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亦雪低頭看著眼前的琴,又望了望自己的雙手,指尖還插著細長的竹簽,這要她如何彈奏?
寧瑾珊見狀立刻吩咐梁靜,“去,把竹簽給拔了。這囚室又悶又濕的,本王妃可沒有多大興趣待下去。”
“王姬,要不您就向王妃認個錯求個情吧,弄成如斯地步又有何意義呢?”趁著接近楚亦雪的工夫,梁靜低聲勸道。
梁靜身為寧瑾珊的陪嫁丫鬟,有怎么會不知道自己主子的目的,而且現(xiàn)在還是當(dāng)著她的面,也不敢多言,拔完竹簽便起身回到了梁靜身側(cè),垂首站好。
稍微活動了一下手指,鉆心的痛楚立時襲遍她的全身,她一咬牙,將雙手覆在了琴弦之上,當(dāng)真撥弄了起了琴弦。
藺慕凡還要好長一段時間才回來呢,反正只要在他回來之前把楚亦雪弄死就可以,她何不留著慢慢折磨呢?如此一來想必平淡的生活也會多一些樂趣吧?
丫鬟們低聲應(yīng)下,繼續(xù)盯著忍痛彈琴的楚亦雪。
鉆心的疼痛刺激著她,讓她原本顯得有些渾噩的大腦越來越清晰,她一邊艱難的撫琴,一邊想著接下來要如何逃脫這個地方。
若是司徒蕓事不關(guān)己,不愿幫助她,那她就躲到湖心小筑,一直等著藺慕凡回來,讓他為她做主。
女人心,海底針,但藺慕凡的心,比女人心還更深,更難捉摸,也許是因為她不了解他,也許是因為,他太會偽裝隱藏自己。
悠揚悅耳的琴音飄蕩在小小的囚室里,連寧瑾珊等人都聽得有些癡迷了,這般動人的旋律,真真是只應(yīng)天上有,人間難得幾回聞。
不過,天外飛仙也好,肉眼凡胎也罷,最終的結(jié)局也只是一死,而且還是死的這般無聲無息,凄慘絕寰。
就在此時,滿室琴音環(huán)繞之中,一個冰冷的聲音從外傳了進來,還伴著一個丫鬟的痛呼,“王妃真是好雅興,囚室聽琴,而且聽得還是天外飛仙之成名之曲《鳳凰吟》?!?br/>
那兩名丫鬟自是司徒蕓帶來的,而一眼就能瞧出挨了打的那幾個,則必定是東苑的下人,剛剛的痛呼聲就是他們其中一個發(fā)出來的。
寧瑾珊一愣,她有想過司徒蕓可能會找上門來,所以特意派了人在外面把守,讓他們有事立刻進來稟告。
她張嘴正要開口以身份壓制司徒蕓,厲聲呵斥于她,結(jié)果話還沒說出口就被司徒蕓給搶話了,“東苑有如此好事,怎的也不叫上我一起呢?莫不是認為我沒有這資格么?還是,怕我看到一些不該看的東西?”
楚亦雪瑟瑟發(fā)抖的看著司徒蕓。剛想要開口道謝,對方便出言制止,“你什么都不用說,先去西苑,稍后我自會去找你。”
紅梅和傲雪是司徒蕓從娘家楚王府帶來的貼身侍婢,自小便跟著她一起習(xí)武,剛剛進來的時候,司徒蕓壓根就沒有動手。那些個下人都是這兩名丫鬟給打發(fā)的。
“規(guī)矩是什么東西?”司徒蕓冷笑一聲,“在我眼里,那就是狗屁,跟我講規(guī)矩,你敢說你從來沒有越矩過嗎?”
寧瑾珊氣的臉色發(fā)青,全身發(fā)顫,指著司徒蕓大叫道,“司徒蕓,你放肆!別忘了,本王妃才是這王府的女主人,你不要蹬鼻子上臉!”
她朝寧瑾珊從頭到尾打量了一遍,“你這是在拿你的身份來壓我么?正室王妃,太后賜婚,你就以為自己高人一等了是嗎?”
