霉霉一看到他拿本子就艸了,扯了扯嘴角不甚情愿開口:“你們不是走了,小個子那傻叉想看看假院長的任務(wù)到底是什么,幫人家點了【提前交卷】,院長死定了,那當(dāng)然要拉些墊背的咯?!?br/>
學(xué)生進入考場之后,考場信息一欄就會多出【提前交卷】的按鈕。若有自信任務(wù)已經(jīng)完成,又不想在當(dāng)前考場多待,點擊之后便會提前進入核驗結(jié)算環(huán)節(jié)。
這個功能早期剛推出時是有可能根據(jù)獎懲推算出任務(wù)的,尤魚那時候便有很多人拿隊友開刀。
后來許是死的學(xué)生太多,校方終于重視起來,調(diào)整了【提前交卷】的一些規(guī)則,變成結(jié)算之后,任務(wù)失敗的,當(dāng)場執(zhí)行死亡程序,任務(wù)成功的,只有出了考場之后,才會公布結(jié)算結(jié)果。
也不知小個子是明知不可為而故意為之,還是如今的學(xué)校并沒有這一限制。
“那你們得到什么有用的線索了沒?”他問。
李霉霉嘻嘻笑了兩聲:“院長當(dāng)時就死了哦。”
“你不是說那瘋子是院長弄出來的?他都死了,他的文具自然會跟著失效。你的話前后是不是有點矛盾?”龐大海停下筆記的動作,目光審視看他。
李霉霉聳了聳肩:“反正院長死了之后,他就從玻璃墻里爬了出來,而且見著我們就攻擊不是他的報復(fù)是什么?!?br/>
他說著頓了一下,視線意味不明掃過龐大海:“不過也難說,興許是其他人的手筆也不一定,小辣椒你說是吧!”
尤魚從窗外收回視線,沒有理他,又問:“也就十來分鐘之前,我看嘉能還跑的好好的,一小會兒功夫怎么弄成這個樣子了?”
一提起這個,簡方漸漸止住哭聲,只是眼里的淚卻淌得更兇了,斷斷續(xù)續(xù)說起她和嘉能的遭遇。
原來分開之后,他倆便繞去遠些的屋子。一來為了找任務(wù)線索,再來也是好奇那些空著的大樓到底是干嘛用的。
兩人就這么一隔一層搜了起來,都是些空置的玻璃房,一眼看到頭,很快就翻遍了整棟樓。
一無所獲!
正待兩人準(zhǔn)備離開去下一棟樓時,離他們不遠處的一間玻璃房忽然一亮,幾道人影投現(xiàn)在玻璃墻上,人影一閃一閃的并不連貫,看動作像是在打斗。
兩人好奇走近,嘉能察覺畫面中的一人長得有點像小個子,正要讓簡方辨一辨的時候,投影里的人越靠越近,最后竟從玻璃墻里走了出來,還真是小個子一行。
說到這處,簡方仍覺得玄幻,可確確實實發(fā)生了,之后也發(fā)生了好幾次。
小個子幾人對著其中一個生面孔打得不可開交,一時搞不清楚情況,簡方不敢多留,拉著嘉能就跑了出去。
同是抱大腿專業(yè)戶,不肖合計兩人齊齊朝藥房跑去,先找龐同學(xué)護體要緊。結(jié)果龐同學(xué)沒撞上,小個子一行又從藥房冒了出來,簡直像是追著他們來的。
事實上,后面聽小個子的意思,確實是有意拉他倆吸引那瘋子的注意。
這次倆人跑得不順,簡方跑得時候不小心摔了一跤,便被那瘋子盯上了。明明還隔了十來米的距離,那瘋子像個大蜘蛛一樣,手腳并用,分秒間就跳到她跟前將她撲倒。
簡方軟著腿要逃,翻身的時候看清那瘋子焦糊成一團的臉,嚇得僵在了原地。
眼看那瘋子手里的手術(shù)刀就要叉了下來,嘉能及時跑了回來將她拽偏了位置,自己卻被手術(shù)刀扎到了腿。
小傻子一直表現(xiàn)得慫慫的,這次挺讓人意外的。
尤魚在他身邊蹲下身,挑起他褲角看了看,血一直不止,傷口的地方已經(jīng)泛出白色濃漿。
才一會兒功夫而已。
尤魚捏了捏手指,臉色凝重起來。
“那女生死在附近,你們說的那個瘋子估計也離得不遠,先去病房那邊吧,那邊人多,目標(biāo)會分散一些?!彼_口提議。
沒有人動身。
龐大海沒甚情緒的聲音響起:“沒有用的,只要有玻璃房他就可能出現(xiàn),這里可能還更安全點。”
簡方和李霉霉先前都有提到過玻璃房的細節(jié),原以為是小個子的能力,現(xiàn)在聽來才覺得不對味來:“你們的意思是,只要有玻璃墻,他就可以任意穿來穿去?不是小個子的手段?”
