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紀在獸潮中頑強支撐著,全憑著身體承受這份萬鈞之力。
沙獸不停的撞在他身上,然后哀嚎著被彈開,雖然沒有碰到沙猛那樣的巨獸,卻架不住數(shù)量眾多,他感覺自己就像在面對著大瀑布,隨時可能被沖走,迎接無微不至的踐踏。
他咬緊牙關(guān)不知堅持了多久,轟隆隆的炮火聲在耳畔炸開,帶來一陣陣的硝煙味和焦糊的獸骸,腦海中已經(jīng)變得一片空白,唯一麻木堅持的理由無非是想要活著。
活著的希望是如此強烈,以至于氣海中的生機都圓融融的動了起來,開始在他四肢百骸中游走。
他眼前閃過許多蠻古的畫面,荒蕪,黑暗,無邊的光芒。
在他未意識到的情況下,荊棘冠的尖刺上蔓生出白色的小花,它們茁壯,它們盛開,它們把整個冠都渲染成了一朵怒放的花蕊。
花蕊綻放,花蕊凋謝,它們快速的完成了整個生命的循環(huán),在虛空中向內(nèi)坍塌,膨脹成一個黑洞。
“吼......“
從黑洞中鉆出一個橫貫天際的虛像,飄蕩著聳立在楊紀身后。
一股難以形容的氣勢發(fā)散開來,卻不易為人類所察覺。
獸潮仿佛也為之滯了一滯,頓時有許多小獸不敢接近楊紀,奔向它的沙獸紛紛以違背物理常識的動作拗過身子,哪怕筋斷腿折,也只是直直的往旁邊滾去,然后哀嚎著被踐踏成肉泥。
“轟隆隆隆隆?。。?!”
無數(shù)條龐大的沙柱沖天而起,黃沙中有生物如蛇般昂揚而起,巨大的頭顱,六只燈籠般的巨眼,身覆堅硬褐色甲殼。
“它們怎么會在這里!”
楊紀只是驚疑,羅林少將卻陷入了深深的絕望。
那個只出現(xiàn)在照片中的傳說生物,初次見面就以如此囂狂、可怖的方式登場,而且看起來比想象中更難對付,這無疑是一個壞得不能再壞的消息。
如果傳聞屬實,它們是可以在底下穿梭自如的生物,如果新兵集訓那次的小地震真如專家所言,是由它們造成的,如果那治小型商隊的覆滅與他們有關(guān)......一切的矛頭指明,它們擁有繞過鋼鐵要塞,直接發(fā)動戰(zhàn)爭的力量!
況且,宇文燭畢竟只有一個,他就算能對付一只,二只,數(shù)十只,難道還能指望它同時應(yīng)付數(shù)百只嗎?
不,哪怕再多來幾個高境煉氣士,也沒有辦法潛到地底和他們抗衡。
這樣的情況下,哪怕足智多謀的他,也只能絕望。
那些仿若來自冥間的怪物在黃沙中聳立著,無數(shù)雙幽綠的眼和城墻上的官兵對視。
人群安靜一片,只有偶爾偷偷吞咽口水的聲音,顯得格外清晰,所有人舉著槍茫然無措,他們已經(jīng)知曉了對面是什么存在,但完全沒有經(jīng)驗和把握,來應(yīng)對來自腳下的攻擊。
古代有一句話,叫禍福相依兮。
羅林將軍是天生的戰(zhàn)略家,他一直認為這句話對于戰(zhàn)爭的理解是有失偏頗的,但今日起,他改變了自己固執(zhí)的思想。
正當大家以為要迎來一場死戰(zhàn)之際,卻未料到它們忽然調(diào)頭,對洶涌的獸潮發(fā)動了猛烈進攻。
它們在獸潮中時隱時現(xiàn),橫沖直撞,地面就像是一方它們玩耍的水池,而那些沙獸只是一群不會游泳的旱鴨子。
楊紀忽然感到壓力大輕。
以他為心軸,數(shù)道沙柱從地底沖出,地龍群中最大的幾只地龍以身體為盾,將他牢牢的護在了身后。
“這是?!”
楊紀懵圈,不知道這些傻大個干嘛突然要攻擊自己的沙獸同胞。
陶魯斯的虛影在黃沙中游曵,無聲的仰天鳴叫,宛若活了過來。
“噢吼?。?!噢吼?。?!”
無數(shù)只地龍破土而出,呼應(yīng)著王的聲音,在它們左搖右擺間,無數(shù)沙獸潰不成軍,如同一道大壩將獸潮硬生生的擊散。
潰散的獸潮不再大浪滔天,訓練有素的鎮(zhèn)西軍抓住機會,把這些分散的小隊伍逐一擊破,很快取得了階段性勝利。
地龍在他們眼中忽的就拔高到了偉岸的程度,不在顯得丑惡猙獰,即使灰不溜球,長得也瘆人,但仍舊不能阻擋的,散發(fā)著獸性的光輝。
楊紀有些茫然的站了起來,所有的地龍都靜靜注視著他,將龐大的身軀貼服在地,頭顱正朝著他的方向。
在這一刻,他是地龍之王。
楊紀搞明白了發(fā)生什么,頓時大急。
他可不想被認為是什么怪胎,然后被拉去某個不知名的軍事基地,給一幫瘋狂的科學家充當小白鼠,為聯(lián)邦做貢獻。
畢竟一個人被地龍群奉為首領(lǐng),這是什么奇幻故事?擱誰不想研究一下?
“咳咳...我還要多多游歷一陣子,不能跟你們走,趁著黃沙還沒散,不如你們先散了吧?”
“人生何處不相逢呀,快走吧!我以后來沙漠再找你們,好不好?”
楊紀哭喪著臉商量道,祈禱著它們能聽得懂。
地龍群中有一只格外龐大的地龍游了過來,對著他微微頜首,在楊紀淚眼婆娑的眼神中,只聽它鳴叫了幾聲,所有地龍紛紛鉆回地底,紛飛的沙土碎屑濺了他一臉。
身后的陶魯斯虛像散去。
地龍群不知所蹤。
他站起身,拍拍污濁的衣物,嘆道:
“走了就好,走了就好??!只是我怎么覺得,它們是故意弄我一身的......”
此時,第一波的獸潮被突兀的結(jié)束,只留下滿地的彈殼和焦尸,慘烈的戰(zhàn)場如同絞肉機,把無數(shù)沙獸的生命打碎成原始的血肉碎片,然后粗暴的攪和在一起,難以辨認它們的原貌。
目睹如此之多的生命在眼前逝去,為生死而緊繃到現(xiàn)在的神經(jīng)也終于得到了放松的機會,楊紀被嗆鼻的血腥味一沖,終于忍不住彎下腰,“哇”的一聲止不住的嘔吐起來。
“別動,否則死?!?br/>
正當他吐得翻江倒海之際,一把藍熒熒的三尺長刀架在了脖子上。
宇文燭不知何時來到了楊紀身后,神情冷漠的說道。
雖然不知道此人是敵是友,但能夠在獸潮中安然無恙,只能夠說明一件事。
他很強。
也很危險。
宇文燭臉上露出了微微興奮的表情,戰(zhàn)意燃燒。