她的幾名丫鬟原本因為有她的庇護而為虎作倀,此時看著一個側(cè)妃在太歲頭上動土,欺凌了自己的主子,卻不敢有一人站出來吱聲,為她討個公道。
寧瑾珊在眾人面前失了尊嚴丟了人,即便明知自己不是司徒蕓的對手,也雙拳緊握,朝著楚亦雪的門面就狠狠的砸去。
她料想紅梅傲雪也不敢對她這個王妃動手,否則就是以下犯上,除非她們不想活了。
就在寧瑾珊突然襲向楚亦雪之時,紅梅傲雪已然拉著她往一旁閃去,而司徒蕓也出手如風(fēng),一把就抓住了寧瑾珊的雙拳,力道之大,竟然讓寧瑾珊的雙拳再也前進不得半分。
司徒蕓話語森然,眼神凌厲,面容冰冷,帶著一股桀驁不馴,竟然與藺慕凡有幾分相似。
可是,既然如此,藺慕凡當(dāng)日在太后面前為何不干脆言明,他要娶司徒蕓為王妃,反而同意了自己呢?而后自己未嫁成,他又選擇了寧瑾珊。
“主子……”梁靜低聲喚了一聲,“囚室狹小,您還是不要動手,以免誤傷了自己個兒的身子。”
曼荷聞言心里也已經(jīng)明白自己是主子不是淑妃的對手了,于是附和道,“主子,靜姑娘說的沒錯,要在這地方動手,磕著碰著了可不好。而且傳揚出去,人家還會說您以大欺小,恃強凌弱,這對您的名聲大大的不利呢?!?br/>
司徒蕓若是把楚亦雪帶走了,那她就絕無可能從西苑再把人給帶回來,如此一來,那楚亦雪便死不了,等到藺慕凡回來,她們聯(lián)合起來告她一狀,那還有他的活路嗎?
她決不能讓楚亦雪活下去,她們之間不是她自己死,便是楚亦雪亡,站在她的立場上,自然是希望死的那個人是楚亦雪。
楚亦雪看著劍拔弩張的兩人,突然悲哀的苦笑了起來,她到底是有多不祥,才會掀起一場場軒然大波?
失血過多,又飽受折磨,她能支撐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很不錯的了,若是換了一般人,怕是早已不知道暈迷過去多久了。
楚亦雪比不得司徒蕓和寧瑾珊,從小養(yǎng)在深閨人未識,十指不沾陽春水。體質(zhì)自是沒法子與她們這些打娘胎里出來就開始舞動弄槍的人相比。
紅梅傲雪得令,扶著楚亦雪便往囚室外走去,寧瑾珊再要阻攔,司徒蕓便不再多言,直接出手,兩人在小小的囚室里打了起來,連正欲跟出去為難紅梅傲雪的幾個下人都被司徒蕓截住了。
“有句話叫做風(fēng)水輪流轉(zhuǎn),你既可以欺她一個柔弱女子,我為何不能欺你?”司徒蕓不以為然的冷笑,“寧瑾珊,我警告你,以后少打她的歪主意。這個人你動不得,否則王爺早晚會把你給收拾了?!?br/>
囚室的打斗很快就以寧瑾珊的落敗而告終,司徒蕓端著張冷若冰霜的臉揚長而去,走出東苑就看到一個青衣丫鬟等在外面。
原來她竟真的是內(nèi)線,而且還是司徒蕓那邊的。
“你去打聽一下另外幾人關(guān)押在何處,看看她們死了沒有?!彼就绞|吩咐道。
“先看著點,別讓寧瑾珊把她們給殺了,留著還有用,我先回去看看楚亦雪的傷勢如何,稍后會派人來領(lǐng)她們?nèi)ノ髟贰!彼就绞|言罷,立刻快步離去。
待司徒蕓回到西苑,大夫已經(jīng)在為楚亦雪診治,一邊查看她雙手的傷勢一邊暗自搖頭,到底是什么人,竟然如此狠毒,對一個妙齡女子用此重刑。
可不一會兒,她又像是跌入了冰窟之中,凍的她瑟瑟發(fā)抖,忍不住抱緊了自己,一邊還想尋找著熱源溫暖身子。
抓藥本是小事一樁,王府就有藥庫,但司徒蕓怕有人趁機在藥中做手腳,命令兩大得力助手之一的紅梅前去一趟。