“小辣椒,那個女人可是摔成了肉餅,你真該親眼看看小矮子當(dāng)時臉上的表情?!崩蠲姑寡诖絻陕暪中Γ衩刭赓庥值?,“等你見到那瘋子會讓你驚喜的?!?br/>
剛經(jīng)歷過玻璃棧橋那一遭,尤魚腿現(xiàn)在還軟著,并不是很想遇到。他心想著,還煞有其事站離了窗戶一些。
然而有時候就是怕什么來什么。
尤魚剛挪了個地,便聽離他們不遠的房間傳來東西悶砸在地的聲音,之后是含混不清的人聲和打斗的聲。
剎那間,因為失血過多已經(jīng)陷入半昏迷狀態(tài)的嘉能忽然挺直坐起,肌肉僵硬,眼神警惕盯著門外。
“哎呀,這么快就來了。”李霉霉跳到窗沿上,視線游離在龐大海和尤魚之間,“小辣椒,你好好玩,我先走咯。”他話音剛落,吊著鋼絲線,人已經(jīng)蕩出去老遠,留下一串盈盈笑聲。
笑聲很快吸引隔壁人的注意,尤魚幾人根本來不及作出防備姿態(tài),木質(zhì)的門被猛得一撞。門板被撞得翹起一角,一只黑黢黢的腳從門下擠了進來。
“怎,怎么辦,嘉能他這個樣子根本跑不了?!焙喎娇謶挚粗T板的方向,心臟跳得越來越快,撲通撲通的。
尤魚目光掃過儲物間的角角落落,心下沉了沉,外面的人要是闖了進來,他們幾個弱病殘的根本就是籠中困獸,避無可避。
“龐同學(xué),看你一直在記什么,你有什么辦法嗎?”尤魚目光投向他們唯一的戰(zhàn)斗力。
屋外門板的撞擊聲越來越響,伴隨的還有狼外婆似的陰惻的聲音:“我發(fā)現(xiàn)你了?!?br/>
兩人視線交互,龐大海把本子遞給尤魚,“一會兒我先拖住他們,你們想辦法離開,本子里記的東西或許對你有用。”
門板上不住有木屑掉落,看樣子應(yīng)該支撐不了多久。尤魚沒有去看本子里寫的什么,他把本子遞還給龐大海。
替他們拖出外面的人啊,既然如此——
尤魚放出胖驢子:“簡方,把嘉能搬上來,我們走?!?br/>
外間的情形已經(jīng)由不得簡方思考,她吶吶照做,而后才覺出不對勁來:“我們?nèi)ツ???br/>
尤魚走到窗邊拉開了窗戶,陽光灑了進來,直刺得人不敢直視。他爬上驢背,而后示意簡方也坐上來。
短腿的胖驢,腿短身子短,根本容不下三個人坐下,簡方坐在最后面,只挨了半個屁股在上面,想不掉下來,全靠腿緊著。
她看著獨自站在一邊的龐大海,有些茫然地問:“那他呢?”
他不跟我們一起走嗎?
尤魚扯了扯韁繩,沒有應(yīng)聲。
就在這時房門被破開,一個佝僂的黑影沖了進來,龐大海抽刀去擋。同一時間,短腿的胖驢子一躍而上跳出了窗戶。
空中短暫懸停的間隙,尤魚回頭對龐大海彎了彎嘴角:“龐同學(xué),那就拜托你了?!?br/>
胖驢身子急急下墜。風(fēng)扯得臉頰生疼,簡方此時也顧不得突然失重帶來的不適,眼見離地面越來越近,身下的胖驢子根本沒有任何緩沖的趨勢。
他們就要和女生一樣摔成肉餅。
“我,我,不想死?!焙喎剿宦暫爸?,人已經(jīng)在崩潰邊緣。
風(fēng)呼過耳邊,簡方甚至聽不清自己喊了什么,更不確定尤魚有沒有聽見,就在她幾近絕望之時,尤魚說了兩個字:“收腿。”
簡方本能照做,就在下一秒,身下一輕,胖驢子憑空消失。此時離地已經(jīng)不足三米,身子疾沖向下,僵硬的四肢根本做不了任何應(yīng)急自救的動作。
一秒,兩秒,三秒,耳邊的風(fēng)靜了,身子終于要墜地,簡方已經(jīng)不在掙扎。
一只手用力拉了她一下,身子撞到另一具有些削痩的身體。
簡方睜眼,緊接著,身子便墜在一個柔軟的物體上,隨之而來還有一聲音調(diào)抖了幾抖的凄慘驢叫。
得救了嗎?
簡方手指觸到平坦的水泥地面,意識還有些恍惚。
“快走!追來了!”
身后尤魚說著爬了起來,從地上拽起嘉能的胳膊把他往驢背上帶。
他話音未落,簡方一抬頭就見頭頂上投來一片陰影。
是那瘋子!
他竟然什么防護都沒有,就這么張著四肢就跳了下來。
簡方頭皮跟著麻了一下,她想到另一個問題,那龐大海呢?
愣怔間,被胖驢從旁踢了一腳,簡方這才回神。就在這時,身后幾步遠的地方,那瘋子就如爪魚一樣輕巧落了地。她忙收了心思,朝尤魚離開的方向追了上去。
那瘋子還是手腳并用模樣跑著,沒有遮擋物,他的身形好似獵豹一樣矯捷,加之胖驢那一下為了接住三個人,被砸的不輕,跑起來頓頓的,沒多久就被追了上來。
那黑影一躍而起,直直朝驢背上撲了上來。
余光里,尤魚看清了他的臉。
簡方說的不錯,那確實是一張焦糊的臉,整個臉除了眼睛還像是真人的,其他地方隨意團在一處的黏土,上面布滿火燒的痕跡。
背光里,那雙眼睛動了動,是找到獵物才會生出的精亮。
那一下,尤魚面上雖還維持一貫的淡定,心卻像是墜進冰窟窿。
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