紅梅毅然決然的點頭,“小姐放心,奴婢一定不會讓東苑的人有機可乘?!毖粤T立刻拿著藥方離開了。
傲雪也領(lǐng)命而去。
她二人自小跟著司徒蕓,對她的脾氣甚為了解,她做事雷厲風(fēng)行,而且從來不會做過多的解釋,作為她的丫鬟,她們只需要奉命行事,而不需要多問。
待兩人都走后,司徒蕓叫了兩名丫鬟進來,一個名春蘭,一個喚秋菊,都是西苑的二等丫鬟。
“是,主子?!贝禾m和秋菊同時應(yīng)道。
藺慕凡在府里的時候,也經(jīng)常會來練功房,跟她一起練功。連寧瑾珊也不曾知曉,此兩人除了是夫妻關(guān)系之外,還有另一種身份——師兄妹。
此時楚亦雪尚且昏迷著,紅梅煎好了藥卻沒辦法喂她吃,因為春蘭和秋菊都是王府里的人,自是不像自己跟傲雪那般可以讓司徒蕓放心,她便把兩人打發(fā)了出去,自己一直留在蘭芝閣,等著楚亦雪醒來。
司徒蕓長得雖然不是傾國傾城,但也是天姿國色的佳人,只是因為平日里醉心于武學(xué),不擅于打扮自己,再加上她不喜笑,成日都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樣子,是以很少人會注意到她其實有著一種與眾不同的美,叫做冷艷。
世間的美有很多種,但無論是高貴冷艷如司徒蕓,還是風(fēng)情萬種如柔姬,亦或是小鳥依人似莫芊蕁,都能讓人找到不喜的理由,唯有楚亦雪這種淡然又超凡脫俗的美,讓人找不到任何不討喜的借口。
傲雪獨自一人去東苑領(lǐng)人,臨行前就知道可心四人是被關(guān)在柴房之中,可是到了東苑的柴房之后。卻發(fā)現(xiàn)事情沒有她想象的那么簡單。
可是他們身強體壯的,抗擊打能力極佳,又有一股蠻勁,傲雪即便身手再靈活,若是用強的話,也未必能沾到一點便宜。
“我乃是奉了淑妃娘娘之命前來帶人,你們當(dāng)真不放人?”她深吸了一口氣,再一次表明自己的來意。
傲雪大喝一聲,“大膽,你們竟然連淑妃娘娘的命令都敢違逆。王爺臨行前有交代,府里的大小適宜皆有淑妃娘娘打理。既然她們犯了事兒,自然得送交西苑處理?!?br/>
一個驕傲而尖銳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傲雪回頭一看,卻是那最惡毒的雨若趾高氣昂的走了過來。
“你們已經(jīng)帶走了一個主犯,如今還要連這從犯一起帶走,可是要串供???今日有我雨若在此,那就休想從娘娘的東苑帶走一個人?!庇耆裟弥u毛當(dāng)令箭,完全不把傲雪放在眼里。介豐廳扛。
早前一直是梁靜和曼荷兩人在寧瑾珊面前得*,一有什么好事都是落在她倆身上,自己和云霞只能揀點小便宜,這次終于輪到她拿大頭了,還沒得便宜被其他人揀去。
雨若看著她的背影,不屑地冷哼,“還以為她有多大本事呢,最后還不是被本姑娘嚇得夾著尾巴逃了,西苑的人怎么可能在我們東苑撒野!”
紅梅見她來去匆匆的,便拉住她問明原因,得知是東苑不肯放人,也就沒有耽誤她,讓她速去練功房請司徒蕓出面處理這件事。
司徒蕓聽完稟告,并沒有責(zé)備傲雪辦事不力,這種結(jié)果其實也是在預(yù)料之中,她讓傲雪去辦此事,不過是想看看寧瑾珊的態(tài)度罷了。
再次來到東苑,寧瑾珊像是事先知道她會來似得,早已搬了椅子守在柴房前面,而看守柴房的人,除了之前的把八名彪形大漢之外,又多了八名侍衛(wèi)。
司徒蕓面無表情的看著他,“劉強,你這是準備再與我打上一架,試試自己的身手嗎?”
“王妃娘娘,請恕屬下無能,不敢再對淑妃娘娘動手,告辭!”劉強既打不過司徒蕓,也不敢打她,自然是很識趣的帶著人逃之夭夭了。
三十六計走為上,他大手一揮,也不等寧瑾珊開口,便帶著另外七位侍衛(wèi)逃也似的跑了,生怕走晚了一步,司徒蕓那快逾閃電的拳腳就落在了他的身上。
寧瑾珊原本還指望著能以十六個人來對付司徒蕓,不料她一句話就嚇走了八個,而且還是八個功夫好的,底下立刻泄了一半。
他們有的本來就只是一身蠻力,見身為侍衛(wèi)的劉強都走了,心里立刻打起了退堂鼓。再者說,他們在府里的日子也不短了,對于淑妃的狠戾,他們略有耳聞,自是不敢領(lǐng)教。
“既然不打,那就交人吧,我看王妃你臉色好像不大好,還是回去歇著吧,偷竊之事我自會秉公處理。”司徒蕓聲音清冷的說道。
可心一看到淑妃就撲了過去。跪倒在她的面前,聲淚俱下,“淑妃娘娘。奴婢求你救救我們家主子。她被王妃娘娘給……”
她早在楚亦雪入府之后就把一切都調(diào)查的清清楚楚了,上次與可心還有過一面之緣,雖然不曾見過可人,可是一眼也能從年齡和衣著上分辨出那三個人之中誰是此人。
“是,小姐?!彪m然司徒蕓嫁入王府大半年了,傲雪和紅梅卻依舊換其小姐,從來不曾喚過一聲淑妃娘娘。
司徒蕓不費吹灰之力便成功的將人放出了東苑,著實讓可心佩服,她走到門口還不忘回頭看一眼,心中暗暗祈禱,但愿此人不是楚亦雪的敵人,否則怕是神仙也救不了楚亦雪了。
“你!”寧瑾珊還不曾被人如此威脅過,心里又驚又駭,連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好自為之!”司徒蕓留下這四個字,沉著張臉大步流星的離去,還沒走出東苑就看到傲雪帶著可心幾人在前面慢慢走著。
楚亦雪此時已悠然轉(zhuǎn)醒,喝了藥躺在*上跟紅梅聊著天兒,大部分時間都是她在問話,而紅梅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回答。
“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王爺,而不是為了你,所以你不需要跟我說什么感激的話。”司徒蕓若有所指,卻讓楚亦雪心里驀地一暖,她自是以為藺慕凡臨行前交代了司徒蕓。
而最重要的一點,她決不可再想著李睿了,認識他,愛上了他,為他私定終生,她做了這么多,最后得到的卻只有相思難斷罷了。
楚亦雪一醒來不問自己的傷勢如何,那雙手是否還有得救,卻焦急的問了紅梅關(guān)于可心等人的情況。
此時見司徒蕓獨自一人回來而不見可心等人,楚亦雪不禁一顆心吊到了嗓子眼,焦急問道,“淑妃娘娘,妾身的四名侍婢還在東苑,不知現(xiàn)在……”
自己的丫鬟卻還要別人來保護,楚亦雪感覺自己實在太無能了,如此的懦弱無能,使得不管主子還是奴仆都敢騎在她頭上,心一橫,決議從此改變。
司徒蕓微微有些詫異,楚亦雪的眼神似乎有點變了,之前只有滿滿的溫柔,此時卻帶上了一絲絲的凌厲之色。而且,她連自稱都變了,不再是稱妾身,卻已然換成了“我”字。
“讓心懷不軌的人得到應(yīng)有的懲罰?!背嘌┮膊欢等ψ?,“王妃栽贓嫁禍,對我的侍婢用刑,逼我認罪,且在囚室之中濫用私刑,我希望淑妃可以給我一個公道?!?br/>
見她拒絕,楚亦雪也不氣不惱,只是話語淡淡道,“給王妃一個教訓(xùn),對你未必就沒好處?!?br/>
楚亦雪高熱未退,臉還是異常的紅潤,連向來最不喜涂胭脂的嘴唇都艷麗奪目,她微笑著看著司徒蕓,恍如從云遮霧繞的仙境中走出來的仙女,超塵脫俗,美麗的不可方物。
楚亦雪淡淡開口,聲音如出谷黃鶯般悅耳動聽,“我也沒打算讓你懲治王妃,只想你先教訓(xùn)一下她身邊的幾個丫鬟罷了。我想,以你的名義懲治府里那些仗勢欺人的奴才,必能起到殺雞儆猴的作用,對你日后處理府里的大小事務(wù)還是有所裨益的吧?”
她想了想。復(fù)而問道,“你想如何以我的名義懲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